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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凌涯子无奈敲了敲他的头,眼里满是宠溺,“要是不看着你点,你准得挑食,本来就太瘦了,再不好好吃饭,怕是摸上去只见骨头了。”

    叶轻气鼓鼓地看着他:“你以前从不管我吃不吃饭的,是不是,是不是养那个小孩得来的经验?”

    “我已经将小南送走了,你还要如何?”凌涯子夹了几块狮子头到他碗里,抬眼嗔怪道。

    事情说来也是简单,半月前那孩子醒来后,恰逢廖准派遣手下来骆城询问方秋鸿死讯,凌涯子便将小南托付过去,说要把小南交给廖准管教,那孩子只是稍微想了下就点头答应,很快收拾东西跟着人走了;廖准那边也爽快地答应下来,甚至还来信说帮小南在策略谷中准备了一处上好小院,就等着人到来了。两相合意,宾主尽欢。

    “他喜欢过着游侠的生活,廖兄也是个性情中人,二人确实很适合互相作伴,我相信廖兄会把他教得很好。”

    碍事之人被“赶”走,叶轻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师父之前不是说要陪他闯荡天涯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凌涯子焉能不懂这个徒弟的心思?嘴上说是不在意,其实心中早就得意死了,他有心打击一番,于是故意把话说得煞有其事:“原来徒儿嫌我过于凉薄无情,那我们过段时间去把人接回来吧。”

    叶轻这下坐不住了:“啊?”

    凌涯子微笑:“你要多一个师弟了,开不开心?”

    叶轻腾的一声站起来,待收到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又悻悻然坐回原位,脸上挂着失落气愤的表情,嘴里言不由衷:“开心,开心死了。”

    “咳咳……”见把人逗弄够了,凌涯子总算拾回一些为人师表应有的良心,把人哄着,笑说方才只是玩笑之语,孰料叶轻却不吃他这一套,反而开始旧事重提,说起他以前那些风花雪月的旧事来。

    “那些个什么红粉知己,云香楼里的翠姑娘,号称色艺双绝的鸾凤仙,还有那个据说会左手画画右手提诗的什么公子……”

    凌涯子急忙表白心迹:“我离开太玄宗后再也没跟他们联系过了,你说的那些什么姑娘什么公子我都忘了,我自从有了你哪还敢再想其他人?”

    “还有!”叶轻被他打岔,心里很是不满,这番急着撇清关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还有谁?”凌涯子面上佯装生气,心中却七上八下,徒弟说的,会是谁?想起年轻时候做的那些糊涂事,凌涯子瞬间头大,一阵忐忑,徒弟该不会是,打算这个时候来算账吧?

    他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有意学着风流恩客的往来应酬,在青楼中结交了几个红粉知己,常年混迹欢场,纵情欢乐,一时名声在外,甚至还为此闹出不少风流佳话。但实际上,他连姑娘们的手都没怎么牵过,谈何欢场高手呢?只是这类劣迹往事,说起来还是蛮难为情的,于是他从未打算交代这些往事,以为徒弟也不会在意,没想到,叶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得多。

    叶轻见师父不说话,便以为他心虚了,心中怒气更甚,连连哼了几声:“你还装糊涂!赵家庄那个穿红衣的大小姐,长得好看吧?你离开沧州城前还跟她眉来眼去的!”

    凌涯子本还在冥思苦想怎么解释来龙去脉,一听此言,登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又是吃得哪门子飞醋?

    他哑然失笑:“原来你说的是赵嫣啊……”

    叶轻闷闷不乐:“可不是嘛,一口一个沈大哥,叫得可亲切了……”

    “她是廖兄的义妹,又是在沧州城中长大,我与她相识,不足为奇吧?况且,”凌涯子目光幽幽,看着叶轻,“我可不像阿雪心目中那般荒淫无度,年轻时的许多事情,其实都是另有隐情。”

    “什么?”叶轻也顾不得生气了,直觉告诉他,师父接下来说的那件事会很重要。

    “看来有些话不说不行了。事情是这样的……”

    ……

    半盏茶后,茶楼客人换了一波,小二忙着招呼客人,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师徒二人。叶轻张大嘴巴,心中除了讶然之外,剩下的全是满足,原来,他这么多年来都误会师父了……怪不得怪不得……叶轻完全不敢抬头,心里虚得要命。

    凌涯子板起脸,冷冷看着叶轻。

    叶轻歪头看着凌涯子,极有眼色地夹了一道蒸鱼腩到凌涯子碗中,“师父请享用。”

    “总算懂得孝顺师父了,这个徒弟没白养。”凌涯子眯起眼,笑得老感开怀。

    叶轻也笑了起来,这下好了,师父笑了,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

    当夜,西窗烛影憧憧,客栈房中再度传来撩人遐想的低吟哭泣,偶有高亢长吟之声,又很快被压在床褥之中,听着更加令人面红耳热。

    “师父……慢点……啊嗯……”

    “呜呜……师父我知道错了……不要了……”

    巫山云雨,鸾凤和鸣,听得窗外的月牙儿也羞答答地遮起了半边脸。

    ☆、第 45 章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冬日将至。

    随着天气渐寒,凉风乍起,凌涯子为徒弟置办了几件厚衣服,自己则重操旧业,一路卜卦为生,以微薄收入养活了两个大男人。

    他二人自骆城一路行至蜀中,在外游历了整整数月,漫无目的地到处晃荡,将天南地北逛了个遍。

    反正此间事了,不染凡尘,自是一派岁月静好。

    ……

    山水迢迢,二人乘舟悠悠驶过万重山;夕阳西下,余晖打在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晃得人愁肠百结。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叶轻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痴痴眺望重重青山。

    凌涯子打了一壶烧酒,小口抿着,船首上坐得没个正经,一听叶轻此言,抬头轻笑:“徒儿想家啦?”

    “唉,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叶轻幽幽叹息,想起年初之时,师父尚在天涯彼端,不得而见,他遍寻不着,日夜饱受相思之苦;后来两次闯过柳色山庄,历经磨难考验,在生死之间终于是解开彼此旧日心结,换来一个再度相见的契机,他也顺势得偿所愿,与师父终成眷属。

    开头并不完美,但结局却是好的。

    凌涯子也叹道:“世道不平,人心难测,幸好我们急流勇退,先一步远离这纷扰红尘了。”

    叶轻应是。

    那摇船的艄公是本地人,裤脚高高挽起,穿着短打,戴着竹篾斗笠,一开口便带着川蜀地区的浓重口音:“可不见得嘛,前阵俺们庄内来了一伙官兵,征税征兵征地征粮……谁晓得那是哪来的官兵,没人敢跟他们犟,连村口六娃子一家老小都要搬走了,小伙儿们说要搞啥子投军去哟……”

    “老丈,你方才说征兵?还有投军?征什么兵?投什么军?是朝廷出什么事了吗?”凌涯子心中存疑,与收回观看落日目光的叶轻对视一眼。

    “你们还不知道哇,要打战了哈,”艄公道,“唉,庄子里人都乱哄哄的,走得光光的,剩俺一个孤苦老头儿走也亚不得,真是命苦哟。”

    “什么?要打战了?!”

    “是哇……”

    ……

    傍晚时分,他们在江边一间客舍投了宿。

    听闻要打战的传言,叶轻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凌涯子看在眼里,心中大起怜意:“不要担心你哥哥,他率领的那伙士兵是朝廷京都御用军队,有勇冠三军之威,又兼身怀重甲□□,一般人不会是其对手,相信他们能护你哥哥周全。”

    “我怎能不担心,他们要打的,”叶轻抬起头,眼底一片惊惶不安,“他们要打的是策略谷啊!那是策略谷啊!”

    慕紫澜的功夫有多什么神出鬼没他们是亲眼见识过的,何况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罗越,策略谷中更有无数卧虎藏龙的高手,其门人眼线遍布整个南武林,依叶珏区区上千人的军队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怪不得当时双方相遇,彼此都是一幅别有深意的样子,原来双方早已料准会在策略谷再度相见,且是短兵相接的境地。看来他们是给足了他们师徒面子,没有当场就打起来,但是……但是这样更加可恶好吗?!

    况且……况且……

    “我知道你一心担忧兄长,也担忧慕谷主他们,一面是亲人,一面是同道故友,如今他们双方对战局面非我们所乐见,但,我们阻止不了。”

    叶轻蓦地抓紧他的衣袖,言辞恳切:“师父,我想……”

    凌涯子安抚似的以温热手掌笼住他的:“阿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血脉,身份,亲人,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无法摆脱,也无法否认,所以责任也好,关怀也罢,你都无法做到对他们的险境视若无睹。”

    “当时若不是慕谷主传授了我们一些特殊功法,凭我的功夫也很难杀得了方秋鸿,而这份恩情我们不能不报。”

    “所以,”他最后说,“我们谁都不能帮,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力量化解这场战争。”

    不同于普通的江湖恩怨,叶珏与策略谷之间身处不同立场,分别代表着朝廷与武林所在,往小了说,便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对战,往大了说,这是两军对垒、多方胶着的局面,甚至会动摇国之根本,所以,这注定是一场硬战。

    “师父,对不起……”叶轻低下头,他的身份太复杂,根本无法做到全然抛下一切与师父远走天涯。说好的远离红尘,他却甘愿被陷在这场纷扰红尘中,还把一向超然物外的师父也锁死在身边。

    他既愧疚又哀伤,深觉自己无法一心一意对待师父,愧对师父的一番情意。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凌涯子失笑,“能看到你承担起这个身份之下的种种重担,为师实是欣慰啊。”

    这世间除了小情小爱,还有更多需要为之奋斗、为之执着的事情了。

    叶轻却觉得师父此言是在减低自己的负罪感,心中愧疚愈浓:“师父又在逗我了,是我自私地把师父卷进这场动荡中,师父该生气了吧?”

    凌涯子目光灼灼,在灯下看着更加撩人心魄,他道:“阿雪好像还没搞清楚吧,亏欠太多的人是我,你从未做错过什么;若有,便是你在这段感情中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太过轻视自己了。须知道,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我们之间的情意不会因为师徒名份而分尊卑,也不会因为谁先心动而分轻重。”

    “混账的是我,辜负了你三年情意的也是我,当时重获新生之时我便说过了,往后一切都听阿雪的了。”

    “此后无论山遥水阔,风云变幻,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

    当夜,叶轻坐在客舍房中,灯下奋笔疾书,打算重新召集叶宸叶安这一批旧日属下,从中调解叶珏与策略谷之间的纷争,虽明白此举徒劳无益,但眼下情势焦急,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罢。

    他从下午到夜间都没怎么吃东西,凌涯子怕他到了深夜会犯饿,便下去帮他张罗了一些糕点面食,上来时一并带来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大昭天子驾崩了!”叶轻腾地一下抬头,脸上一片错愕,这两天收到的震惊消息太多了,他脑中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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