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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每当出现这种天气使者都以为是鬼怪回来了,做到一半的工作二话不说就扔给了后辈,然后回到家换上家居服——因为他知道鬼怪不喜欢他穿地正儿八经的样子——等着大门被打开或者他所思念的那个人凭空出现在客厅里。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家中的陈设,鬼怪的那间房间他每天都有去打扫,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立马入住,衣物也都被他整理地干干净净,冰箱里有他每隔三天就会换的牛肉,从虚无之地回来的鬼怪肯定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喊着要吃肉,还有书房和其他遗落者的房间,不论是哪里他都能保证会让对方感受到回到家里的温暖。

    每次这样一等就是一整天,家中所有的灯一直开到了凌晨,他打开电视听着里面的声音来缓解内心的恐慌和机体的疲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既没有被移到床上去也没有多一件温暖的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狭小的沙发让他浑身酸痛,唯独一夜未关的电视机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播放着早间新闻。

    最初的几年内使者不记得自己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等待,也是用了几年他才意识到即使没有鬼怪的存在城北洞也是会下这种莫名其妙的雨的。

    窗外雨还在下,阳光还是那么耀眼,他没有伞,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等待雨停,虽然即使没有伞他也不会畏惧这些小雨。

    使者注意到池恩倬也同样没有带伞,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着急走,过了一会他看见池恩倬从他的身旁走过,到前台去为她的咖啡续杯。走回来的时候使者抬头看她,恰好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眼睛里都映入了彼此的身影,但是最后池恩倬只是平淡地扫过了他,视线再次回到前进的道路上,什么都没说就在他的身后坐下来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使者什么也没有表示,他的果汁并不能续杯,百无聊赖地咬了几分钟吸管之后,他就踏着不算大的雨走入了街道之中。

    他的出行从来就没有什么计划,加上这场莫名其妙的雨,更是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又恶劣了几分。在雨中乱走了几圈之后他还是决定回家,身上这件毛衣是他为数不多的彩色的衣物,再这么淋下去非得淋坏不可。

    使者刻意绕了条路,顺便经过了一下市中心的炸鸡店,他站在街道的对面向里面张望,有些失望的是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但是他也并不担心,继续往回家的路走着。不再和这些非人类接触之后sunny的生活意外地一帆风顺,小小的一家炸鸡店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韩国知名的连锁品牌,也是因为如此sunny时常不会在最初的那家小店里带着,而是会到处分店满天跑。

    鬼怪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欣慰,但是他也得有机会知道才行。

    度日如年的每一天,使者依旧照常过着。

    工作的时候再也不会出太大的纰漏,组员聚餐的时候依旧包揽了全组的餐费,偶尔遇到几个其他遗落者,他竟也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放人家一码。晚餐是十几年来不曾改变的蔬菜沙拉,偶尔会多放几个水果,早年爱喝的酸奶品牌倒闭了,好在最新推出的口味也是他的最爱。晚间剧的时候依旧准时准点地守在电视机前,抱着那印着帆船的抱枕,以前还会下意识地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吐槽,总以为会有个声音接上去,后来便也识趣地再也不说一句话。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像是改变了却又没改变的东西,那就是他这九年来再也没有经历过一次发情期,就如同他认识了鬼怪,认识了他罪孽的根源之前一样。

    但是在有些思念鬼怪的夜晚,使者会去主动触碰自己的腺体,拿指甲划破一点点那脆弱的皮肤,就能闻到充斥其中的带着花香的醇酒味。

    那是金信信息素的味道,九年之中从未消散过。

    这是一股让他安心的味道,想他的时候能够安慰他,寂寞的时候能够安慰他,哭泣的时候能够安慰他,绝望的时候能够安慰他。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股味道就会忽地蹿腾出来,让他手脚发麻,让他眼眶发热,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鬼怪最后对他说的那句——

    ——等着我

    是啊,等着他。这股永不消散的味道是那人一定会回来的证明,是那人把全身心都寄托在这里的证明,归于虚无了又怎样呢,那个人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使者一直这么相信着。

    又是三百六十五天中普普通通的一天,但是今日却不似平时那样聊胜于无。

    使者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之后,动身前往了郊区的那座寺庙。

    寺庙的门前有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树,已经有些要坏死的迹象了,但从使者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这副半生不死的模样,居然也坚持了这么久。他推开寺庙的门,大殿内被烛火衬地暖烘烘的,温柔的烛光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

    他先跪在蒲团上朝着大殿内的每一个灵牌虔诚的拜了一拜,这才是缓缓起身,盯着正中央的两个牌位半晌后,拿出了自己所带的纸笔。

    自己为自己的灵牌写名字是一件感觉很奇怪的事,但是使者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这些事,他在两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下了「王黎」与「金善」两个名字,然后将原本的牌位上长时间被烛油浸染而显得有些肮脏的纸撤下,重新将新的换了上去。

    鬼怪归于虚无后他就一直替鬼怪做着这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跨入金氏的祠堂,毕竟他的手上沾满了整个家族的鲜血,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写下这两个名字,因为金信动笔时所蕴含的感情是他所不能体会的。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鬼怪曾告诉他自己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祠堂祭拜,鬼怪不能来了,他便代替着鬼怪完成鬼怪每年的仪式与心愿。

    孔明灯的制作倒是费了使者不少功夫,没人能够教他,第一年的时候他从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电子产品上琢磨了三天才了解了其搜索功能,又是花费了快一个星期才成功地依据教程做出了一个孔明灯。他有模有样地又一次写下「王黎」和「金善」两个名字,但是这一次不同,他第一次私心地多写下了一个「金信」的名字,然后他把三个名字一起贴在孔明灯上,看着它在深邃的天空中摇摇晃晃地上升,飞去他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他还记得这是一切的起源,当年鬼怪来这里的时候他恰好在家中心痛难耐,从那一天起一切都不同了,身份的曝光,历史的浮现,记忆的回归。

    王黎出于愧疚与思念画下了一幅金善的画像,他喜爱这个女孩,只可惜他们都是可怜人,他们终究有缘无分。但是他却没有留下能证明金信存在过的任何一样东西。

    那段记忆他想他可能永远不会告诉鬼怪,在意识到那股吸引着他的荞麦酒的味道也许是属于金信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从那一刻开始不敢相信的人变成了王黎,他在全城内寻找拥有着这种信息素味道的人,无论是什么性别,却至死都不曾找到。

    他有些疯癫的行为不可能不被朴中元察觉,朴中元也终于意识到当金信与金善都死亡之后王黎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命令宫中的医师以荞麦酒为原料直接调制出同样的香气,想借此设计逼死王黎,王黎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这味道虽然神似,却终究不是他一直追寻的那股味道。

    朴中元的设计也终究是成功了,终于开始面对金信已经死去的事实后王黎再也无心参与朝中的任何事,他察觉出了朴中元想让他死,多巧啊,他也希望自己能这么死去,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走入朴中元为他铺好的死亡之路,从此再不回头。

    心脏开始疼痛了,使者抬起头,那盏孔明灯已经被吹离了方向,飞得不高,却也是远地几乎要看不见。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心痛的感觉了,呼吸有些不畅,后颈也在微微发热。他把这些不适归结于前几天做的那个梦,被尘封许久的记忆以这种方式赤裸裸地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自己面前强迫自己去直视它,他还没有坚强到能够对这一切都释然。

    时间已经不早了,使者重新收拾了一下笔墨就动身离开,拉开门的时候一阵夜风刮过,恰好吹进使者的眼睛里,惹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瞬间的风过好像是带起了什么东西,使者隐约感到有淡薄的一片东西擦着他的鼻梁而过,还带着隐约的香气。

    风过后他睁开眼,恰好看见几片花瓣随着风停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的场景,他侧头去看自己的肩膀,肩膀的大衣上也沾了几片淡粉色的花。

    这种时节里开花倒是很奇怪,更何况是在这个偏僻的根本就无人养护的郊区的寺庙旁。使者移动视线寻找起来,最终锁定了寺庙门前的那一棵树。

    本应光秃秃的枝干上此时开满了新鲜的花朵,被方才的一阵大风刮走了不少,但此刻留在树上的花却也甚是惊奇与好看。

    但使者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他感到双腿一麻,手上的花瓣尽数掉落在地。

    在这样初冬的季节,能让一颗半死不活的树开出花来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

    回到家的过程已经记不清楚了,心情被震撼到的一瞬间他被尘封了九年的发情期在这个时候不由分说地找上了他,视线有些失焦,却基本能判断出此刻的落点是自家的客厅。使者摇了摇头,强行换回一丝神志后他扶着墙壁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曾经为了熬过九年的发情期而准备的药全部在那里面。

    但是现实没能让他坚持走到房间,脊柱一个激灵后他就双腿发软地向前栽倒。

    下落的一秒钟内他想了很多事,他思考着他要多久才能熬过这次发情期,他思考着之后他要去哪里寻找那个已经回来的鬼怪,他又想着为什么那人不直接回家,为什么这个时候那人不在自己身边。

    想着想着他觉得委屈,他等了整整九年都不觉得悲哀,却在一个omega最需要他的alpha的时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想象之中的撞击感和疼痛感迟迟没有袭来,使者的身体除了燥热已经有些无法感知其他东西了,疼痛这种感觉却应该是很明显的。他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那个瞬间其实有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成型,但他却不敢去证实,而在他终于愿意鼓起勇气去直面现实之前,那花香与酒气缠绵的味道就先窜入了他的鼻腔。

    使者睁开眼。

    视线中鬼怪咧开已经干裂地出血的嘴对着他笑:“想我了吗。”

    使者眨了眨眼睛,头脑还有些不清醒,但是身体却是本能性地比思维更快一步反应过来。他直接从鬼怪的怀抱里跳起来环住了对方的脖子,顺势把对方压在墙上之后就直接贴上了对方又干又涩还沾着血迹和灰砂的嘴。

    他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是因为鬼怪的归来,此时此刻的他却不想去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他只知道他迫切需要对方温暖的拥抱,他需要亲吻,他需要抚慰,他需要发自内心的触碰和被亲口诉说的爱。

    鬼怪很给面子地任由使者把自己压在墙上毫无章法地啃咬自己的唇,即使对方根本就是无力支撑自己而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挂在他的身上。他其实很想喝两口水,但是使者主动的模样实在是太诱人太怀念,此刻的他宁愿去舔舐自己嘴唇上的鲜血,也不想放开怀抱里的这个人。

    使者很怪异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太清醒,开始亲吻之后他竟然是连鬼怪的脸都有些看不清楚了,随后他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腺体,下一秒周身被浓郁的荞麦酒的味道包围,是他梦里的那个味道,是他一直在追寻的那个味道,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他安心的那个味道。

    使者睁开眼,他的状态因为鬼怪信息素的味道得到缓解,他终于能够用正常清醒的状态去面对这个事实。再一次正面看到鬼怪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满脸的憔悴与疲惫,还有对方与现代格格不入的一身戎装,与那越看越觉得有些好笑的毛躁长发。

    他怎能认不出这副模样,这是曾经为他出生入死的将军留给他最多的模样,那人以这样的姿态驾马出城,从此以后万劫不复。

    “金信……”使者低低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察觉到使者的不安的鬼怪拉住使者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有的只是一颗装着情意不断跳动的心。然后他说:“臣在。”

    臣在。

    这是王黎等待了多久的一句话啊。

    如果当年上天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能给王黎一次只要他呼唤金信的名字就会得到回应的机会,能给他们一个真心相待的机会,是否一切就会不同了?

    使者抓紧了鬼怪的衣襟,然后坚定地看进了鬼怪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忽地和他梦中的场景重合,那样纯粹又深邃,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就只是在无言宣布着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九百年前,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使者的声音急切起来,“是不是,有很重要的话。”

    鬼怪的表情似乎是有些错愕,像是没想到使者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回答:“有。最终我选择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那一句话。”

    “是什么?”

    鬼怪本来不想回答,但是在这个瞬间他却觉得时机再好不过了。他亏欠了面前这个使者九年的光阴,和他曾经九百年都没能说出的话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我明知道王黎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但是通往君主的道路是那样的漫长,我终究未能走到。他总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总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他。”

    “但是,至少,从你同父异母的先王兄长那里,从你的妻子我的妹妹那里。”

    “从守护着你的高丽的我那里。”

    鬼怪抬手抚上了使者的脸颊,表情变得从容而温柔。

    “你都获得了爱。”

    他说的是“你”,不再是“王黎”。

    是了,这就是王黎一直以来期待着的等待着的想要听到的,金信死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大错特错的是自己,他以为金信从来不曾在乎过他,却不曾料到金信才是为了他甘愿付出性命的那个人。

    王黎总是自以为是地活在自己构筑出的世界当中,以为只要能够看清这个世界就能够看清所有人,但是他错得一塌糊涂,他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他当年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金信向他坦承的那一天,如果他当年把足够的信任交付给他的将军,如果他当初能够再稍微勇敢哪怕那么一点点,如果他相信了这个世界不只是有他一个人在挣扎着,是不是一切又会不同了?

    “金信。”使者再一次用这个称呼呼唤着面前的人,语气飘忽又决然,“永久标记我吧。”

    “这是御命。”

    御命这个词一旦被摆到台面上来,就像是天意一般令人无可奈何,它像是一个毒药又像是一剂解药,有时如饮鸩止渴,有时如焕然新生。

    曾时金信与王黎见面不多,御命却是听过两回。

    一次要他离开,一次要他死去。

    从未像现在这般,用这样强硬的方式,把二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能再近,这才是他最愿意领受的命令。

    鬼怪笑道:“不需要臣去剪个头发吗。”

    “将军如此,就很帅气。”

    鬼怪一个转身,将使者反压在墙上,由于双腿站不住的原因,此刻的鬼怪倒是比使者高出一截,把对方压在墙角时,是一种无可言说的占有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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