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不能接受你的道歉。”宁小小说道，“已经组队了，那我们就是队友啊，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很危险？我不在意危险哦。”柯繁星笑着，站起来，走到虞亦年的隐私范围之前，伸出手。
“我们可以帮你。”
虞亦年看着他们真诚的神色，却不能放下心来。
如果只是遭遇一只厉害的虫子，那没什么不可说的，但是，涉及太多东西了。
太多，某一瞬间他都希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但是，不可以。
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要涉及任何无辜的人。
虞亦年咬咬牙，狠下心来，却低头看着地面。
“反正，不会涉及考试的，你们要是介意的话，组队解散。”
他知道这一队人心思各异，但是，确实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适的队友了。
“算了。”听风隐隐有些失望，却也没有要求解散，转身钻回了帐篷。
“我也去睡了。”宁小小深深地看了虞亦年一眼，伸了下胳膊，也转回帐篷。
“我睡不着了，索性等下一班吧。”柯繁星在虞亦年对面坐下，“别怪宁同学，是我发现你不见了，下了一跳。”
虞亦年并不说话。
柯繁星抬头看看星星，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知道么，我拿到一块巧克力想送给你的。”
虞亦年稍怔，看着篝火另一边狼狈的青年，见过几次面，又组队一起走了一天，他倒是觉得，这人没有初见那么讨厌。
但不讨厌不代表喜欢，他有些隐隐担心他即将说出来的话。
“结果丢了。”柯繁星耸耸肩膀。
“就像，我还没开始正式追你，就把你给弄丢了。”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虞亦年，年轻的眼睛里盛着星星：“我知会一声，我喜欢你，认真地想过要追你，现在放弃了。”
他浅浅地笑一下：“并且，为前两次见面时的唐突言行道歉。”
“嗯，我知道了。”虞亦年点点头。
“所以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早点做决定吧，别在犹豫时错失良机。”柯繁星单手支着下巴说道。
虞亦年愕然。
“一幅显而易见的失魂落魄样子，谁都骗不了哦。”柯繁星说完，笑出声来，又强忍着声音。
虞亦年摸摸自己的脸，想，是这样的么？
原来我这样在意啊。
原本，不过是在荷尔蒙与信息素支配下的一夜罢了。
他作甚么要挑衅，结果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呢？
一直远远地看着，慢慢地接近，不好么？
柯繁星静静地看着他，难得一见的，不是在调笑仿佛什么都无所畏惧，而是眉梢染上了愁绪的虞亦年。
他应该是比他大些的，却仍是少年模样，不知愁，不畏惧，只遥遥一见，就烙在了他的心里。
只是少年这么快就长大了。
却不是因为他。
就这样吧，挺好的。
“有勇气一点吧。”
这一夜显得挺长，虞亦年值过夜睡了觉，第二天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考试第四天了，算一算星球钟的时差，今天过午，时间就已经过半。
“走吧。”卷起愈发破烂的降落伞布帐篷，虞亦年背向海面看向丛林，“这个区域太边缘了，我们去内部看看。”
没有人有异议。
这一天四个人明显话少，战斗却终于有了些默契，探测攻击防守补刀，进退都渐渐变得有度。
“总击杀数八百九十七，削减了一半的负重啊，不错。”听风看一眼手环，“不过，往后很难再刷到数据，还剩下的，难搞的大家伙居多了。”
“先休息一下吧。”宁小小抬头看一眼虞亦年。
他不仅精神状态不佳，精神力状态也不是很好，显得有些控制不良的暴躁。
虞亦年是想调整状态的，但屡屡有力不从心之感。
像是，那一眼凝视的后遗症。
如果，如果能更强大一些就好了。
不必顾忌与担心许多麻烦，至于那个什么东西，直接斩杀好了。
如果，能更强大一些。
四个人席地坐下，把路上摘到的果子和挖到的块茎充做午饭，沉默又飞快地吃完一餐。
然后是午休。
虞亦年收敛起外放的精神力，默默等消耗恢复，想着一些平凡往事，来平复心绪。
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个诡异的打不中的虫子，也难得优柔寡断地无法作下决定。
只好在思维里逃避一下，给自己一点呼吸的时间。
虞人刚继位的时候很忙，那时候他刚刚觉醒能力，她就给他开放了军用的星图系统，细致到每个星球的每一个店铺。
就，背吧。
他用一年，背下了有虞帝星及其星系的地图，有几次把自己扔进大气和水里，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还好他的能力属性，让他只能瞬移进入流体，不至于把自己嵌进什么固体里。
进入有虞帝国大学之前，他终于记下了整个星际九万年的星图，未必细致，加上坐标是相对而且变换的，所以瞬移到陌生的地方还需要提前查阅计算。
在这个历程中，他的精神力从刚觉醒的s成长到了从未有过记录的sss。
有得，星际九万年任他来去。
有失，他还没来得及碰机甲，就失去了使用精神接驳器的能力。
后来虞人地位渐渐稳固，有闲工夫找alpha和陪他了，他已经十六岁了，在发育期的高峰，浑身上下都是暴躁的信息素味。
闻起来不太难闻，但总是让人有不好的联想，舌根都在发苦的那种，而且因控制不好而特别浓郁，宫里的omega小姐姐都不肯接近他的那种。
那天，傅不经斩杀了一只精神力足有ss级的异族，一力保护了一颗边陲星球不受侵犯，得以被授予一等功勋章。
年轻的一星上将，临危受命的第一军团的统帅，刚刚走马上任，就获得了那样大的功劳，无疑是很闪耀的。
虞亦年看着授勋的直播，有些钦羡，有些仰慕，也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嫉妒。
虞人知道。
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喜欢他？”
“嗯。”虞亦年点点头，并无任何掩饰，年少慕艾并没有错。
“我的小鬼也会喜欢人了啊。”虞亦年有些怅然地叹息一声，然后微笑着说，“既然喜欢，那就去追啊。”
虞亦年却摇了摇头：“追不到的。”
不是身份，不是性别，而是那一个人，注定耀眼，就像他逆着光与慌乱的人流，一路斩杀着虫兽，向他走来时。
那样闪耀。
他素来很有自知之明。
虞人却揉了揉他的头发，漂亮到凌厉的眼睛温柔着：“小鬼，你可以任性一点的，作到天塌，我也可以给你兜着。”
虞亦年摇了摇头。
他知道，虞人很累，很累，他不会给她添任何麻烦。
虞人轻轻地，叹息一声，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