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家杨悦暗恋了她四年之久,她都没感觉出来,她才终于否定了这个自我感觉。
杨沁依的心思,余师师一贯难猜。但到了最后,余师师成为常箜,才是最令杨沁依吃惊的。
她很早就问过余师师:“你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子啊?”
余师师想了会儿,答道:“风流女子吧,身处青楼之地,同时与好多男人纠缠不清,很有心机,花言巧语倒是一大堆,结果全是用来骗傻子的。”
人往往如此,最容易成为的,便是自己最初最讨厌的样子。
过后余师师反问:“那你呢?讨厌什么样的女人?”
杨沁依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乱砍滥杀的人了,那种祸世魔头。”
“你的范围还挺小的。”
“哈哈哈哈,你也是。”
“这么一看,你不在我讨厌之人以内了。”
“真巧,你也是。”
烛光摇曳,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冷的余师师打了个哆嗦。
杨沁依拿了件披风,披在她身上:“真是的,你半夜来找我,也不多穿点。”
“没事没事。”余师师吸了吸鼻子,“估计现在是申时了,一会儿沈兲就该找上来了。”
“哟哟哟,啧啧啧。”杨沁依浮夸的按了下额头,“我真是自讨没趣,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偏偏要看着你们俩相亲相爱啊。”
余师师轻轻打了杨沁依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再怎么看也快了嘛……”
也快了……
杨沁依想都不敢想,那一晚,竟成了她见余师师的最后一面。那晚过后,这张脸,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了。
“师师,你知道,这“春蚕到死丝方尽”是什么意思吗?”杨沁依突然问起。
“师父在聊什么?”说到就到,只见沈兲边说,边出现在了窗外。
余师师貌似被吓了一跳:“你何时来的?”
沈兲趴在窗口:“刚刚啊。”
余师师松了口气,笑了笑:“师父且问你,可知,“春蚕到死丝方尽”是什么意思?”
沈兲笑道:“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死了,才会停止。”
杨沁依以袖遮面,轻声笑了。
余师师倒也配合:“我的话,死了也不停,大不了就待来世,我再寻你便是。”
“……师父?”沈兲歪了歪头,“今晚师父可是要在此留宿?”
“不。”杨沁依先一步道,“你师父方才与我小酌了几杯,应该是醉了,你快将你师父带回去吧。”
“喝酒了?”沈兲皱起了眉头,“师父,你前些日子才说过,此生不再碰酒。”
“哈哈哈哈…………”余师师其实知道,杨沁依是故意这么说的,究竟喝酒没有,她自己会不知道吗,但出于一些私心,她也并没有揭穿杨沁依的话。
“……唉。”沈兲直接翻窗入室,跃过桌子,跳到余师师跟前,蹲下:“师父,上来吧,徒儿这就背你回去。”
余师师微微一愣,直到杨沁依假咳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一声不吭的上了沈兲的背。
沈兲将余师师牢牢背住,转身来对杨沁依笑道:“这位……额……”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麻烦了,前辈,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杨沁依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哪里的话,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这儿一到夜里便伸手不见五指,待会儿更晚了,遇到狼可不好了。”
“嗯,多谢提醒。”
杨沁依对沈兲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还挺有礼貌的。
至于之后沈兲露出了真面目,杨沁依也还是认为,沈兲这个人,是不会害死余师师的。
如果喜欢可以装出来,那只能说明,沈兲是真的高。他的演技,高的连杨沁依都看不透,从沈兲的一举一动和字里行间感受出的,不是对余师师的爱那又是什么?
反正她真的想不到,沈兲竟一直都是恨极了余师师的。
余师师死后,沈兲在一次喝的烂醉时,自己也说过这样一句话:“余……师师……哈哈哈哈……”
“我当真是……恨极你了……可为什么……我又爱惨了你……”
他当时醉的一塌糊涂,完全不省人事,自己说了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爱她,并恨她,所以在内心的折磨下,他逼得她宁愿自尽而亡。
她爱他,并想改变他,可她却满盘皆输……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余师师不知道,常箜也不知道,尽管……那其实是同一个人……
余师师死后,杨沁依颓废的很厉害,几乎是成天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吃不喝,不修炼也不与外界沟通。那段时期,她仿佛就想随着故人去了。
她甚至在极致的悲痛下,忘记了沈兲这个逼死她故人的人。
都想知道,最后杨沁依是怎么走出来的。其实,她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只是东方烋雪将余师师救回来后,余师师去找过杨沁依,这才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那一次,来的就不再是余师师了,那个曾经最熟悉的面容,变的那么陌生,连声音都变了。
她说,从今往后,她便要改名为“常箜”。
杨沁依问她:“为什么你要改这样一个名字?”
她说:“因为他的名字里有“天”,若我不能与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儿,那至少,听上去要像。”
杨沁依懂了。
就像余师师自己说过的——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她会一直爱着沈兲,但她到死都不会停,哪怕经历轮回后,她也要寻他。
她就是不信,她与沈兲就只能如此有缘无份。
虽然有人告诉过她:“强行与一个不该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在一起,结局,往往是灰飞烟灭。”
她却依旧坚定不移:“灰飞烟灭又怎么样?难道我要因为一个不完美的结局,来放弃我这完美的过程吗?”
那人被说服了,无奈之下摇头离去。
————
“师尊……师尊…………”
睡眼朦胧间,杨沁依好像感觉有人在摇晃她。
“师尊你没事吧?”哦,是杨悦,“你出了好多汗,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杨沁依捂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就是梦到一个难忘的故人了。”
杨悦笑道:“不是噩梦就好。”
“………”
后来杨沁依也明白了,常箜死后,她没有再颓废的原因,就是杨悦啊……
“是啊。还好不是噩梦。”
第90章 母子
事情,发生在司徒诘迎娶东方伽恩的第二年,那年,边界安宁,司徒诘又因大婚喜庆,大赦天下。
总之,连着第二年,这盛世都是太平的。
欧阳小萝在营帐待的闷了,便特意前去皇城问了司徒诘,司徒剑如今在何处。
她觉得,毕竟是欧阳菊幽也是自己的亲儿子,看看也好,哪怕依然不相认。
她估计着,如今欧阳菊幽大概得有三十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