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陈笃说话过分肉麻了,谷熏听得非常不自在,头皮都发麻了,撑起一丝笑容:“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为集团打工而已。当然要勤奋。”说着,谷熏便找话结束这次谈话:“哦,我还约了南总见面,先上去了,有空再聊!”
“好呀!有空再聊啊,谷总!”陈笃朝谷熏热情地挥手。
谷熏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总裁办专用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陈笃啐了一口:“这小子,多大的脸,升了职就不认人了!”
谷熏到了总裁办,那儿的人自然也是满口“谷总”的,就连赵莫为、妮姬塔也跟着喊他“谷总”了,闹得谷熏一时脸红。
赵莫为拍了拍谷熏的肩膀,把他领进了会客室,说:“南总在见客,你在这儿先坐着等等。我给你泡杯茶。”
看着赵莫为真的泡起了茶,谷熏忙拦着:“赵秘,您这是耍我呢?”
“谁耍你呀?哪个客人来了我不泡茶?”赵莫为没好气地说,“你不爱喝,我也得泡!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让我给你泡茶,就是妨碍我工作!”
谷熏也没得说了,只得连声道谢。赵莫为替他泡好了茶,便先离开了。谷熏独自坐在会客室里,一阵恍惚。这个会客室他不是没来过,但每次来都是做帮人泡茶递水的那一个,还是头一回坐在客人的位置上。
“感觉很奇怪……”谷熏自言自语道。
嘀嘀嘀——手机忽然响起。
谷熏见四周无人,便接了电话:“喂?妈?”
谷妈一开口就说:“你小子和小宋怎么啦?”
“啊?”谷熏有些惊讶,“妈,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你还是看不上人家啊?”谷妈絮叨,“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定性!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结婚啦?”
谷熏搪塞说:“我最近刚升职,很忙的。没功夫想这个。”
“你升了什么职?做秘书还能升职?”
谷熏便解释说,自己当上了“神都明辉”的总监。这不说倒还好,一说不得了,谷妈一下子跟点了灯似的一个脑门都亮堂起来了,双眼发光,喜不自胜,只说:“神都明辉啊?我知道啊!就是卖金银珠宝的嘛!天啊,你可出息啦!还当了‘总’啦!”
谷熏听到妈妈的话,竟也有几分骄傲。谷妈又打听起谷熏的薪水来,谷熏含糊地说了个大概,这也够谷妈欢天喜地的了。
待谷妈定过神来,又念叨:“阿弥陀佛!还好你没和小宋一起,小宋就是个死跑业务的,哪儿配得上你?”
谷熏听这话都乐了:“你当时还说我又不是什么才俊,差不多得了!”
母亲脸不改色道:“我哪儿有说过?我一直都说你我是咱们鸡窝里出的金凤凰!”
谷熏早习惯了母亲的反复无常,便说:“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得工作了。”
“好啊,那你好好工作啊!到底还是工作重要!妈妈不打扰你工作啦!”谷妈甚至连那一套“你那么落力工作有什么鬼用”的说辞也全然推翻了,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赶紧挂了电话。
面对母亲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谷熏也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不一样了?
谷熏想起不知谁说过:当你功成名就的时候,就会发觉这个世界和蔼可亲。
谷熏暗忖:自己还不算“功成名就”吧?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很友善了!真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眼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挂了电话不久,谷熏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赶紧站起来,便看到南凭崖缓缓走了进来。
“坐吧。”南凭崖不徐不疾地说。
谷熏一边坐下,一边替南凭崖倒茶:“南总喝茶吧。”
“等很久了?”南凭崖问。
“没有,就一小会儿……”谷熏笑笑。
南凭崖问:“在新岗位上还习惯吗?”
谷熏想了想,诚实地说:“工作的事情还在熟悉,人情的事情也渐渐在适应。”
“人情?”南凭崖问,“什么人情?”
谷熏挠了挠头,说:“大家对我的态度都……变了。”
南凭崖明白了,便淡淡啜一口茶,说:“都是这样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谷熏瞧着南凭崖出神,心想:我看南总是太习惯了。看来,他也是被这个“功成名就之后变得和蔼”的世界给惯出态度了。
“对我来说,还是挺难习惯的吧!”谷熏笑了笑,“大家骤然对我殷勤……”
若在平时,谷熏肯定是拿出一百万分谨慎卑微的态度来说自己会继续谦卑的工作,不会自我膨胀。
可现在的谷熏心态有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说起来,他仍旧不确定妮姬塔说的“南总恋爱了”是什么回事。当然,谷熏推测这和自己有关,也希望和自己有关。然而,如果这是个乌龙的话,就未免太尴尬了。更让人困窘的是,南总和谷熏之间有着地位上的鸿沟,这使谷熏很难直接开口询问:“南总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如果是的话,那还好说,如果不是的话,南总一定会对谷熏反感吧?到时候谷熏就惨了,情场、商场一起失意!
谷熏不敢开问,便生硬地试探说:“倒是南总也有点怪,对我太好了,跟捧着我似的。”
第43章
南凭崖从来是一头“孤狼”,打小便是如此,孤高又冷傲,实在很难低下那颗对月呴嗥的高贵头颅。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确切的自我保护。
在他少年时便眼看着父亲横死,自己又寄人篱下,总饱受冷眼酸楚。身在这样环境的人,通常走向两个极端,一个便是性格卑微、对他人极尽讨好之能事,不然就是性格高傲、倔强而又敏感。南凭崖便是属于后者。他缺乏亲密关系的经验,更没有讨好他人的嗜好,此刻忽然被谷熏轻轻一句试探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样的经历是陌生的,就像忽然把一只沙漠长大的猫丢进湖泊里一样,那猫儿必然登时亮爪、炸毛,跟被唐突了的黄花闺女似的羞愤!
南凭崖便是如此炸了毛,半羞半恼说:“你……你怎么会有这样不合常理的想法?”
谷熏被南凭崖的恼意吓了一跳。他原本就是小心翼翼的伸脚趾进凉水里试水温一般的试探,如今见南凭崖燎毛了,立即怕死地缩回来,赶紧说:“我的意思是,南总很关照我,把我捧到了这个位置上,我简直是受宠若惊,以后一定会更用心工作。”
南凭崖闷闷的:“嗯。”
谷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急忙转移话题:“……啊,对了,这是今天要送您的文件,您过一下目,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南凭崖也乐得转移话题,便顺势微微倾身接过了文件,手指不自觉碰触了谷熏的指尖,瞬息间像是过了电一样,心脏都要发麻。
谷熏那边也是如此,心跳怦怦的,赶紧撒了手。
南凭崖攒着文件,心不在焉地浏览了一遍,又说:“很好。没什么问题。”
谷熏便将话题挪回工作上:“事实上,我只是‘神都明辉’的品牌总监,越过了徐薇玫总裁跟您汇报,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我怕这会显得对她不够尊重。”
“无妨。”南凭崖说,“这次‘神都明辉’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对这品牌是生死攸关的,我很重视,会亲自监督、把控。所以初期,你们两个都直接跟我汇报。都是一样的。她也会理解。”
既然南凭崖都这么发话了,谷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徐薇玫到底贵为公司总裁,谷熏肯定是要给她面子的。离开dh总部之后,谷熏就把徐薇玫约出来吃饭,拉拉关系。
谷熏在饭店开了一个包厢,就在那儿等徐薇玫到来,一等等了四十多分钟。
徐薇玫姗姗来迟,也不知是真忙还是摆谱。到了后,她盈盈笑道:“刚想下班就有突发的事件……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没让谷总久等吧?”
“没有,我也刚来。”谷熏客气地说。
二人点了餐后,寒暄了两句。谷熏便主动提起了和南凭崖汇报的事情,又说:“我寻思着,我只是子公司的总监,这越过了总裁直接跟南总汇报也不合适……”
“怎么会呢?”徐薇玫也客客气气的,“既然南总认为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不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到底您才是公司总裁……”
“什么总裁不总裁的?我不在乎这些虚礼,只要把事情办好了,那就好了。”
徐薇玫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但谷熏也不敢全信,毕竟商场上的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多着了。现在的谷熏也不是新人了,心眼儿自然多了起来。谷熏便露齿一笑,说:“当然!徐总是爽快人!不过,从办事上来说,这样的效率也不高,不如我们先协商讨论,内部统一了意见,再一气儿地跟南总汇报,这不是更省时省力吗?”
徐薇玫闻言露出和悦的笑容:“谷总果然是个心细的,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二人便索性在饭桌上谈起来了公事来了。所幸的是,二人对于“神都明辉”品牌改革的大致思路的一样的,这个牌子首先要走向年轻化、时尚化,并且要吸引更多年轻高端消费群体的注意力。当然,这个也是南凭崖定下的改革思路,徐薇玫和谷熏在这方面也不可能出现太大的分歧。
接下来,他们二人在公司对于新产品的选择、构思,也都不谋而合,决计选择旗下一位年轻的新锐设计师的作品作主力推广。
原本一切都说得好好的,然而,当落实到具体推广策略的时候,二人却产生了分歧。
聊着聊着,“分歧”就变成了“不合”。徐薇玫是老资格了,又贵为总裁,当然是要力压谷熏的。然而,谷熏外柔内刚,对于自己的主张非常坚持,寸步不让。
这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临走前,徐薇玫撂下一句话:“咱们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还是直接向南总汇报,看他怎么说吧!”
谷熏也感无奈,他本意是想找徐薇玫来“示好”的,不料却演变成“示威”了!
之后在公司,徐薇玫对谷熏也是不冷不热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过,此刻的谷熏也不是任人鱼肉的小秘书、小助理了,他身为部门总监,已经组建了一支初具规模的团队,很多时候不需要看徐薇玫的眼色,也可以直接办事。
当然,这周周末,谷熏依旧没有和南凭崖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