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轶尧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秋天,那杜然早就被雷劫劈得渣都不剩了。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一阶炼气伤到筑基巅峰。
除美人外,戚与眠的好奇并不能支持一秒钟,因此他略作思考后便放弃了,一手揽过一名侍妾的细腰,瞥了一眼梵薄年说:“既然拿到内丹了,那就回去吧。”
说着他面前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他脚下一动便消失在了裂缝当中,梵薄年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裂缝渐渐消失,林中便恢复了一片寂静。
第 53 章
天镜天依托于洛神剑而生,自成一个世界,洛河作为洛神剑镇压之地,自然会带上轶尧的气息。
这是杜然第一次看见如此壮观的景象,赤色的火焰升腾在河岸之上,哪怕他们距离洛河还有数百米距离,铺天盖地的威压也让他有些腿软。
轶尧瞥了他一眼,故意道:“洛河直接连着洛神剑,无人能越过,杜然,你确定魔族是往这边来了?”
杜然伤势未愈,脸上没什么血色,闻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陶身后躲了躲,轶尧眼疾手快地往林陶身边一站,自然无比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把杜然和林陶彻底隔开来。
这让杜然的动作一顿,再往林陶身边凑就太过刻意了,因此他脸上有些难堪,看着轶尧的表情就愈发委屈,倒好像轶尧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轶师兄,我绝对没有看错,他们的确是往这边逃窜了的!”
赤焰之下,洛河周遭百米毫无生机,不论是逃跑还是埋伏都能一览无遗,轶尧的神识扫过去,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开找找吧。”
话落他便拉着林陶率先向前走去,以杜然炼气期的修为万万不能承受这样的火焰,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看见轶尧逐渐变远的影子死死地咬住了牙齿,抬腿跟了上去。
“三十个人,师兄,你觉得他们费尽心思塞了个小奸细进来,引我们到了此处,却只派了三十人来,究竟是太过自信呢还是另有后招?”
轶尧故意没用传音,贴在林陶身上低声说着,林陶冷笑了一声,揪住轶尧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自从知道轶尧从未失忆后,林陶仿佛是顾忌离尘剑尊的威严似的,再也没有用这样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对待过轶尧,因此轶尧顿时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扑棱了一下,抱住了林陶的胳膊。
“啧,你想做什么?”
林陶把轶尧拎起来和自己对视,盯着这个满脸写着稚嫩和无辜的大尾巴狼看了一会儿,表情并没有不耐。
轶尧察言观色,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松,胆大包天地冲林陶招了招手,一副“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的样子,妄图凑到林陶的耳边去。
然而林陶从未给过他面子,嗤笑了一声松了手,轶尧猝不及防险些摔了个大马趴。他大叫了一声慌乱地追上林陶的脚步,赶紧补救:“师兄师兄,你听我说。”
“能费这么大的心思送奸细来青冥宗的,那肯定是觊觎洛神剑之人,想要借我的血脉得到洛神剑的认可。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洛河,他们想必是忌惮师兄你才暂时没有出手,稍后我们分开一些,他们必定会对我出手,等把人引出来了,我们再问好不好?”
林陶停下脚步,正专心说着计划的轶尧没注意,脑袋撞到了林陶的腿上,他后知后觉地一抬头,因为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缘故,表情十分无辜,然而林陶的脸色却并不怎么样。
他也不是发怒,只是感觉上并不怎么高兴,轶尧看见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顿时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林陶说:“你是脚断了还是长在我的身上?”
林陶和陆景宗不愧是亲兄弟,刻薄起来时直戳要害,丁点口水都不浪费,轶尧啰啰嗦嗦的小心思被他戳穿,下意识地瘪了瘪嘴,耷拉下脑袋说:“那我先去那边找找。”
说着轶尧用拖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活像是中了什么放慢动作的咒术,再加上他期间无数次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必定夹杂着幽怨的眼神,林陶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快点儿。”
屁|股上挨了一脚的轶尧像只弹簧似的往前弹了几步,却跟有病似的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如果不是知道他这幅躯壳中装着的是一百多岁的灵魂,任谁也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有些任性又天真的孩子。
林陶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弧度,自己却浑然不觉,无所事事地试探着将神识放进那几十米宽的火焰河中,属于轶尧的气息和他的神识缠在一起,沸腾的火焰像是虚假的幻影从林陶的神识中穿过去,于是林陶只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点儿也没有天镜天禁地该有的威势。
林陶曾经将寒霜降附着在轶尧身上百余年,又和他不管不顾地结过共情,虽然两人属性相克,气息的交缠却并不相抵触,反而像是水乳交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忽然想起自己用自己的神识为轶尧修补魂魄时,虽然不知道轶尧为何并未失去记忆,但他当时破碎的魂魄并非作假,而神奇的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魂魄不会被轶尧所排斥的?
这么一想林陶觉得颇为神奇,好像有些东西并未真的消失,只是被锁在了什么地方似的。
身为剑灵,林陶的身体无法感知人间欲色,神识也就格外敏感,他好像是泡在冷热适宜的温泉当中,四肢都泡得软绵绵的,在充斥着阴谋与争夺的天地之下竟生出一丝慵懒,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林陶甚至想伸个懒腰在这里躺一躺。
洛河衍生于洛神剑,又是在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轶尧自然感受到了突然钻入洛河中的神识,他几乎是瞬间红了脸,一双手死死地攥了起来,好容易才忍住了一声舒服的喟叹,不可思议地看向林陶。
洛河相当于轶尧另生的神识,就好像是指尖最细薄的血脉,看似寻常,却直连着心脏,被林陶无知无觉地闯入,轶尧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脚下都不好发力,整个人都在发飘。
可林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轶尧恨不得直接切断与洛神剑的联系,好结束这单方面的折磨。可他像是中了情蛊,心甘情愿地承受着林陶的“骚扰”,成瘾似的不愿放手。这念头两相撕扯,简直要将轶尧劈成两半,煎熬着承受这痛苦的欢愉。
原本以林陶和轶尧的修为,杜然再怎么样也是翻不起浪花的,可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因此当杜然将一个东西扔过来的时候林陶竟没有察觉。
等到他察觉到有危险靠近时,冰蓝的气息瞬间扑出,那已经到达林陶身前的“石头”咔嚓一声碎了,半点没沾到林陶的身上,他正疑惑着这样低级的暗器如何能碰得到自己,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巴掌大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颗蛋,不知是什么品种,破碎后露出了里面尚未孵化的雏鸟,肉巴巴的一团十分难看,粉色的皮肤上长了沾着蛋液的羽毛,这样的场景让林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是见过一次的,丑了吧唧地雏鸟破壳而出,细嫩的两爪站都站不起来,刚睁开的眼睛却是湿漉漉的,因此少年林陶虽然嫌弃,却没有捏着鼻子躲开三仗远,不知从哪里抠出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儿的耐心,等着那雏鸟跌跌撞撞地蹭到了他的身边。
“啾——”
雏鸟声音清脆,但是林陶耳边还有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说些什么,他却不大能想起来了,干脆收回思绪,将视线放到了眼前的这一只同样是被外力破开的蛋上来。
然而这只鸟显然没有石乐乐的好运,从蛋壳中剥离后既没有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也没有试着站起来,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架白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散了架。
林陶的眉头皱得更紧,耳边的声音更近了些,却依旧是听不清楚,好像是一只放大的苍蝇,吵得他烦不胜烦,轰地一掌凭空劈过去,大团的灵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冰霜寸寸凝结,又在洛河的温度下升华消失,林陶耳边的声音才淡了些。
“师兄!”
轶尧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绕过弯曲的洛河看见林陶的时候,一颗心都被吓出了天际,目眦欲裂地冲向林陶,直接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师兄!”
洛河之上火焰冲天而起,如同泼天的火柱当头而下,轶尧只来得及撑开一道屏障,在火柱落下之前把林陶死死地扑在了地上。
匆匆凝结的屏障在火柱之下顷刻破碎,漫天火光如同陨石一般砸在轶尧背上,林陶甚至可以听见滋啦一声血肉绽开的声音。
他想轶尧的幼童身体大约是会受到束缚,所以他才会再次恢复原本的样子,可这么大的人扑在他身上,林陶一时间竟然推不开,他看见漫天火雨落在轶尧身上,暴虐的灵力窜进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被轶尧自身灵力压制后又有无数火光重新窜进去,林陶忽然有些茫然,直到火雨落下,一声嘹亮的鸟鸣传来才回过神来。
巨大的影子如同一片乌云压在头顶,那一声带着凌厉的鸟啼仿佛一记刀子扎进轶尧的身体,他终于无法承受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林陶的肩头瞬间被滑腻的血液濡湿。
他抬起眼睛,越过轶尧头顶的发旋看向盘旋在空中的孔雀大妖,空气中隐隐有剑气波动,偶尔可见漆黑的空间裂缝被割开,而林陶脸上毫无表情,身周三寸平静无波。
第 54 章
“咳咳……”轶尧从林陶身上爬起来,十分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冲林陶粲然一笑道:“原以为世间妖族早已灭绝,没想到孔雀竟在此苟延残喘,倒是我大意了。”
轶尧支起一条腿坐起来,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上去随意又轻松。
如果不去看他身上的火焰灼伤,一点儿都看不出此人方才堪称凄惨的境况。剑修的身体本就不如体修,哪怕是渡劫强者也一样,轶尧用肉|体硬抗了那孽畜的两次攻击,自然受了伤,然而他终究还没羽化升仙,凡人自相矛盾的劣根性自来与他相伴相随。
指甲盖大点的伤口都要哭爹喊娘,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又蹦跶得比谁都欢实。
林陶看都没看他一眼,三寸之外的剑意愈发凌厉,同为巅峰剑修,轶尧当然能察觉到林陶的剑意有多恐怖,他故作轻松地凑了过去,用林陶最厌恶的语气撒娇说:“师兄,你生气了?是不是担心我啊?”
天空之上孔雀大妖仍在盘旋,炽热的火焰能瞬间吞没一切生灵,杜然自己作死砸了孔雀蛋,在孔雀火焰下化得连灰都不剩了,唯独这一寸天地之中安静祥和,与周遭格格不入。
林陶果然厌恶地推开轶尧凑过来的脑袋,冷声道:“此妖身上没有半点神识,不是活物。”
见林陶不再计较方才的事情,轶尧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体内汹涌的火焰烧得他筋脉都疼,顺着林陶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大妖:“难怪方才没有发现,如此看来那埋伏的人不是杀招,这孔雀大妖才是底牌啊。”
妖族覆灭百余年,这孔雀大妖当年曾是妖王手下大将,却突然现身天镜天,若说和洛神剑没有关系轶尧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不过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轶尧摸了摸下巴,当年妖族称霸一方,究竟是为何覆灭却无人得知,只有林陶从妖界逃出时带只羽毛都没长齐的小鸟,养成了青冥宗畏畏缩缩的小师妹,对妖界发生之事却缄口不言,而现在林陶失忆,眼看这一段隐秘就要彻底被掩盖,没成想半路杀出了孔雀。
轶尧看了一眼已经化为白骨的孔雀蛋,说道:“若说妖族覆灭于生机断绝,这孔雀蛋内幼崽应该早已死了,方才破壳时却仍是雏鸟形态,为何会转眼变成白骨?”
“天地法则。”林陶分明并为记起石乐乐出生时妖后的话,此时却是脱口而出。
轶尧惊讶地回过头来,却见林陶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冰冷,却因为目光没着没落而显出几分茫然,轶尧不由得心里一软,猜测道:“世间最高的法则便是生死,禽鸟蛋属于将生为生,你的意思是妖族因为某些原因彻底灭绝,蛋壳中的幼鸟却得以逃过一劫,蛋壳破碎,天地法则重新降临,是以瞬间消亡?”
虽然有些小出入,但轶尧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林陶并未想起“某些原因”究竟是什么,因此不置可否,他看着轶尧仍坐在地上,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本想说些什么,但转念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抬了抬手,说:“起来。”
轶尧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顿时喜不自胜,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一把握住了林陶的手掌,微凉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好像是功效卓著的冰法阵,降得下一切的热气,舒服得轶尧压根不想放开——这可是师兄主动伸出的手!
离尘剑尊色迷心窍,完全没察觉到林陶的手在与他肌肤相碰的那一刻钻进他体内的神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陶和他水乳交融的灵魂瞬间将他体内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阴灵之火都敢往体内引,离尘剑尊好本事啊。”林陶的脸上满是嘲讽,啪地甩开了轶尧的手,将全身力量都放在他一只手上的林陶顿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离尘剑尊平衡感惊人,恐怕要就地摔个大马趴。
然而轶尧的脸上却并不见庆幸,焦急无比地解释:“我不是!我也没想阴灵之火这么厉害,没事的,我好歹也是剑尊,虽然阴气附骨难以消除,我却伤不了一会儿的。”
林陶又不是傻子,林陶修的乃是时间最纯正的纯阳真火,与阴灵天生相克,更何况孔雀生前的实力无限接近于妖王,哪怕轶尧已经跨入渡劫强者的行列,这跗骨之蛆般的阴气也够他受的。
见到轶尧这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林陶心中更加不耐,陌生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烧得一片赤红,他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都在跳。
无论是什么身份,林陶从来都不会克制自己的怒火,他双手一合,神荼瞬间握在手中,来源于血脉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却丝毫不能扑灭他心中的怒意,黑雾几乎是同一瞬间倾巢而出,透过周遭凌冽的剑意巨浪一般拍了出去。
轶尧骤然身处于汹涌的魔气之中,却全然忘了恶心的生理反应,心惊肉跳地看着林陶手背上突出来的青筋——重逢以后,轶尧还从未见过林陶这样的怒火,自觉理亏无比,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陶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好像要生剐了轶尧似的,然而他却只是撂下了一句恶狠狠的威胁:“给我好好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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