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从后宫出发,朝臣们从宫门进入,倒是两厢岔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然而走至半路,忽然遥遥看到前面有一架步撵正往与他们撞面而来。
在宫里能坐步撵的人可不算多,都是有数的。但如皇帝、太后、皇后步撵旁边都会跟随仪仗,从前的两位贵妃又刚刚被撸了位份,林景珩一时也想不起还有谁能在宫中坐步撵。若是熟识的娘娘,也该上前打个招呼才是,便疑惑的看向带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眼,便道:“那是刚刚晋封的苹妃娘娘,还请世子与世子妃随奴才稍微避一避。”
“苹妃?”林景珩微微蹙眉,他时常往来宫中,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位娘娘的封号?
小太监顿了一顿:“……便是原来的何嫔娘娘,五皇子的生母。如今五皇子水涨船高,何嫔娘娘也被陛下放了出来晋为妃位,也就是昨日的事情,且没有大办,世子不知也是应该的。”
林景珩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是谁。这位苹妃娘娘原本是昔年何贵妃自觉年纪有些大了,为固宠送进宫中的何氏旁支之女,样貌生得极好又是个软糯的性子,何贵妃也掌控得住。可谁知进宫之后却不怎么受皇上宠爱,进宫多年才生下五皇子。虽然姓何却是旁支,林景珩与她也并没有什么交情,也没见过几面。况且如今林景珩与忠勇公府的关系甚至有些尴尬,确实是避一避更好。于是便去扶沈釉,打算让苹妃的步撵先走。
沈釉原本没有注意林景珩和小太监的交谈。他衣服里的夹棉被拆去了一部分,但到底时间仓促,又是他和林景珩两个大男人做的,拆棉花拆得很是粗糙。沈釉只觉得背后仿佛有一块棉花团成了个团膈在背后,不舒服得很,一路上都在偷偷扭动,心中很是有些后悔。可是他在一旁扭着扭着,听了这小太监的介绍,却越来越有一种……也不能算不祥,但总之是种奇怪的预感。
何和苹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耳熟呢?
他抬起头看向那步撵上的人,目光越发凝重起来,连小太监请他避一避也没有听见,林景珩拉了他几下也不曾挪动步子——这种感觉在看清这位困于冷宫的五皇子生母的脸时,终于落为了实质。
沈釉:“???”
何苹:“???停车——不是,总之给我停下来——”
二个人大眼瞪小眼,用目光无声的交流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你怎么在这里???
震惊过后,沈釉不禁在内心感叹:厉害了,未来的圣母皇太后是我闺蜜!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宝宝之前已经猜到了,第一个位面的何苹小姐姐,其实是和沈釉在一个位面的,就是五皇子的生母……
她的结局也不用另起番外了,在正文里就会交代清楚的!
第151章 宫宴
林景珩一脸凝重,跟着引路的小太监随着步撵慢慢走,在他们前面, 是沈釉和新晋苹妃娘娘正屏退左右,一边走一边说小话。
林景珩完全不知道, 沈釉什么时候和这位苹妃认识了???他都不怎么认识苹妃!
他以为他知道了沈釉可以和别的世界联系, 已经够了解沈釉了,天呐, 为什么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前头,沈釉和何苹正在嘀嘀咕咕对着两个人的线索。
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两个人竟然在一个位面,甚至还有在现实中相见的可能!这也是因为何苹并没有看完当初的那篇文,并不知道后面的剧情和书中的细节。但现在倒推来看, 倒是也有些许痕迹可寻的:当初何苹曾说,弃文的原因是看了三十几章才发现不是双洁,攻已经成亲了——林景琝在原剧情里, 可不是娶了王小姐之后才遇到的何誓么?更别提他原本还有那么多通房小侍!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釉的角色居然也是那些小侍中的一员。
但是因为两人压根没想过会在一个位面, 所以也并未对之前剧情进行深入探讨。两人不禁很是唏嘘, 要是早知道在一个位面……好像也并不能怎么样……?
一个失宠被困的嫔妃和一个乡下种地的小哥儿,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想互相帮助也没路子啊!
更何况——何苹苦着一张脸抱怨道:“我压根儿就不想出来!天啊,我昨天被放出来, 一晚上都在忐忑不安,生怕这个皇帝为了安抚被禁足多日的小嫔妃, 来临幸我……我已经适应了抄书的生活,让我回去啊!我再抄三份就可以抽取第二个位面啦!”无人打扰又有沈釉食物的供养, 她活的不要太自在!
沈釉:“……那可真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何苹几欲垂泪:“那天我正专心致志地抄着书呢,忽然冲进来一群人,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作为一个炮灰,我终于要被皇帝拖出去砍了……”何苹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呢,更别提她那宫殿里其实藏了很多沈釉给她运送的储备粮,要是被发现可说不清了。即便如此,她被带到皇后宫里时,还是被皇后频频多看了几眼:同样是被禁足冷宫,何贵人暴瘦憔悴的不成人样,郑宝林也一病不起,怎么这个何嫔关了两年倒是面色红润,好像还比进去之前胖了?
这心是有多大?
何苹只能尴尬的笑笑:您知不知道有种胖,叫压力肥?
然而面对五皇子的时候,何苹就很尴尬了:她的内核只是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让她忽然面对八、九岁的儿子,她是真的没那么多母爱释放啊!
所以面对泪眼汪汪的五皇子,何苹除了尴尬,再没有别的感觉了,想要假装慈爱演技都是那么的不自然。
这番举动倒是让皇帝和皇后十分满意,以为是何苹格外识相有眼色,已经主动在跟五皇子保持距离了。
她看了看沈釉已经平坦了的肚子,跃跃欲试道:“你最新抽取的位面里有没有什么,皇上吃了就不行丹,或者……”
沈釉:“……”
沈釉:“没有!”就是有他也不敢给皇上吃啊!他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啊!
何苹顿时十分失望。
沈釉只好安慰她道:“最近皇上好像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复燃了,最近都留在凤鸾宫,应该不会召幸你吧……”
“什么叫“好像”什么叫‘应该’!这种事情怎么能抱侥幸心理?”何苹十分不赞同,毛都要炸起来了:“我只要一天活跃在这后宫,一天就有风险,有风险我就寝食难安……”最重要的是她看了那么多宫斗剧,像自己这种被人连累而被无辜禁足的妃子,一旦洗刷冤屈皇上多半会给发个安慰奖。这个安慰奖就是翻牌子临幸啊!!
可恨的封建社会,可恨的雨露均沾!一个四五十岁挺着啤酒肚的大叔算什么奖励?谁稀罕啊?还不如发她一个卤肘子!
沈釉实在不忍她这般焦虑,更不忍未成年少女惨遭年近半百的大叔糟蹋,只得替她想了一个主意,附耳低声说了。
林景珩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亲密举动,更加觉得十分刺眼。
何苹听完将信将疑道:“这真的可行吗?”
“应该吧……”沈釉想了想林景珩最近给他无意间科普的朝中和宫中的局势,在何苹再次要炸毛前补充:“死马当活马医呗,最后就算没有成功,皇帝也会知道你如今一心向佛,不会召幸你了不是?”
何苹的肩膀塌了下去:“那也只能试试了……”
两人一路直聊到交泰殿外,何苹才上了步撵先行一步。林景珩连忙紧走几步到了沈釉身旁,十分委屈的质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苹妃?我怎么不知道?”
沈釉颇有些一言难尽:“……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林景珩:“???”
“我最早可以和其他世界的人联络,第一个联系到的人就是她……”沈釉只得如实相告,把何苹是他小伙伴其中之一的事实告知了林景珩。林景珩也想起了他初遇沈釉之时,曾在沈釉手上看到过一个内造的翡翠镶金戒指。不过后来沈釉说他能和别的世界的人交流,又拿出很多奇怪的种子与个头格外大的珍珠,给林景珩带来的震撼太大,也就把这戒指这点小细节给忘在了脑后。
现在细细回想,那戒指分明是他们大历王朝的制式。
不过……“你不是可以和别的世界交流?怎么同一世界的人也可以?还有苹妃就没有提及过她的身世,你竟没有察觉她是同世之人么?”
这件事情漏洞太多,沈釉也不知道怎么圆,只得搪塞了几句:“大约是我的这个技术不到家把,头一回便没有联系得那么远。”
看出了沈釉有几分局促,林景珩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在宴席之间,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苹妃,心中的疑惑越发挥之不去。
这位苹妃娘娘虽然出身旁支,但好歹也是世家女,又做了十几年的宫妃。虽说后来被禁足了两年,但也不至于用餐礼仪都忘却了。就林景珩盯着她的这段时间,她已经频频出错几次,连出身乡野、只在成亲前进行了短期礼仪培训的沈釉也不如。到后来大约是苹妃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仪,她干脆放下了筷子不再用餐,只干干的坐着。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不过他人没有像林景珩这般一直盯着苹妃,而苹妃也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所以除了苹妃身后的贴身宫女有些惊讶紧张之外,倒也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只有林景珩忍不住在桌子下,偷偷握住了沈釉的手。
沈釉正专心致志的品尝美食。上一次他参加宫宴,上的菜都凉得差不多了,沈釉根本怎么吃。但这一次,因为立下大功又刚刚生产,沈釉可谓是备受太后和皇后的关照,菜色待遇蹭蹭往前提,林景珩都还算沾了他的光。
猛然被林景珩握住了手,沈釉还有几分惊讶,转而又笑了:“怎么都老夫老夫了,还来这套。”
以前他和林景珩刚在一起的时候,林景珩便时常喜欢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颇有些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感觉。只是这一次,林景珩怎么握得这样的紧?
沈釉有些疑惑的看过去,却见林景珩的目光格外深邃,漆黑的眼珠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浓到化不开。沈釉没来由的心中一悸,还未来得及深想,却听殿上一阵嘈杂,似乎有什么人争论了起来。
二人转头去看,却是一位老者正在慷慨激昂的诉说着,虽然五皇子已经过到了皇后名下,但母子天性,苹妃被禁足两年都未能与五皇子相见,还是应当让五皇子暂住在苹妃宫中,再大一些后再送入皇子所住的宫殿。
这人明显是站在何氏一族的立场上说话的。让五皇子和出身何氏的苹妃多亲近,和皇后少往来,待日后登基之时自然也会对何氏一族更亲近,也会对亲生母亲言听计从。
然而这一番话说得却是句句不在圣心,皇帝和皇后的表情都有些不悦起来,皇后的弟弟当场站出来与这位老者反驳,两个人居然唇枪舌剑吵了起来,陛下也不曾喝止。
“这人是谁啊?”沈釉一个不懂朝局之事的人都觉得老者甚为可笑。皇帝与皇后现在巴不得五皇子与苹妃往来越少,只做皇后的儿子才好。他竟然敢逆着陛下的心思来?
林景珩扫了一眼,淡淡道:“这是苹妃的堂伯父,外祖父的族弟。如今在工部做了个员外郎。”
这个官职可是有些边缘啊,今日交泰殿中来的都是王公贵族,混进来个工部员外郎就已经十分不和谐了。沈釉在心中感叹,要不怎么你官低呢,这可真是……火中取栗也改不了嘴馋啊!
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是能给何氏一族带来好处的,那也得陛下愿意啊?从皇后手里争利益,这还真是胆子有些太大了。连忠勇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轻咳了几声,只是老者与皇后的弟弟争吵得过于专注,竟没有听到。
不过……这倒也是个契机。沈釉望向何苹,给她使了个眼色。
就是现在!
何苹会意,起身至殿前叩拜:“臣妾替伯父向陛下请罪,伯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陛下莫与他一般计较。”
老者:“???”
这殿里谁说话不是文绉绉的满口之乎者也,这位苹妃一口白文半白的话不说,还张口就说自己伯父脑子不清楚?
何苹在心里暗暗咬牙,她也是吃了看多了沙雕小甜文的亏!要是多看几本正剧,也不至于现在编个词都犯难啊!不过自己这话应该是说进陛下心缝里了,陛下应该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些措辞上的小问题吧?
“臣妾这些年每日抄经礼佛,自觉已远离红尘俗世,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再抚养五皇子。皇后娘娘愿意将五皇子收在膝下实在是五皇子的福分,臣妾作为生母也为他高兴。只是既然他做了皇后娘娘的儿子,便是和臣妾母子缘断了……臣妾愿自请离宫出家修行,为陛下、皇后娘娘和五皇子祈福,再不回宫!”
何苹这话说出来,大殿瞬间一片寂静。许久才响起五皇子响亮的一声抽泣:“母妃?”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是天生的。即便皇后待他很好,可也不能取代亲生母亲的地位——更何况原主何嫔在被关进冷宫前,也是对亲生儿子很好很好的。
何苹看了五皇子一眼,小孩儿眼眶都红了,确实有些可怜。不过自己又不是原主,并不是他亲妈啊!何苹这个年纪的姑娘,其实很多都不太喜欢小孩儿,很不巧何苹也是其中一员。也幸好五皇子并不熊,否则何苹都不仅仅是躲避这么简单了。
她十分冷漠的转过了头:“从今天起,殿下应该只有母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