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青冥宗的往事,修真界无人不唏嘘,所以说人不能与天斗,即便是修士也要顺应天意,自古以来逆天争道的能有几个好下场,这个不忿那个不服,天天想着逆天改命的那是魔头!小人物就该低伏在地,出来蹦跶终究是要还的!
轶尧的灵堂安放在渌水阁,大厅里面挂着白帷,长明灯火换成了白烛,漆黑的棺木里放着离尘剑尊的衣冠,前来吊唁的众人表面也都是神色哀戚,看着像是为此痛心不已,青冥宗本就不多的弟子几乎都来招待这些客人了,看着倒也庄重肃穆,陆景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色苍白地开了口。
“诸位掌门远道而来,着实劳累,离尘剑尊之事让大家费心了。”
毕竟大家都是正道中人,脸还是要的,因此马上就有人附和了:“陆掌门且宽心,剑尊之事我们都很遗憾,但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最重要的嘛,您节哀顺变,要为青冥宗多多考虑才是。”
轶尧已经死了,没人庇佑你们这些老幼病残,你可得掂量掂量。
“是啊是啊,陆掌门本就身体抱恙,如今剑尊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可真是……唉,陆掌门请放心,剑尊乃是人族的大恩人,我们必定会秉剑尊遗志,不让魔族有可乘之机!”
虽然陆景宗你是个病秧子,但你放心,我们也能镇守魔族,洛神剑就交给我们吧。
“话虽如此,可如今正是封印松动的紧要关头,若是看守不住让魔族逃了出来,以剑尊当年的功勋,青冥宗定是首当其冲,陆掌门可要小心啊。”
洛神剑不交给我们,魔族出来了,都不用我们动手你这小宗门就得完蛋。
“再怎么说剑尊也是为了人族利益才走的,陆掌门请放心,虽然剑尊已逝,我们也绝不会看青冥宗陷入困境。”
只要你听话点,别给我们找麻烦,看在轶尧的面子上我们也不是不能给你一口汤喝。
……
灵堂之上,九宗都已经到齐了,一家说一句话都能绕好半天,陆景宗先是冷笑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捂着嘴咳嗽,眼底的神色又冷又沉。
从冠冕堂皇到图穷匕见费不了多少时间,只需要陆景宗的一句话。
“如今这个世道,天灾四起,魔族封印岌岌可危,妖族那边也是蠢蠢欲动,说来惭愧,我青冥宗忝列上三宗,除了我师弟外竟无一人可担重任,着实让陆某羞愤难当。”
见陆景宗如此识时务,他们自然要给面子,毕竟谁得到了陆景宗的承认,谁拿到洛神剑的时候就更“正义”,既然陆景宗都这么说了,谁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赶紧就有人答道:“陆掌门言重了,离尘剑尊承载了人族百年兴衰,青冥宗功不可没啊。”
“剑尊这才刚去,陆掌门千万莫要这么说,怕是让剑尊九泉之下不得放心呢。”
又是一番鼓舞吹捧,陆景宗虚弱地笑了一下,像是要就此羽化了似的,九宗的人又赶紧安静下来,生怕这个病秧子掌门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就去了,那他们可就是白忙活一场了。
紧接着就听见陆景宗露出一脸的决绝:“诸位不必再劝了,青冥宗究竟如何我是最清楚的,如今的修真界,还得仰仗诸位,因此我决定……”
陆景宗的视线缓缓地在下面扫过,被看到的人都不免有些激动,以为自己要得到“授权”,结果陆景宗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扔出一个大炸|弹。
“开启青冥宗锁山大阵,百年之内,绝不出世!”
第 16 章
满怀期待的众人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颗惊雷,灵堂上一时间落针可闻,苍溪宗的一个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他一皱眉,问:“陆掌门这是何意?”
陆景宗衣服袖子,笑道:“青冥宗势弱,怕是无法为抵御魔族做出多大贡献,我身为掌门,总要为宗门考虑,死了一个离尘剑尊,青冥宗的香火却还要传下去,诸位没有意见吧?”
这话说的,就像是不让青冥宗闭山就是要他们灭门似的,大家都是正道中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因此有人就说了:“陆掌门的担心也有道理,可如今修真界凋敝,当年为了封印魔族,几乎耗尽了各大宗门的积蓄,天镜天如今又是无主状态,这……”
说罢他长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提到了重点,此言一出当即得到诸多附和,说到底,他们也不关心青冥宗日后要如何,这么一个破落小宗门站着上三宗的资源已经很让人不爽了,如果不是看在离尘剑尊的面子上谁看得上?陆景宗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不该这些歪心思。
陆景宗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哪能遂了他们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轶尧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只要他没死,哪怕是瘫了废了,洛神剑就不可能认别人为主,要是林陶还有点希望,这些杂鱼,呵……
“天镜天的确不能无主,”陆景宗长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说:“但青冥宗既然已经决定闭山,那在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发言权了,诸位还是自行定夺吧。”
他把皮球又给踢了回来,这谁也不能满意,一位青衣道人当即说道:“陆掌门不必自谦,离尘剑尊为人族付出了性命,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是要尊重青冥宗意见的。”
陆景宗看了他一眼,笑了:“岳成嗣啊,苍溪宗的人都死光了吗?”
“什么?”
方才还客客气气的,怎么一眨眼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都被陆景宗这态度搞蒙了,在岳成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景宗就说了:“苍溪宗大弟子,昔日的天才少年,却在林陶手下屡战屡败,你不服气吧?当年林陶入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后来轶尧成为离尘剑尊,青冥宗位列上三宗,你在苍溪宗的日子不好过吧?”
“什么意思?”
一听到这些陈年往事,岳成嗣脸都黑了,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也是面色不虞,陆景宗却跟没看到似的继续说:“准确来说应该是落魄是不是?得罪了离尘剑尊,苍溪宗好面子,没有废了你大弟子的位份,却连外门弟子都敢踩你一脚,这百年来,你的修为可有寸进?现在轶尧死了,苍溪宗巴巴地把你派了过来,想干什么?”
“你找死!”
苍溪宗家大业大,岳成嗣当年也是天之骄子,却接二连三地败在青冥宗弟子的手下,一朝跌落泥潭,多少年来都忍受着嘲讽唾弃,这会儿被陆景宗一个病秧子给揭开,那如何能忍,歘地抽出剑来就要刺向陆景宗,转眼就被人拦住了。
“岳公子别生气啊,咱们原也是同辈,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你松开!”岳成嗣目眦欲裂,那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手上却没有分毫移动,显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景宗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女子,心中冷笑,他们的确是同辈,只可惜陆景宗媳妇儿熬成婆,死了师傅跑了大师兄,一跃成了掌门,平白高出他们半辈,又伤了身体成了个药罐子,谁能服气?
“蝶月仙子不必如此,轶尧活着的时候便厌恶你这副做派,难不成死了还能爱上你不成,别说是轶尧,即便是我也是不同意冥婚的。”
杨月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景宗竟是无差别攻击,脸色也黑了,岳成嗣便冷笑:“呵,让你狗拿耗子。”
蝶月仙子是修仙界有名的美人,奈何在轶尧身上处处碰壁,一听这话当即要炸,陆景宗又道:“我说过了,青冥宗闭山,外面的事情,与我无关。”
这话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平和,他咳嗽了几声,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冷笑了一声:“不过诸位若是想留在这里,我也随时欢迎。”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纷纷撕碎了脸皮:“陆景宗,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景宗拿出一块玉牌,大殿之上忽然吹来一阵狂风,即便是众人修为高深,竟都有些难以站立,唯独陆景宗岿然不动,握着玉牌淡淡道:“来者是客,既然诸位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吧。”
话音刚落,青冥山六十四方位之上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灵力瞬间翻涌起来,众人终于慌了,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攻向陆景宗,一步踏出之后却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地板瞬间龟裂。
万钧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压根儿动弹不得,陆景宗道:“老东西,谁给你们的信心来青冥宗撒野?”
陆景宗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好言好语地说了这么多,这些人还要得寸进尺,他岂会继续容忍?
青冥宗锁山大阵可与魔族封印相提并论,这些人真以为青冥宗没了轶尧就是秋后的蚂蚱,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咳咳咳……”陆景宗硬生生咽下嗓子里一股腥甜,在众人站立地方无数灵力光团缓缓浮现,若是全部炸开,这些人即便是不死也不好受,当即脸色都白了些,有人想要服软,有人挑衅威胁,陆景宗全都不为所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凭空响起,陆景宗顿时身体一僵,青冥宗大阵都有一瞬间的滞涩。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岳成嗣就反应了过来,长剑歘地刺向陆景宗,瞬间到了他身边:“去死吧!”
这些人,若不是这些废物!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岳成嗣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然而长剑却在抵达陆景宗脖子的前一秒被定住了似的无法寸进,他顿时面目狰狞,加大了灵力灌注,一双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是一双瓷白的手,像是上好的瓷器,能够看出上面淡淡的青色血管,指腹和虎口有一点薄茧,那是一双握剑的手。
岳成嗣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还能看的这么仔细,那只手轻飘飘地在他的剑刃上弹了一下,恐怖的灵力从长剑上轰然卷开,岳成嗣根本来不及反抗就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之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啧,不经打啊。”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之处看过去,只见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扣着半边金纹黑色面具,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双眸之中一片漆黑,他身上的森冷气息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与周身气息格格不入的是,他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场面一下子诡异起来。
轶尧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轻飘飘地看向赤红着眼睛的陆景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把轶尧往他面前一推,道:“陆掌门,轶尧让我把这小子交给你。”
当着诸多“正派人士”的面,陆景宗不可能揭破林陶的身份,更何况他是带着轶尧回来的,他不可能不顾忌,因此林陶的这个笑,更偏向于“你能耐我何”的挑衅。
陆景宗的脸色果然十分难看,连带着看轶尧都更不顺眼:“你给我过来!”
轶尧一看这情况基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这么一走给青冥宗带来了太多麻烦,可当着林陶的面,他还是十分瑟缩地抓住了林陶的衣角,被这么一吼就像是吓到了似的躲在了林陶后面。
一看见陆景宗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林陶的心情顿时十分美好,一挥手散去了其余九宗之人身上的禁制,竟还有心情解释:“介绍一下,这是轶尧的儿子轶泽青,洛神剑的继承人,你们可以不服气,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一年之后天镜天试炼,洛神剑就交给试炼魁首,大家公平竞争。”
说得容易,众人连林陶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挥手就能破除青冥宗禁制还是一头雾水加惶然,转眼就被强制塞了一耳朵的“公平竞争”,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有人正要说话,林陶身上的气势就毫不犹豫地散发出来,渡劫期强者的威压瞬间就能压得他们跪下来,林陶又问:“有问题吗?”
这他妈还能有什么问题?!
青冥宗到底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渡劫期强者?!
简直蛮不讲理!
还有他带着的那小子,他说是轶尧的后人就是了?
凭什么?
说什么天镜天试炼公平竞争,就那种小鬼?开始修炼了吗?竟然敢和各大宗门的天才们相提并论?
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林陶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不是来和他们商量事情的:“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都回吧,我就不送了。”
你可千万别送!
轶尧看着这些人变幻的神情,一副不甘心却还要赔着笑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林陶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那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仗着辈分高开口了,不过他也还算是客气:“没想到青冥宗卧虎藏龙,是我们冒犯了,敢问阁下是?”
“啊,陆掌门亲自请的客卿长老,是吧陆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