第二好笑的是支教那次,村支书说的。
“我好奇,他出多少钱?”
律师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
老罗吹了记口哨:“那还真是下血本啊。”
“五百万给你备的,孩子没了的那家,再翻个倍。他爸还挺有门路的,上面有不少关系,主要又是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绝后。”
罗子君别过头去,看着落地窗外,斜阳余晖洒在街道上,孩子们放学来回奔跑嬉戏的身影,互相打闹的,三三两两勾肩搭背买零食的,也有看着像小情侣吵架的。这么美好的日子,那个无辜的孩子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他的小孩,也差一点就要看不见了。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这口气又如何能咽得!
罗子君冷笑:“转告他们,谁的命不是命?他要喜欢用钱衡量,我出双倍,一千万,买他的命。”
律师笑笑:“要他命的现在可不止你一个。”
罗子君笑笑:“我知道。”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上面是他托人这阵子收集的证据,也就是这人之前在他教书的学校里,对自己的学生动手动脚,东窗事发又被他父母用关系和钱粉饰太平,还不止一桩。
溺爱和谎言一样,是永无止境的雪球,越滚越大,越大越难以承受,最后总要摔碎、崩塌。
自己做过的事,就该要付出代价。
“我尽量活得,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佛系,尽人事知天命,别人的事,我能讲一天一夜的道理,会权衡利弊,以和为贵。只有他的事。”罗子君指关节叩叩桌子:“没道理可讲。”
第40章 男朋友
都城易进了高中,学校统一要安排住宿了,没有特殊理由,离家再近一礼拜也只能回去一次。
罗老师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愣了半天神儿。
“叔叔,罗叔叔?罗子君!”
“啊?诶!”
小孩抿抿嘴,一边飞快整理东西:“家里吃的、用的,外套,内衣收在哪儿我都给你写成条儿贴上了,再找不到给我打电话。”
“哦。”
罗子君有点灰,他觉得自己还没老就提前体会了一把留守老人的孤独,一礼拜就能见一回,啧,想想也真是要他命了。
“小东西,咱能不能换个称呼?就,你叫我那个叔叔,是不是该换了?”
小孩没反应过来,傻了半天问他:“那,罗老师?”
“可别这样,你这么一叫,我感觉像学生听我上课似的,吓得我都秃噜了……再亲近点儿”
“……爸爸?”
罗子君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小孩摸摸鼻子,看罗子君不吭声,眼神乱瞟,墨迹了半天,突然轻轻叫了句:“子君。”
都城易的音色很秀气,带着股民国时候鲤鱼乡123的味道,子君二字从他嘴里出来,突然多了一股百转千回的旖旎味道。
罗老师眼皮一跳,看着他不动。
小孩也不动,吃不准罗子君是个什么意思,下一秒,他突然天旋地转地被压在沙发上。
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罗老师这会儿像盯猎物一样紧紧盯着小孩,眼底情绪翻涌,惊涛骇浪的,看得小孩手心手背都冒出了密密的汗。
“再叫一声。”
“子,子君?”
罗子君的脸一点一点压下,擂鼓般的心跳隔着衣服,和错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灼热的气息呼在小孩脸上,有点烧,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该做点什么,他想要罗老师做点什么,期待之中的吻却迟迟没落下。小孩有点着急,喊了一句:“我满18了!”
是的,他因为耳朵的问题晚读书一年,高一就已经满18了,成年了。
罗子君轻笑,下一秒,小孩额头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
突如其来的,绵密的吻,罗老师的吻,一路沿着额头,落到小孩睫毛上,再经过鼻梁一路往下滑,最后落到嘴唇上,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一个吻,连唇齿相依都没有,还只碰了两秒,就放开了,罗老师又沿着下巴一路亲到脖子,
柔软的触感,罗老师特有的柠檬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残留在小孩的皮肤上。
他被亲得浑身酥软,脑子里一滩浑水,没法思考,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半天抿抿嘴就憋出一句话:“戒烟。”
小孩的眼里因为情欲,冒出雾气,罗子君哑着嗓子,深深看进他眼底。刚拆了纱布,一只手在他背后隔着衣服揉搓,一只手摩挲着小孩的脸:“好。”
但最多也就是到此为止了,一下太猛罗子君怕吓到他。
小孩把脸埋在老罗已经拆了纱布的掌心里蹭,那里大大小小的疤痕还在,有点凹凸不平,却是嘟嘟这辈子心里最完美的勋章。
“疼。”小孩说。
“手不疼,心里疼。”罗老师说。
两人又黏黏糊糊磨磨唧唧了半天,到下午,罗老师是真的该送小孩走了。
看他进校门,再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一股浓浓的失落感突然盘旋在老罗心口。
如果这时手边有把二胡,罗子君觉得他真可以往马路牙子上一坐,再找个小破碗,拉上一小段了,特应景。
进了新学校,刚开始什么都需要适应,学业、环境、新朋友,都城易得了空才会电话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发发微信,最多拍个照来段小视频。
罗老师觉得自己被遗忘了,罗老师要为老不尊了,罗老师要闹了。
终于有天晚上他实在憋不住了,一个电话飞过去,居然是个陌生人接的。
罗子君听到电话里说:“哦嘟嘟啊,他在洗澡,叔叔你有事吗我可以转告他。”
罗老师一句“转你个臭皮球”在嘴边徘徊了三圈,还是被他咽下了。他不爽又不失礼貌地挂断了电话,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小时候被抢了玩具的感觉。
有气无力地往沙发上一躺,耳边电话又响了,罗子君以为是小孩打来的,蹦起来就去接,一看居然是庄世怀的。
“喂……”
“怎么接我电话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有屁快放,我还等人给我回电话呢!”
“行了行了,我就想问你,那个药方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庄世怀很需要这东西,但要找也就意味着要解魂,前阵子因为老罗支教,事情暂时被搁置了,现在绕了一圈,该面对的还是面对。
罗子君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端了杯茶:“我想好了,解魂这事儿我就顺其自然,万一没被夺舍,皆大欢喜,如果被夺舍了,我就把他追回来。”
庄世怀吓了一跳:“追回来?你们在一起了?”
罗子君靠在客厅飘窗柔软的坐垫上,面带微笑:“差不多。”
在一起这个说法听起来真是让人愉快。
“差不多是差多少?”
“理论上就差临门一脚。”
庄世怀沉默半天:“你出手挺慢,我以为你憋不了这么久。”
罗子君呲笑一声:“他刚满18,你想我坐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罗子君慢慢眯起眼睛,福至心灵:“庄世怀,我不会给你送饭的。”
宿舍里,都城易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刚听见外面手机响,就顺手让同学接了。
“谁啊?”
那个同学说:”你叔叔,我说你在洗澡,他就一下挂了。”
看小孩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同学还以为自个儿闯祸了,小心翼翼问他:“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