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勇稍微安抚下来的何霁登时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是被气狠了。
她要杀了这毒妇!
这时,又一道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梁三愿上前一小步,微微侧身挡住了何霁即将爆起的动作。他脸上不带丝毫被人辱骂的怒意,温声道:“老人家,那您想要如何?”
老妇人立刻收了哭声,看梁三愿的态度以为他好欺负,想要快速解决这事。她表情变得十分倨傲:“这两个贱人我何家肯定是不会再要了,既然你要,那我们就把她们卖给你好了。”
“五百两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老妇人想了想,又快速补充道,“要不然她们死也要死在我何家的坟地边上!”
五百两!这可是个大数目,够普通的一家人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吸气声,有不少人摇头叹气,认为母女俩这下得被抛弃了。
何霁脸色一白,立刻抬头看向梁三愿。
一旁的王瑶心中更是惶惶,生怕再次回到魔窟。
梁三愿却是神色如常,他淡淡回道:“您确定?”
见梁三愿丝毫没有还价的打算,老妇人心中一喜,又不知足起来,张嘴就要继续往上加钱。
她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和她儿子一样懦弱无能的家伙,此刻不宰上一笔,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梁三愿轻轻一笑,道:“老人家,您可知她们是我从哪里带回来的?”
老妇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是她亲自发话决定卖人的!
她递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并厉声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我可不关心,你要是再不给钱——何答,把那两个贱人给我抓回来!”
何答为难地看了娘亲一眼,在其凶狠的目光中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又马上被守在一旁的张武吴忠等人吓得倒退。
老妇人嫌弃地瞥了儿子一眼,中看不中用,这辈子,她只能靠着她的宝贝孙子了!
“您先别急,我还有些话没说呢。”梁三愿从袖子的口袋中拿出一张纸,“老人家,您可认得这东西?”
“什么?”老妇人眼睛一眯,不等她看清上面的字,却用余光看到何答看到这张纸时脸色一变,向人群中缩了缩身子。
她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凭直觉抬手就要去抢。
梁三愿快速向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充满了歉意:“不好意思,我忘了您可能并不识字,还是我念给您听吧。”
他好像没有看到老妇人开始发青的脸,声音依旧温和:“五个月前您儿子据说是受您的指示,在双桂街出售母女二人。”
梁三愿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微微提高声音:“当时有恶霸出现想要欺辱这母女二人,就在这时出现了数位大侠出手营救,我相信在场诸位里一定有当时惩恶扬善的英雄。”
一阵骚动过后,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了声音。
“没错!当时我就在场,何家这小子就是在卖人!”
“没错,我也在!”
“梁老板你说的对,我也想起来了,何家母女二人就是你在那日买来的!”
“……”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梁三愿向众人微笑致谢,随后继续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色厉内荏:“那又怎么样!谁能证明你是掏钱买来的,说不准你也是个抢人的恶霸!”
她这是打算打死都不认账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当然不敢乱说。”梁三愿打开手上拿的纸,向众人展示,“这张单子上可是写得清楚,王瑶母女二人价值五两,上面可还有您儿子的大名。”
这张纸梁三愿自然不会随身带在身上,他又不是变态。这是他花了一银币让系统帮忙从卧室抽屉传送来的。
系统的黑,才是真的黑。
梁三愿故作疑惑:“您儿子的名字您总归认识的吧?不认识也好办,在场这么多明辨是非的英雄豪杰,定然愿意为您解惑。”
梁三愿心下松了一口气。他这时候是真的庆幸当初不仅给了钱,还顺便留了证据。
把人当货物买卖不对,但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留这一手还真是留对了。
王瑶的父亲当初为了报答何家的恩情,确实尽心尽力教过何答几年书,只可惜后者完全不是读书的料,又经过这么多年的荒废,也就只剩自己的名字能写这么溜了。
老妇人认出了笔迹,狠狠瞪了一眼畏手畏脚的儿子。
她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蠢货!而且这件事他还完全没有给她讲过!
既然卖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东西,偷抢他人财物可以告上衙门。老妇人心中害怕梁三愿会出钱收买官府,又有不愿与官家打交道的小百姓心态。她心中愤恨,但也知今天这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思及此,她又恶狠狠瞪了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这废物草包!
何答看着娘亲狞恶的目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老妇人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挣扎起来:“让我下去!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肉!”
何霁一直抱着小盆忘了松手,此刻诱人至极的肉香已在四下蔓延开,把心思全部放在看热闹的人们经这一提醒,这下是全部都注意到了。
乖乖,这是什么好吃的,简直能香死人!
老妇人虽对着孙子百般呵护宠爱,有什么好东西也不紧着自己,完全给了孙子。可由于家庭条件受限,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口肉,最近的一次也是卖母女二人的钱买的一个拳头大的猪头肉,全被这小孩吃了,连盘子里的残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老妇人听了宝贝孙子的哭喊,心中的贪念死灰复燃,她朝着梁三愿的身后叫喊着:“王瑶,这可是你亲儿子,你忍心?”
王瑶看向儿子这一家中唯一白白胖胖的儿子,心中颤动。女儿儿子都是她的一块肉,她怎么能忍心?
可家中女儿过得是什么日子,她再清楚不过。每次夜里为女儿血淋淋的伤口上敷着她从山上采来的草药,看到女儿被痛得咬牙颤抖,她又何尝不恨?!
儿子有人疼,可她的女儿怎么办?
知母莫如女,何霁从娘亲眼中看到了动摇。她迅速将手中的小盆塞到张武手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顿时眼泪喷涌而出。越过身前的小老板,她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老妇人痛哭出声:“奶奶、奶奶,您就饶了我和娘亲吧!”
“家中贫困弟弟没有肉吃,您发话卖了我和娘亲我们也无怨无悔,我们还能换您一家美餐一顿我们已经知足了!”
何霁右手垂下,又悄悄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泪更加汹涌。
卖惨,谁不会?当她这几个月的话本是白看的?
得知这母女二人是被梁三愿买来的,周围群众已改了看法:既然是买来的,两人是什么关系都是人家的事,你个卖人的现在来对卖出去的东西指手画脚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而现在听说卖人就是为了吃上一口肉,即使受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严重,但这做法也太过了。
看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哭得满脸泪花,有些人想到自家的小姑娘,不禁有些看不起这贪嘴的老妇人。
老妇人怒目圆瞪,刚张开嘴就被何霁的一声长泣打断了。
“梁掌柜乐善好施,对我们母女解囊相助,见我二人可怜,将我们买回来后也是体贴照顾,给我们住、给我们吃,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城里医术最好的林大夫治我们身上的病。此等大恩只盼望着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哪敢大不敬有高攀恩人的心思?!”
乐善好施的梁掌柜适时露出一个善良又不求回报的微笑。
“我们欠梁掌柜的何止五百两银子!我身上的伤若不是梁掌柜一直请人瞧着,怕不是早就死了!”
“您与弟弟身体娇贵,爹爹又不善务农,我母女二人被卖已久,家中的一切怕是难以维持了吧?”
“可、可娘亲她没日没夜的种地织布十多年身体已留下病根,现在是刮风下雨就头疼腿疼,她再做重活就是在要她的命啊!”
“奶奶您就把我带回去吧,您再怎么打我我也不会哭了!而且我身体好,恢复得也快,就算被打得半死不到两天就能继续下地干活了!”
“我、我求求您了!”
何霁哭着伸手去抓老妇人的裤子,袖子一提,半截胳膊便露了出来。她之前胳膊上被打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但由于伤口太深,看上去仍交错着大大小小的粉白色凸起痕迹,看上去颇为可怜。
老妇人哪里受得了这赔钱货碰到她的身体,立刻条件反射般的退了一步避开了。这下,何霁无助的双手向众人反映出她在何家的生活似乎比所说的还要不幸。
梁三愿总不能整天盯着一个小姑娘看,何霁年纪虽小但也知道爱美了,她平时护得严,他也是在一个月前才偶然看到。梁三愿从系统商店买到了治愈伤疤的药膏,可治疗速度快得有些吓人,他只好掺在从街道药铺购买的药膏中,让疤痕看起来是慢慢自然消失。
据他估算,这要过了年这疤痕才能彻底消失,现在用的时间不长,何霁身上的疤痕依然很明显。
何霁这几段话将老妇人之前泼的污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据梁掌柜之前所说,这小姑娘已经被买来五个月了,可身上的伤痕还是如此之深,那平时的日子得有多惨啊。
看看何霁这货真价实的疤痕,再看看老妇人口中“瘦弱”的孙子,两人所说孰真孰假立判高下。
众人对梁三愿等人的不屑讥讽这下全部转到了何家三人身上。又想起之前老妇人哭诉时对客栈一众的指责,人们对自己被人轻易愚弄的尴尬全部都转化成了对老妇人的愤怒。
老妇人看着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脸厚如她也是涨红了脸。
梁三愿慢悠悠地补充道:“在下家乡中已有一位未婚妻,感情甚好,就不劳老人家挂念了。”
他思考过了,此刻爆出一个感情深厚的未婚妻时机正好。一是为了王瑶的声誉考虑,二则是为了自己,自从他与街坊邻居相熟,来说媒的人是络绎不绝,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至于以后遇到心悦之人或者这未婚妻长期隐身被人怀疑……以后的事情就留在以后再说吧。
此时此刻,梁老板的想法还是如此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