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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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敢死,他怕辜负了师父的舍命相救,他怕黄泉路上师父的指责发难,更怕幽幽忘川河,杳杳奈何桥,等不到师父的身影。

    连死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天光煌煌,照着这个逃离无间地狱的人,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林横亘在前,死水般沉寂的心湖终于起了一点微小波澜。

    这个地方,为何如何眼熟?

    ……

    五个月后,北方沧州城。

    这天是七月初七,恰逢民间的“乞巧节”,江湖中人虽多为豪爽不羁之人,也不免有心思纤细的女儿家喜爱这等节日,故而城内也应景地开设乞巧市,供大姑娘小姑娘置办乞巧物品,路上叫卖连天,行人拥挤,好不热闹。

    然而,再是怎么柔意绵绵的女孩儿,也毕竟是出身江湖门派,不像矜持高贵的大家闺秀,也不像拘谨含羞的小家碧玉,见到陌生人也是落落大方,快言快语,倒是与北方粗犷的民风相得益彰。

    城中一处酒馆里便是如此。

    一楼大厅站着一个美貌姑娘,手持长刀,一身红衣。

    那姑娘姓赵,是沧州城内一处武林世家的大小姐,她忽而在酒馆大厅不住来回奔走,忽而又不住询问身旁坐着的一位男子,神色焦急。

    “我那义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隐隐有些喋喋不休的状况。

    坐着喝茶的慕紫澜被她缠得没法子,良好养气功夫再也维持不住,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姓廖的接个人怎么接这么久?!”

    旁边的罗越看书看得认真,闻言头也不抬:“大谷主,廖准才去了半个时辰,你是不是太过于心急了?”

    “是我心急吗?分明就是这小姑娘苍蝇似的……”话说一半,又悻悻收了回去,算了算了,他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

    夕阳余晖,城外黄沙烟尘,荒草连天,廖准终于姗姗来迟,将一身风尘仆仆的人带进城来。

    “吁——”一声马蹄踏落之声,酒馆外的两人下了马,前后脚进了酒馆。

    慕紫澜没好气地说:“可算等到你们了。”罗越也终于放下手中书册,看向来者。

    那红衣姑娘惊喜着冲上前去:“义兄,你终于回来了!”她一脸喜色,看到廖准身后的那人,又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位是——”

    廖准身后站着一个身量十分高大的虬髯汉子,头发随意披散,鼻子以下部位被重重毛发遮掩严实,只露出湛湛有神的眸子和一管挺直的鼻子,看上去十分古怪。

    但江湖人士往往洒脱不羁,这番打扮原也算不得多么标新立异。

    “大谷主,二谷主,我把人接回来了。”

    “见过慕谷主、罗谷主与赵姑娘。”

    赵嫣忍不住想着,听声音这人还挺年轻的,而且他好像认识我?

    慕紫澜在身后回答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江湖后生罢了。”

    他又往这边瞥了一眼,语气十分不满:“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那大胡子见有外人在场,也不直接回答,打了声招呼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站在廖准身后。

    不过慕紫澜问出这话也并非多想寻根问底就是了。

    红衣少女心中焦急,将刚才的疑惑抛诸脑后,正想对义兄交代来龙去脉,廖准极有眼色地制止了她:“嫣儿,你爹的事我已在路上有所耳闻,最近风声紧,你先乖乖回家去,我们不日将拜访赵家庄,商讨解决方法。”

    赵嫣好不容易才见到多日不见的义兄,自然对这么空手离开万般不愿,但她一向很听义兄的话,又念及他们风尘仆仆,因此也不多加纠缠,定下再见之日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与众人告别离开。

    “果然还是自家人好说话啊,”慕紫澜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唉,我苦口婆心半日她仍是不依不挠,你三言两语便能把人哄走,看来我这张脸也不是无往不利啊……”

    罗越“嗯”了一声:“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慕紫澜凉凉瞥过去一眼,并不搭腔,又指着廖准身后道:“那谁,你过来……”

    虬髯汉子走上前对着慕紫澜行了一礼:“大谷主,多年未见,您可安好?”

    “装模作样!跟我之间还来这等虚礼?”慕紫澜皮笑肉不笑,“客套话就省下了,若不是你们门派出了挨千刀的那等走狗,我也用不着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吃沙子。”

    虬髯汉子恭声道:“劳烦大谷主了。”

    “好了好了,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慕紫澜神色不耐,“你就直言何时攻上太玄宗吧,整日待在这小馆里我都快闷死了!快点打完好快点回家!”

    “此时不宜操之过急,需谋定而后动,”虬髯汉子正色道,“目前尚未有明确证据此人投靠朝廷,此时出战恐师出无名。”

    “什么狗屁师出无名,”慕紫澜凤眼圆睁,放下手中茶杯,“我策略谷想打人就打人,难道还要看旁人脸色行事不成?!”

    虬髯汉子却是摇头:“大谷主此言差矣,杀人不过头点地,攻上太玄宗是容易,关键是如何厘清揪出背后错综复杂的盘根错节,将其盘踞势力一网打尽,彻底断绝与朝廷的往来。”

    廖准也应道:“正是这个理儿,大谷主,我们好歹也是南武林第一大派,做事是该有个名头,才不会落人口实。”

    慕紫澜冷笑:“廖总管,看来有好兄弟撑腰,也是长能耐教训起我来了。”

    廖准忙道:“不敢不敢,大谷主言重了。”

    慕紫澜一脸不悦,又转向罗越:“老二,你怎么说?”

    坐在一旁的罗越这才对着虬髯汉子开了口:“看来你已经有所打算了。”

    “正是,”虬髯汉子又向着罗越道:“二谷主是聪明人,应当知晓两派相争若无正当缘由,只会被世人定义为江湖人士滋事斗殴,我们要做的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整座江湖知道谁才是朝廷走狗,谁才是残害武林同道的阴险小人。”

    “什么真相大白,麻烦死了!”慕紫澜越加不耐烦,“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就好了。只要能杀了那贼贱人,不管什么人力财力,我策略谷必倾尽全力相助。”

    虬髯汉子笑着应答:“如此就先谢过大谷主了。”

    罗越神色淡淡:“那你当前如何打算?”

    “如若二位谷主肯屈尊出面,”虬髯汉子道,“今晚我准备将在云香楼摆下宴席,邀他赴宴,试探关于近日江湖人士被抓捕杀害之事,到时还请二位谷主在旁为我掠阵。”

    廖准急忙补充道:“还有赵老庄主的下落。”

    虬髯汉子也顺着接下去:“对,还要帮赵姑娘这个忙。”

    慕紫澜反而平静下来,一口应承:“这有什么肯不肯的,又不是什么难事。”

    虬髯汉子再三言谢。

    罗越这时开口:“突然想起,我在来时路上,倒是听闻一件与此有关的事情,现在想来恐怕也是不寻常。”

    “哦,没想到啊,”慕紫澜来了兴致,开口调侃,“一向嗜书成命的二谷主竟然也会关注旁人聊天,真是稀奇呀。”

    罗越神色冷淡,语气却很温和:“大谷主,别打岔。”

    慕紫澜笑吟吟喝了一口茶,也不说些什么,罗越不见他多言,这才出声道:“半个月前我与大谷主来到这里的时候,听闻沧州城出了几件怪事,除了赵家庄赵老庄主无故失踪的事情,还有一件怪事,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廖准道:“愿闻其详。” 虬髯汉子也作出一幅洗耳恭听之状。

    “那日刚到沧州城,我与大谷主在城外茶棚过路歇脚,听到隔桌几个江湖人士说起太玄宗的事情,我便多留了个心眼,”罗越道,“听他们的言行举止像是刚从太玄宗下来,说是前几日有一批官家人士突然杀上太玄宗,与太玄宗门人打了无关痛痒的几场对战,后来又不知怎么地悄无声息地下了山,进了沧州城内。”

    慕紫澜按捺不住插嘴:“看来又是他们在狗咬狗了?”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罗越道,“我倒觉得这像是一个信号,毕竟掌门谢半泓失踪已久,太玄宗群龙无首,朝廷此举说不定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合作诚意。”

    “狗屁的合作诚意!”慕紫澜骂道,“那死老头早日死了便罢,干嘛不把小的一起带走?!又留下一个贼贱人祸害我等!真是恶心透顶!”

    廖准小心看了那汉子,又劝慕紫澜:“大谷主,慎言啊。”

    虬髯汉子问:“二谷主可有打听那批官家人士现在何处?”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罗越答道,“只知道那批官家人士进了沧州城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未在城中引起注意。”

    虬髯汉子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他神色有些异样,只是面容大部分被毛发覆盖住,旁人并未看到。

    罗越见状,又宽慰几句:“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向那伙江湖人随口打听几句,想来他们知道的也不多,你若有兴致,可以在城中打探一番,说不定你要找的人还未离开。”

    虬髯汉子只是应了一声好,依旧沉默下去。

    “真是奇也怪哉,”慕紫澜忍不住蹙眉,“我与你一路同行,为何我却一无所知?”

    罗越冷峻的五官不自觉缓和下来:“大谷主不是嫌这里风沙大,一直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吗?还是我把水送上马车的呢,怎么你反而给忘了?”

    慕紫澜干笑几声,又自顾自地拿起茶杯喝茶。

    ……

    小酒馆客人不多,他们坐了半日也不见其他人来,廖准轻车熟路地叫了几坛酒喝,拍开封口,被醇香味勾得酒虫上头,可惜问了另外三人,却无一人肯与他把酒言欢,只好孤零零一人独饮。

    大厅里一时无声。

    ……

    廖准一喝酒便有些行为无端,明明没喝几口也爱耍些酒疯才觉过瘾,当下便抱紧酒坛子,摇晃着唱了起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扰,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慕紫澜手中茶杯直转个不停,手指一松,茶杯掉到桌上,不仅没摔到地上,反而自己滴溜溜转了个圈,稳妥妥站定在桌上。他眯起眼睛,神色悠悠:“朝廷有朝廷的规章制度,江湖有江湖自己的运行法则,想要通过庙堂力量干预江湖,简直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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