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四年的回忆里,什么也比不上这几天感情上的浮动留给他的印象深。梁三愿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杂乱起来,动作间不免带了些出来,比如说放下茶杯时微微加重的力道。
嘭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很是突兀。
花满楼慢慢咽下一口清茶,轻声问道:“看来三愿你遇到一些难事?”
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出奇得敏锐,本身又心细如发,对周围人情绪上的变化能迅速察觉到。
难事?
是指发现自己突然弯了?还是指这段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恋情?
梁三愿有些心烦意乱,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许是自己都无法准确的对这件事定性。他抬头看向花满楼,对上后者没有神采的眼睛才记起其双眼有疾。揉了揉眉心,他苦恼道:“……算是有一些吧。”
花满楼了然:“看来还很难办。”
“嗯。”梁三愿索性承认了,他撩了撩发顶的碎发,“非常难办。”
是做饭不好玩还是任务没意思,他怎么就开始想着要谈恋爱了呢……
初次陷入感情问题,梁三愿自己也是相当无力。
原先他在网络上看见感情咨询的问题时一向不屑于顾,在他看来,自己都能判定没有希望的感情就应该立刻收手,及时止损。
世界那么大,再找到一个契合的人有什么难的?死皮赖脸多难看。
不是有句俗语叫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嘛。
不过也因为他又不是当事人,无权判断对错,也只不过在心中吐个槽,没有在网络上教人家如何处理的意思。
可现在等到要他自己亲身面对了,才发现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一回事。当初对待他人感情问题在心中指手画脚的自己说好听点是无知者无畏,说难听点就是一只没有感情的小学鸡。
——哦不对,小学生都有对象了,他还没有。
对不起,他辱鸡了。
感情的事情永远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梁三愿就像当初他嘲讽的无数男男女女一样,完全做不到潇洒放手。
之前将西门吹雪当至交好友时还不明显,如今明确了自己的感情,梁三愿心里已经肯定了这人就是他的一生追求,灵魂伴侣。
没有人会比阿雪更合适了。
可惜,可能也只有他自己这么觉得,另一个当事人并没有这种看法。别说一生挚爱了,很大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他。
梁三愿鼓了鼓脸,更不开心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久前读过的小故事。
没有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前的小老板热爱除课本外的一切书籍,除了如痴如醉的武侠小说,其余杂书也均有涉及。
明明已经是很久前的记忆了,但那时看过的一个小故事却突然从繁杂的记忆中探出头,一点一点的重新浮现在眼前。
那篇故事不长,也就短短几百字,讲了一个女人终究一生寻找一个完美的男人,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她在某一处见到了这个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本想上去追求,却被人告知这个男人也在寻找一位完美的女人。
换而言之,是这个女人不够完美,配不上他。
颇具讽刺意味的结局,梁三愿当时对于这个故事只是扫了一眼,留了句“这女人真是又惨又双标”便翻页而过,下一秒就彻底忘记。
而此时,这个故事却莫名其妙的从他浩瀚如烟的记忆中冒了出来。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也没有错,也许她是优秀的,所以也想找一位优秀甚至完美的伴侣。
可惜,她看中的人眼光更高。
梁三愿在心中默默地将故事里的人物做了匹配,他是那个女人,西门吹雪于他而言就像是故事中的男人于女人而言,是一个最完美的伴侣。而男人所追求的完美在现实中也有了参照物,就是西门吹雪终究一生都要追寻的剑道。
哦,没有说他自己是女孩子的意思。更没有说那把破剑是阿雪一生唯一的意思。
梁三愿面无表情地做了补充,顺便迁怒了一把无辜的乌鞘剑。
……不,它并不无辜,从小到大都陪着阿雪,最有心机的就是它!
(不能言语的乌鞘剑:???)
吃醋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尤其是单方面恋爱的那种,正因为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反而无时无刻都会陷入无理由的羡慕嫉妒中去。
默默嘀咕一番,梁三愿的思绪自然而然的跑到了西门吹雪对待他的态度上。
于西门吹雪而言,他真的就是那个看不上眼的女人吗?
与西门吹雪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可以确定原先那位原、配(小老板咬牙切齿道)已经被无意间炮灰了,这是好事。
梁老板有一点点窃喜。
……可这也不见得西门吹雪就会看上自己,并和自己在一起啊。
梁老板瞬间被自己残留的理智劝退,又有点气馁。
即使他之前给自己做了再多的思想工作,想着就此不见对两人而言最好,起码关系不会再糟了。
但一点争取的手段没有做,也让他有些微妙的不甘。
——他为什么不行?他哪里不如孙秀清了???
将自己与这位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的原·配做了对比,大体上懒散不知上进、咳,随遇而安有点小傲气的小老板很是不服气。
原著中有杀师之仇的两人莫名其妙的he了才不对劲吧?自己与阿雪朝夕相处、抵足而眠那么————久,怎么可能比不上啊?!
撇过基本上没有交集的原著二人组,将西门吹雪对待自己的细节一一列出来,梁三愿恢复了一点点信心。
没错!阿雪与他的相处模式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封建主义兄弟啊?!哪有这么大还天天睡一起的好兄弟?!陆小凤和花满楼关系那么好?他们会吗???
——唔,这个有可能会。
咳,这点现在不是重点。
纵使梁三愿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真相,可随即就被他本人强压了下去——已经动心的人永远是输家。
就算他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一朵奇葩,可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西门吹雪手中,若阿雪不喜欢,他也不过是棵模样奇怪的杂草罢了。
一番挣扎较量后,最后还是将自己打入了尘土中,梁三愿顿时彻底泄气,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都三天了,阿雪怎么还不来?难道是真的不喜欢我?
呸,我不喜欢这个“难道”!
只能说梁三愿已彻底陷入恋爱脑,如今所有想法都围绕着一个问题转:阿雪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如果这里是少女漫,那么现在一定会出现一个场景:主角揪着一朵小花,“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的数着花瓣数量。
但是现在是在武侠世界——
“三愿,三愿?”
“啊?”梁三愿收起自己的神情不属,抬头茫然道,“怎么了,七童?”
一向以微笑示人的花满楼此时看起来有点笑不出来,他深呼吸了两次,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艰难道:“三愿,你、你手中……”
梁三愿一愣,他立刻低下头。
——夭寿了!他什么时候把一个花盆拿在手里了!还揪人家叶子!都揪干净了一小半了!!!
小叶子碧绿如翡翠,飘散在四周。
少女漫成真了。
心虚的将英年早秃的盆栽放回原处,梁三愿尴尬捂脸:“对、对不起啊七童,我不是故意的。”
花满楼双手一探,花盆出现在他的手中。他轻轻地抚摸着叶片,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盆花他养了三年,因为品种比较奇特,多长出一片叶子都很是艰难,至今还没有开花的意向。
而梁三愿如今这么一薅,人家一半的草生就这么白过了。
梁三愿认出了好友的这棵宝贝小草,更加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七童对不起!”
“我、我能为这棵草做什么吗?”
索性花满楼的脾气一贯很好,几个深呼吸后他恢复了平静。
花已经这样了,再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样。
现在行为异常的好友似乎更应该值得关心。
花满楼将花盆放置在一旁,端起茶杯,咽下了一口清凉的茶水,担忧道:“三愿,你真的还好吗?我是否能帮你些什么?”
见好友比起那盆花更关心自己,梁三愿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决定把事情全都告诉他,也不求得到一个解决办法,能有个人听就很让人欣慰了。
他也相信花满楼不会因为这种性取向不同的……小问题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