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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王泽文此时肯定心怀内疚,而他下一步的动作必然是去医院探望。至于更长远的内容, 他看不出来。

    王泽文说:“我去看看他。”

    他没有再用“们”。

    林城手脚发凉。他保持着善解人意的表象,再次点头说:“……好。”

    等王泽文离开很久, 林城才从那种无限放空的状态里回神。他站起来,发懵的大脑,想不出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这个时候他急切地需要找人聊一聊,林城终于想起来,翻出通讯录,打给小电压。

    手指按下去没多久,冰冷的电子音就消失了。

    “干什么呀?”青年年轻又朝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想我了吗?大宝贝~”

    林城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小电压:“是不是林城啊?你的手机丢了吗?喂喂?”

    林城吐出口气,说:“是的。”

    小电压:“你不要给我玩忧郁啊。如果你在玩什么大冒险的游戏就给我挂掉,我这里很忙的啊!”

    林城握着手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键盘噼里啪吧的工作声。

    大约过了有两三分钟之久,敲打声渐渐停下,小电压终于发现他还没离开,奇怪地“咦”了一声。

    小电压判断了下,作为彩虹屁专家的他明白了自己兄弟此刻心情不好,忍痛安慰他道:“给你发个红包吧,我把我账号里的钱分你一半好了。”

    他扣扣索索地给林城发了个88元的红包,然后问他:“你好了吗?”

    林城说:“你再发一个。”

    小电压气道:“你骗我红包!”

    小电压又发了8毛8的红包,然后惊讶地发现林城其实根本就没有领取。

    居然不是在残忍地欺骗他的财产。小电压发现事情很大条。

    “你分手了啊?”小电压问,“你现在人在哪里啊?”

    林城:“没分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小电压:“那你说话啊!”

    林城:“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么言不由衷,要么词不达意。我觉得……很无力。”

    小电压受不了了,他被林城影响得很神经质,大声叫道:“林城你到底干什么!谁惹你不高兴你就去收拾他啊!豪横去啊!你小林不是一直很豪横的吗?!”

    可是林城在面对王泽文的时候,一向都是小心翼翼的。

    小电压继续叫道:“要么你去找你男朋友要么我来找你,你选一个!”

    林城:“我不能找他。”

    “为什么不能!”小电压要疯了,“他是你男朋友啊,凭什么不能找他?给他做点饭,给他带过去。他要是跟你生气了,就说明他不爱你,甩掉他!那么干脆利落的事情还需要犹豫吗?”

    林城挂断了电话。

    林城鬼使神差的,去灶台那边开始煲汤。在等汤炖煮完成的两个小时内,他耐心地等待王泽文的电话。

    林城想,如果在这段时间里,王泽文给他打电话了,他就什么都不做。如果没有,他就去医院看看。

    事实是没有。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过度担忧和胡思乱想而已。

    林城抱着保温杯,一路来到病房楼下。在充满潮湿味道的大门前,他抬头看了眼素白色的大楼。当他望着上面一扇扇打开的玻璃窗,又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去了。

    或许是医院这个地方带着特别的气场,在生死的渲染下,所有的情感思索都变得思路清晰。

    林城在踏满脚印的台阶上坐下,就在想,既然王泽文真的爱他,除了他谁都不行,那么王女士的想法就可以不重要。

    但他知道其实不是的。

    家庭是每个人都过不去的一道坎。比如他,哪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哪怕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被抛弃的不幸的人,但是如果某一天,他的家人突然出现,向他忏悔,卑微地恳求他的原谅,他的人生依旧会为那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而出现巨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家人,是命运在人类身上种下的共同的弱点。人类习惯在那种抹不去的血缘印记中寻求慰藉,互相的慰藉。

    每个人对爱过自己的人都会有不忍,何况王女士爱了王泽文二十几年。

    所以,如果王泽文来了,他要跟他说什么呢?

    你不要走。

    你不要因为你妈妈生病而离开我。

    我和你妈如果非得选一个的话你会选谁?

    不行。

    如果王泽文真的告诉他,他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好,坚决地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林城无法自私地跟王泽文说那样不可以。

    争吵跟失望会让他们分开,区别只是早晚。

    林城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乐观。像王泽文说的一样,相信他。或者是善意地认为,王女士是个尊重自由的人。

    ·

    王泽文站在窗户边发呆,目光没有焦距地在落在楼下的主路上,不断扫视,但是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那个人低着头,脸上戴着口罩,头上蒙着宽松的软帽,脚步不疾不徐。

    王泽文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然后一直盯着对方直到那人走入自己的视野盲点,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那人的异样关注。

    王女士半靠在床上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从时间来判断不具有某种既定规律,显然对方可能是随便翻翻,并没有因为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而感到快乐。

    护士进来给王女士换了药瓶,随后医生又来询问测量了一遍数据。整个过程王泽文都表现得温顺而安静,仿佛一个大型背景图,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地方需要这么一个装饰物而已。

    在王女士打完几通工作电话之后,她终于放下了手头的事情,问道:“你见到你亲妈,已经连尬聊都做不到了吗?”

    王泽文说:“我正在努力避免尬聊。”

    “沉默并不是一种解决方式。”王女士叹道,“你这样我很难过。”

    王泽文把床边的凳子换了个方向,在边上坐下,问道:“那你是希望我说真心话,还是希望……”

    “我都不希望。”王女士飞快道,“是你自己要过来的,我没有找你,那么你应该以我的心情为主。”

    王泽文抬手揉着额头,含糊说:“是。”

    王泽文其实能理解母亲的想法,但理解并没有什么用。他不是面前这个看似果决的女性,没有经历过她的人生,也不曾拥有过她的情感,永远体会不到她的痛苦和挣扎。

    她有权力憎恨同性恋,毕竟她的整段人生都毁在了这一群体上。她已经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自己的骄傲跟素质,没有将自己的仇恨传递给王泽文。

    她自己都没能从那场家庭的巨变中完全抽身,却很努力地用一种宽容或者说是不在乎的态度,去对待这件事情,维持住平和的假象,以期让自己的儿子快速渡过那一段乱七八糟的人生,不要受其影响。让他能成为一个善良勇敢的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她自己的儿子却是一个同性恋。

    这简直是一个笑话,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王泽文对此,除了愧疚以外,不知还应该抱有什么心态。而在得知对方住院却不告诉他之后,那种两难的心理让他更为难受。

    王泽文说:“那就随便聊聊,聊聊以前的事。”

    王女士问:“你是觉得我老了?要帮我进行盘点?”

    “只是稍微想回忆一下过去,顺便抒发一下感慨而已。”王泽文说,“不是你让我起个话题的吗?那我当然是找我们两个的共同话题啊,这个也不行吗?”

    王女士认真起来,戴上一旁的眼镜,道:“你说吧。”

    王泽文:“你等我,再思考一下。”

    王女士两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

    王泽文今天,想用最冷静的态度,跟她开诚布公地说说。

    王泽文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说:“我记得小学的那个时候,你们离婚了。就在某一天,秦玄跟他一起不见了。你想把我送去学校,我不肯,死命扒拉着门框,说哥哥不去上学,我也不要去上学。”

    王女士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那段记忆太过混乱糟糕,她当时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自己的孩子究竟是有厌学的情绪还是别的意图。

    “后来呢?”王女士看着他问,“你多久后去上学了?”

    王泽文:“你觉得一切都会好,只要把我送去学校就可以。你觉得小孩子忘性大……其实我不觉得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但你就是那么认为……你强行把我送去了学校,把它当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女士:“目前来看你还身心健康。所以人是可以适应的,不会离开谁就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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