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点点头,“是啊是啊,那样就不好解释了嘛。”
而后岳沉潭就轻轻笑了,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说得是,晚辈懂了,之前的确是晚辈考虑不周。”
女鬼:???
你懂了啥?
不知怎的,女鬼忽然感觉有些心累,不由自主多看了昏睡中的古逍一眼。
似是心有所感,岳沉潭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床榻之上看去——
“唔……”
细小的响动传来,岳沉潭瞧见他似乎动了动,有转醒的迹象,连忙过去守在床边,目光关切地盯着古逍,抬手捉住人的腕脉探查,小声唤道,“古公子……能醒来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古逍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还未睁开,伸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被岳沉潭握住了手,才稍微安稳了些,勉强想要睁眼,似乎被光线刺到了,又别开头去,伸手挡住了眼睛。
“古逍……古公子?”
还未到一盏茶的时间,岳沉潭已经凑到了近处,就差将人直接抱紧怀里好生哄着了,那眼里的关切也不是假的。
旁边的女鬼托腮瞧着,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和委婉拒绝和笑话一样——眼前这才叫关心过度态度有猫腻好吗!
床榻之上,古逍怎么也不肯放开捂着眼睛的手,身体几乎蜷缩起来,微微发着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嗫喏声。
“哪里疼吗?”岳沉潭皱紧了眉头,伏地了身子,凑过去听他唇边的话语,片刻后,神色凝重地起了身。
“眼睛……”古逍试图将头蒙进被子里,似乎是神智还未清醒,“好疼……”
“古逍、古逍……别怕,”岳沉潭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终于给搂进怀里,手掌不稳地摸出一瓶药,塞进他的嘴里。
就算是修士,也有修士可用的止疼药,聊胜于无。
然而古逍似乎很是不配合,牙关咬得死紧,就是不肯张口吃药,被箍在怀里也微弱挣扎着,闭着眼呜呜叫。仔细看去,他的眼眶周围的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脸色却惨白如纸,看着很是吓人。
丹药再次滚落在床榻之上,岳沉潭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唯一的观众女鬼夫人,后者抬手,做出‘我明白我懂得’的手势,避嫌般地转过头去,不看他俩了。
岳沉潭:……
没办法,总要先让古逍冷静下来,再帮他恢复神智才好,邪术的反噬和窥视阴司的代价,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再次捡起丹药,岳沉潭扣住了古逍的后脑,捏着人的下巴,将丹药含在唇间,口对口地强行喂了过去。
舌尖和嘴唇被咬伤了,嘴里的苦涩药味掺了一股甜丝丝的血气,动作却未停歇,直到他终于没再吐药,乖乖咽了下去,岳沉潭才将人放开。
药效来得很快,古逍的身子逐渐停下了颤抖,发烫的双眸半眯着睁开一条缝。
他瞧见了眼前的人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发颤。
下一刻,倒吸一口冷气,又闭眼昏了过去。
仿佛因为被轻薄而吓晕的娇弱病美人。
岳沉潭晃了晃他,神情怔愣,似乎有点不能接受他真的又睡过去的事实。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音暴露了女鬼还是偷看了的事实。
第76章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他一开始, 真的, 只是吓到了, 想装个死逃避现实而已。
只不过动作急了点、大了点,一个甩头……就真的睡过去了。
因为太没出息了,所以古逍并不想承认自己一开始没有真晕这件事。
不过,也许是已经休息了很久, 也许是(口对口)喂进去的药起了作用……
总之,没过多久,古逍就再次苏醒了。
这一次,岳沉潭非常慎重,动作也非常轻柔小心,连装死的机会都没给古逍留下,见人醒了, 也把人当一碰就碎的豆腐捧着,擦擦汗, 小声唤两句, 筷子小心地在人嘴唇上点些水珠。
这幅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古逍内心都忍不住一阵愧疚, 咳嗽了两声,就要起身。
岳沉潭连忙将软垫放在他身后,给人靠坐着, 并举着手臂供人借力。
“感觉好些了吗?”
古逍一时没有说话, 眨了眨眼睛, 然后低头拿手揉了揉, 没揉两下,手臂又被人捉住拿开。
“别直接用手揉,你眼睛有些肿了,还充血的厉害,不舒服的话先用毛巾敷一敷吧。”
听了这话,古逍觉得可以,点点头。
两个先前被收了的鬼影仆人不知何时又放了出来,各自捧着一些新买来的灵草灵药,以及用来敷眼睛的布条。
岳沉潭亲手捣碎了药草,将深色药汁铺在棉布上,而后抬起古逍的下巴,让人闭眼仰头,将药敷了上去,而后用布条固定,在脑后系上。
视线重新归于一片黑暗,古逍像是突然被定了身似的,一下乖巧了许多,一动不动坐在床上不说话。
岳沉潭问他喝水,他就点头喝掉,让他吃东西,他就张嘴一勺勺咽下去,也不管是苦涩的药水还是点心瓜果。喂了一阵子,又问他饱了没有,依旧是乖乖点头,一点意见要求都没有,更不曾挑剔任何。
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之前的绘梦之术,身心俱疲了,还是因为看不见东西,所以不太适应才一动不动。
真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乖,一副毫不设防,可以随便揉搓的样子。岳沉潭瞧了他一会儿,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头。
古逍感觉到脑袋上的手掌,朝着他的方向抬头,微微歪头:?
岳沉潭:“……咳,抱歉。”
古逍:“为什么道歉?”
为了没付诸实践的无礼之举吧。虽然心知眼前的人绝不是什么小白兔,但是视觉冲击太强烈了,忍不住有了罪恶感。
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的。
“没什么,”岳沉潭转移话题,看了看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努力缩减自己存在感,就差举个牌子上书‘我不打扰你们’的女鬼,又挪回视线,“你现在身子很虚,不过我掌握的医术不多,对于你特殊的体质也不够了解,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吧。”
古逍仍然有点懵,缓缓点了点头,“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也可以的。”
有岳沉潭在面前,他就得守着马甲不掉,也有很多事不能处理,更不敢和好不容易团聚的亲娘说些什么。
然而这一幕落在岳沉潭眼里,又变成了懂事客气地让人心疼,竟然都伤成这样了还怕麻烦别人。
真是太让人放不下心了。
古逍还不知自己委婉的一句话,已经起了反效果,让岳沉潭有了势必守着自己直到痊愈的决心,眼睛被蒙着,更是从未下床过,不知道自己关在对面屋的陆壬已经被绑在墙角长蘑菇了,否则此时也绝不会这么淡定。
实际上,他对于自己不得不蒙着眼睛这件事还是挺满意的,丝毫没觉得自己多可怜。
毕竟,眼睛一闭,就相当于鸵鸟一头扎进了土里,脸皮什么的,尴尬什么的,都没了大半。
踏实。
岳沉潭在某种方面上来讲,也是因此松了口气的。
对方看不到自己,他的视线就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盯着脸蛋看,盯着脖子看,盯着胎记看,不小心走神了也没关系。
就是,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这么看,也不是很礼貌。
算了,日后赔罪吧。
大概是和古逍在一起相处久了,日渐熏陶得多了,岳沉潭感觉自己也慢慢放宽了心,对某些东西不是那么在意了。
“是我之前护法不周,才害你受伤这么重的。”他怕古逍心里过意不去,出声安慰,“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吧,应该不会有什么我拿不到的。”
他瞧着对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更加细腻白皙的皮肤身体,心里猜到这大概是炎崆那一脉的塑身之法,一旦受损要修补,需要的材料也不会太寻常。
先前他还戴着面具时,曾以仙乐坊坊主的身份与炎崆尊者搭线,从对方那里以高价买了不少东西,仙乐坊内也备了不少这方面的上等灵植,此时倒是方便了。
“当真?”
他这么一说,古逍倒是有了办法,故意说了几味又贵又难找的材料,想借此将人支开,
“我这肉身是以术法维持的,材料也是搜集了很久才集齐……所以要补,就只能用这一类的东西了,如果找不到,也不必费心,让我自己来办就好。”
声音是客客气气,除了开口时说的几味灵植有点惊人外,看起来是礼貌羞涩的不行,就差反悔说不要了。
“别担心,这几味东西我先记下了,定会为你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