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蕴齐立马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里的意思,他狡黠地眨眨眼:“本来嘛……其实是有可能的。不过如果那个小心眼的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当初可是去找了暗恋她的人帮忙……你猜,会怎么样?”
他们说起这件事时,段蕴齐寄给陈永寿的东西也刚好到他的办公室。
虽说这段时间因为陈永寿的种种失误导致整个陈氏的财务状况相当堪忧,但陈永寿的办公室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奢华,他甚至还在前段时间去重新买了几个古董来充门面,让这个办公室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属于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而像是属于某家知名企业的一般。
他这段时间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开始为了拉投资而四处奔波,到后来又因为余倩的判决而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好不容易有了点清闲时间,刚坐下来松口气,就收到了来自段蕴齐的这个快递。
快递袋子里面放了不少东西,胀鼓鼓的,陈永寿从秘书手上拿过时用力捏了捏,更加奇怪:到底是谁会在这时候给他寄东西?
他直觉这里面并非什么好东西。
直到秘书离开后,陈永寿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快递的袋子,里面的一沓照片马上如同下雨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有那么多照片……”陈永寿皱着眉头,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一一捡起来,刚看清其中的内容,便脸色一黑:“这是什么东西?!”
照片上,赫然是他的妻子余倩,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即使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光是照片上,余倩和男人亲昵的举动,就足以让陈永寿为此勃然大怒,手中的照片被他捏成一团。
陈永寿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将其他的照片一一捡起来看过后,心中怒火更盛。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一沓照片恶狠狠地、用力摔在地上,声音阴冷:“好你个余倩……”
他顿时坐不住了,简单地向秘书交代两句后便拿着钥匙匆匆离开。
相比起外边,看守所要显得格外阴冷。
陈永寿走在看守所长长的走廊上,头顶是忽明忽暗的灯光,他做工精细、价格昂贵的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响亮的回音和森森的穿堂风,莫名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到了。”
带路的管教轻轻推开房间大门。
门内,是一脸倦容的余倩。她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憔悴。陈永寿刚在塑料凳子上坐定,玻璃背后的余倩便立马站起身来,急切地问他:“老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可能翻案吗?!”
陈永寿上次来已经是开庭前的事了,这两个星期里余倩寝食难安,今天看到陈永寿来了,才稍觉安心。
看守所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虽然余倩出身并不算富裕,可她早早地就跟着陈永寿,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哪里又在这样的环境里居住过?
狭窄拥挤、一点儿都不软的单人床,阴冷潮湿的环境,晚上睡觉会打呼、还有脚臭的室友,比猪食还不如,让人难以下咽的饭菜……
不管哪一样,都让余倩能够抱怨千百遍。
然而,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陈永寿的眼神给吓住了。
她和陈永寿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对这个男人的情绪也能大约感知到不少。余倩顿时吞回了自己源源不断的抱怨,呐呐地问:“老,老公……?你怎么了?”
余倩惴惴不安地想:难道……案件的结果已经没得改了?
一想到这一点,余倩不禁脸色一白。可她却也不敢再催促陈永寿,只能不安地看着陈永寿,直到他用力地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子丢在桌子上,里面的照片全部散落出来,怒气冲冲地问她:“这个男人,是谁?!”
其中几张照片正好反过来,看清楚照片里面究竟是谁的余倩脸色一白,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哪里来的这些照片……”
她甚至不敢看陈永寿的眼睛。
两人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就如余倩看到陈永寿的眼神就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一般,陈永寿看到余倩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许多。
此刻,他只觉得气血翻涌,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好你个余倩!”
桌子被陈永寿拍得“哐哐”作响,甚至连桌面上的照片都跟着跳了两下。他沉着一张脸,勉强让自己稍微冷静些许,才又咬着牙问余倩:“这个男的……到底是谁?!”
他虽然不认得这个男人,可却能清楚地记得,照片上这时候的余倩,已经和他确立了关系,两人正在交往中了。
正是因为如此,陈永寿才显得格外愤怒。
余倩也明显是记得这些事情的。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变得格外明显。余倩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才脸色苍白地说道:“他是……我当初找去想要绑架陈韶宁的那个人。”
第65章
陈永寿差点没气昏了头。
饶是他能猜到自己的妻子在与自己交往时大概和别人也不清不楚的,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余倩竟然能再婚后去找那个男人帮忙,还是做这样的事情!
“你是蠢货吗?!”
他大声呵斥,明晃晃的白炽灯光洒在他脸上更显得他脸色吓人。陈永寿整张脸黑如锅底,又是愤怒又是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想的?!居然找他做这样的事情!”
旋即,他又不得不开始怀疑另外一件事情:“你……给了他什么?让他能够这样为你卖命?”
想起照片里那个男人看向余倩的眼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爱意,一个陈永寿从来没想过的可能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死死地盯住余倩,连眼球都略微有些外凸:“你说!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能这样给你卖命?!!”
“我、我没给他什么……”
余倩从没见过陈永寿那么歇斯底里的模样,她有些被吓到了。
在看守所里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再加上自己可能要坐牢的精神压力,本就让余倩的精神随时都处于紧绷的状态,现在被陈永寿那么面目狰狞地逼问着,她更是一时间吓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带着些恐惧,呐呐地叫他:“老公……”
然而,陈永寿神色冰冷,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他推开凳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倩,终于提起了她从一开始就最在意的事情:“关于你的刑期。”
陈永寿一边收拾桌上三开的照片,一边说道:“目前看来是没办法减刑的,你自求多福吧。”
闻言,余倩脸色一白。
然而,还不等她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反应,陈永寿又紧接着扔下了一个地雷:“还有,我不需要一个出轨还坐牢的妻子,离婚协议书我会让人带给你的。”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轻巧地往垃圾桶里一扔,在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大门。
陈永寿没有多看余倩哪怕一眼,只留她一个人坐在玻璃背后歇斯底里地大骂:“陈永寿!你这个混账!!!”
这对夫妻在牢里的对话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相当在意余倩最后的判决,但因为段蕴齐进组,陈韶宁完全没心思再放在这件事情上。
进组的时候,陈韶宁是跟着段蕴齐一块儿的。他们到的时候还比较早,剧组里来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陈韶宁一进去,就被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给吸引住了视线。
他身材高大见状,看起来年纪轻轻,即使是在在片场这个到处都是明星的地方,也丝毫没有被压下去任何光彩。陈韶宁两人一进来,他便立刻察觉到了,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迎上来道:“我的主演和编剧终于来了?欢迎。”
大约是常年居住国外,让庄嘉荣的生活习惯更加偏向外国人一些,他一上来便给了两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大声笑道:“没想到我居然能够操刀你的最后一部电影,真是太荣幸了。”
庄嘉荣说话的声音刚出来,陈韶宁就有些呆住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庄嘉荣说话的声音,和他的脸……实在是太违和了。
光看脸,庄嘉荣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甚至可以进娱乐圈当明星的那种;可若是闭上眼睛听他的声音……只会让人想起四五十岁,有些微胖的大叔。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韶宁的呆滞,庄嘉荣马上又爽朗地笑出声:“是不是被我的声音给吓到了?”他用力地拍了拍陈韶宁的肩膀:“不用被吓到,我的声音天生就这样,你习惯了就好了。”
开机仪式后,电影很快就开始了拍摄。
作为整部电影无可置疑的主角,段蕴齐的戏份相当多,以至于他几乎一天到头不是在拍戏,就是在换衣服,高强度的拍摄,几天下来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消瘦了不少,等晚上陈韶宁悄悄跑到他房间时,忍不住有些心疼地小声嘟囔:“庄导未免也太严格了。”
他说的是今天拍摄过程中的事。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雨戏加夜戏,段蕴齐作为主角,在这一幕戏里穿得单薄不说,还因为要保持封堵,旁边放了好几个超大的电扇怼着他一人吹,纵使今天算不得冷,这样看起来也冷得很。
拍这样的戏相当费精力,也特别耗体能,饶是段蕴齐向来身体好,整整一场戏拍下来,整个人的脸色也不算好了。
然而在拍戏方面,庄嘉荣说好听些,是个完美主义者;说过分些,他就是有点儿吹毛求疵,这场在其他人看来都没太大问题的戏,愣是让他硬生生重拍了三四条,直到和段蕴齐对戏的男演员都快撑不住了,才喊过。
等下了戏,陈韶宁才发现段蕴齐的脸色白得吓人,直把他吓一跳。
段蕴齐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刚刚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他坐在床边,浴衣大敞,一只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只手忍不住去捏陈韶宁的脸,笑道:“这是拍戏常有的事情,哪有那么讲究的?”
陈韶宁当然也明白,可话是那么说……
他拿过段蕴齐手上的毛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着头发,忍不住又道:“但是他也太过了,我觉得明明拍得挺好的。”
“不一样。”段蕴齐顿时失笑:“前面几段的感情都没到位,看起来好像是不错,但实际上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他这一幕戏,演的是男主角在雨夜里和自己多年好兄弟的分道扬镳,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也是男主志向和感情发生变化的一个重要契机。
“这其中的感情投入是不一样的,”段蕴齐说道,由于刚刚结束这一幕戏,他甚至不用细想,就能很快回忆起自己的台词。段蕴齐坐在床边,脸上神色一变,低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
他这一句来得太过突然,不过好在今晚拍戏时陈韶宁也一直跟在旁边观看,倒是能很快反应过来,并接上段蕴齐的话,态度冷淡,道:“我意已决。”
这句话一说出来,陈韶宁就微妙地感受到了其中的些许不同。
作为这本书的作者,他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相当用心,对立面各个角色的情感及变化也把握得相当好。他顿时沉默了,自己细细地品味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懂了?”段蕴齐笑着摸了摸陈韶宁细软服帖的头发,直接拉着坐在自己背后的人,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儿倒在床上,面对面的看着他,又忍不住伸手哦戳了戳陈韶宁柔软的脸蛋。
陈韶宁乖巧回答:“懂了。”他忍不住上前一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段蕴齐,好半天,才听见段蕴齐柔声道:“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