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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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广德猛然起身,带倒了椅子,兴奋地在逼仄的出租屋内转圈。靳言躺在他脑海深处,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姿势大张双臂,对他道,老夫子,欢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颜广德成功地,硬了。

    ……

    再后来,在一切汗涔涔湿漉漉的充满了不可言说气味的狭窄出租屋内,颜广德拎起新换的床单,眯眼看着阳台上刚晾上去的四角平裤。

    老子以前可真是个青涩的雏儿!他暗自自我唾弃。

    窗外鸟鸣叽啾,天光渐渐大亮,又是崭新的一天降临。

    *

    第二天下午,颜广德去学校教务处打了申请。然后捏着系主任签名的推荐信,仓促夹在厚重的土黄色纸质文件袋内,再次打车去了蝌蚪软件开发公司。

    他钻到公司的时候,老江正给johnny训话。他隔着玻璃窗,远远看见穿白色卡通t恤的johnny低了头,左边耳朵上的耳钉一闪一闪,映了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时隔51年,再次见到johnny的感觉很奇特,就像是行走在一个时空错乱的异度小世界,令颜广德驻足良久,面色晦暗难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开专属于他的格子间门,然后坐在笨重的电脑显示屏前敲击键盘,飞快地替自己补录工作证明资料。耳边时不时传来几个同事的抽气声。隐约有人在小声议论他——

    “看见了没,这就是无名大学来的那位校草……”

    “卧槽长得挺帅啊……”

    “不光是帅啊,人分明就是靠着高学历混进来的,据说还是老板的学弟……”

    “有没有搞错,就咱老板那智商,居然是无名大学毕业的?”

    “嘘,小声点,老板下午经常来搞突击检查的!”

    人言纷纷,就像一大团一大团乱入的野草,疯狂钻入颜广德耳中,随风声飘摇不定。颜广德淡淡抬起眼眸,已经根据此处时空调整至纯黑色的瞳仁微缩,年轻的身体内有血脉贲张,恨不得跳起来将这些多嘴多舌打扰他录资料的闲人都痛殴一顿。

    他抿了抿薄唇,收起脚尖,面上照例无波无澜。

    johnny出来的时候经过颜广德的座位,颜广德拍拍他的肩膀,johnny立刻回头感激地冲他笑笑。

    1999年,johnny刚从高中毕业,皮肤苍白,典型的昼伏夜出的e时代人。他看上去有一种无所在乎的骄傲的神气。但是只有颜广德知道,当年的johnny其实是个敏感的“孩子”。所谓孩子,就是指任性妄为,在自认为受到伤害时,弓起腰身炸起全身的毛,向外界亮出尖利的爪子与雪白的牙齿,等待时机一到便恶狠狠给予所谓敌人以致命一击。

    颜广德一向都知道,johnny狠毒而又优柔。那狠毒是对着除了他颜广德以外所有的人,而优柔,自然是对着他颜广德。johnny曾在后来的二十一世纪,无数次当面或通过代码向他表白,说爱上他,就是始自1999年。

    但johnny究竟爱上了他的什么,颜广德至今一无所知。或许,他只是没有兴趣去关注。

    爱了或恨了,于他何干?再者,青春时光里的那些烂账,谁还不曾蹭了一地狗粪呢?总不能因为他当年惹了johnny,便从此要对这个多疑敏感的孩子负责大半辈子!

    ……虽然的确没错,当初在1999年开春那场千人涌动的人才交流会上,是颜广德拍板把他定了下来。颜广德至今记得他当时递交的应聘提案。1999年的johnny毫无疑问是个有才华的人,适当的时候需要鼓励。但也仅此而已。在此后的漫长的半个世纪,他待johnny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只是碰过嘴唇,挥手烧掉了johnny亲手推出来的昂贵的一车玫瑰花。

    颜广德目送johnny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头工作,满意而又凉薄地笑笑,再没说一句话。他重生至1999年,但是johnny并没有。这些昔日过往里的种种纠葛,此次还是早点了断的好,也免得日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哦不,没有日后。他懒得碰johnny这种人。

    颜广德起身,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晃了晃,目光透过格子间模糊的磨砂玻璃看出去。外头零落有五六个人在对着电脑敲击键盘,劈里啪啦,乱成一片,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为了掩饰,也为了更好地融入眼下所谓年轻时代的生活,颜广德快速录完资料并且打印出公民证申请页签,随手夹在土黄色纸质文件袋中。打算趁下一次见到学长老江后,一起递交给这位学长,替他转交给相关高层。

    在重生至1999年的第二天,颜广德无所事事,假装继续每天的平静无波的工作。打电话,审程序,顺便聊聊天。好不容易混到腕上人造革皮带的廉价石英表指针卡到下午五点钟,众人呼啦一声抱着东西作鸟兽散。颜广德手/插/在裤兜内,腋下夹着文件袋,慢吞吞混在人群中穿过红绿灯路口,循着路牌指示找到了一辆乌龟壳似的老式公交车,晃晃荡荡回了家。

    颜广德一个人回到临时租来的房子,动手做了顿简单的晚餐。然后坐在座椅里看电视,换了几个频道,都是风靡一时的偶像剧。不知为什么,看得他直打哈欠,看看表,也才不过晚上十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索性关掉电视,准备出门,临走又想起来,给wilson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去乱佳人酒吧。

    wilson那个追女狂魔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如今靳言与他尚无交涉,怕是只能一趟趟去酒吧逮住这只狡猾的花蝴蝶。颜广德放下电话,对镜子抿了抿头发,想了想,又重新打乱,临时冲了个凉水澡。九分裤加白球鞋,半湿的黑发下眉眼清俊,瞳仁黑漆漆,像一头伪装成忠犬的狼。

    *

    颜广德到达酒吧的时候,wilson、小叶还有几个所谓朋友早早就到了。同来的还有许久不露面的野猫,据说便是那家西莲酒吧后头的神秘持股人。令颜广德感到诧异的是,johnny居然也赫然在座。他与johnny一个地方办公,但是他打电话约的是wilson,却没与johnny打过招呼,面上不免有些尴尬。

    johnny闷声不响地缩在角落里,头顶幽暗的吧台灯光照下来,他却始终低着头,长长碎发遮盖眉眼,瞧不出那小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颜广德内心嗤了一声,修长手指转动酒杯,微眯起眼打量酒吧中如鱼穿梭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这章走情节,下章华国贵公子就要出现了。

    第10章 第一次读档6

    据说十一点之后,按照惯例这条街上的所有酒吧都免收门票费。所以白天看不见的各色人等陆续冒了出来,钻进这个或那个黑暗的小屋。颜广德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足有一米九五的个头,淡金色的卷发,穿着一身倜傥的紫罗兰衬衫与亚麻色贴身长裤。裤子有些紧,臀部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那个家伙!”颜广德忍不住轻声咕哝了一句,心下微动,脚尖点地,像是一头随时准备跃出去猎食的猛兽。眼皮下目光灼灼,如同聚集了一大团燃烧的火焰。暗影下他青涩的身体反应快的远超想象,简直一刻都坐不住了。

    “你认识j?”野猫敏捷地顺着颜广德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一眼找到人群里晃来荡去的那个身影。见是那位闻名遐迩的第一贵公子,野猫端酒的手一顿,小而短的眼睛里神光内聚,炯炯地盯着颜广德。

    “不,”颜广德下意识地一口否决,随即反应过来,掉头瞥了野猫一眼,亡羊补牢似地道:“只有一面之缘罢了,昨晚……我和他在一起喝过酒。”

    颜广德随即又顿了顿,撩起眼皮,瞅着野猫若有所指。“在西莲酒吧。”

    野猫笑笑,不再说什么,也不接颜广德刻意丢过来的话题。只举杯,咕嘟吞下一大口黑啤,目光逡巡,瞧不出心里有什么想头。

    颜广德几次将目光递过去都没得到johnny回应,索性不再搭理他,转身去专注地琢磨起这位绰号野猫的、熟悉的陌生人。

    野猫是wilson口中一个画画的朋友,曾经办过一个小型的个人画展,据说原来是wilson一位朋友的朋友,后来混得熟了,言语还算投机,所以也就一起出来喝酒。几个人随便聊了几句,wilson很快就看中舞池里一个金色卷发皮肤苍白的年轻女孩,转身不见了。

    颜广德抬头,看向久违了的这一帮所谓朋友,循着记忆中线索拎了拎,状似无意地问野猫:“你最近还画画吗?”

    野猫啜了口酒,晃动酒杯,目光凝视玻璃深杯内的黄褐色液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了,在开一家碟子店。”

    “那你的画室呢?”颜广德默默地在线索中划掉一条,随即加上“碟子店”这个新的地点词。时隔半个世纪,深藏于他记忆中的线索纷繁,如同一张沾满灰尘的蜘蛛网,需要仔细打理。他不急,青春尚在,他手头还有大把时光。

    颜广德目光低垂,修长的双手解开蜘蛛网上缠绕结绊,从容而又缓慢地一条条抽丝剥茧,逐条地问他。

    “转手卖了。”那个叫野猫的男人笑笑,又吞了一大口啤酒,酒液的芬芳香味仍在舌尖打转。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嘴角,神态酷似一只慵懒的眯起眼睛打盹的猫。“去年我去街上转悠,看见一家小画室,在阁楼上。我一时兴起,走进去看了看,那家伙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呵呵。”

    颜广德也笑笑,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记忆中,当年他的确与这位绰号野猫的男人,并不十分熟悉。只是后来靳言仿佛总是出没于西莲,而这位野猫也曾不止一次地去他与靳言蜗居过的地方做客,导致他对这个人,始终持有适度的亲切与审慎。

    继wilson寻找到猎艳目标后,同来的人也有了新的目标,潦草举杯,致意今晚的众聚时光暂时结束。随后便陆续有人离开吧台长桌子,衬衫领子微微扯开,沾染了酒意的眸子内波光闪动,各自寻找中意的猎捕目标。

    那位华国第一贵公子靳言,今夜衣冠楚楚,显然也早看到了他们。不过这次他也是和一帮朋友一起来乱佳人酒吧,人群中瞥见向他挥手微笑的颜广德,愣了愣,随即远远地举起啤酒瓶示意。

    今夜,第一贵公子的风姿依然华丽无畴,唇角的笑意却有些淡。

    颜广德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又觉得丢脸。他打了个弹指,让侍者加了一杯鸡尾酒,抿到唇边,润了润喉。随后咳嗽两声,人模人样地手端鸡尾酒,打算去和靳言搭讪两句。

    谁料等他起身到一半,再抬头看去时,那位贵公子却叫三四个人簇拥着,径直钻入走廊尽头的包厢,头也没回。

    ……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再次来袭。潮水拍打那处沉寂了半个世纪的海岸,月华灼灼,黑色礁石下那具名叫爱情的尸体动了动,隐约有复苏的迹象。将死未死,不肯熄灭的欲望,都如同一簇簇虽小却顽强的火焰,烈烈地蹿出喉咙管。

    将近半个世纪的渴慕与思念,从喉咙处刺穿,扎根于心肝脾肾肺,自顾自长成了一株根繁叶茂的树。这株树,顶的颜广德心口别别地跳,仿佛有千言万语,手里端着一杯来自上个世纪的酒,想要说话的那个人……却跑了。

    颜广德呆了一瞬,然后蔫头耷脑地重新坐下,白球鞋踢了踢旁边那位名叫小叶的年轻人。这人他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今晚那个叫小叶的年轻人进来后就一直低头玩手机,一晚上不声不响的,安静的仿佛连呼吸都不存在。

    野猫斜眼瞥见颜广德吃瘪,嘴角微扯,眼角在尾端夹起,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此刻野猫也用胳膊肘捣捣小叶。“就这么一会子,玩啥短信呀。”

    小叶头也不抬。“她催我回去,我跟她说和一帮朋友在外面。”

    “她?”颜广德心思仍盘旋于霓虹彩色灯光下那过于饱满的臀线,见野猫开口,随口问了一句。身上却有些燥热,白色t恤未覆盖到的脖颈处微微泛起粉红色,胳膊上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渴的厉害。

    “哦。我女朋友。”小叶说话没头没脑,独字成句地往外蹦。

    “rain?”野猫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

    小叶愣了愣,终于暂停操作那个巴掌大小的黑白屏手机,抬起头来。“不是,我和rain分手了。这个是在酒吧认识的。”他语气平静,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颜广德皱皱眉头。“我原以为你会和rain结婚呢。”他笑笑,眼前闪过一张极白的短圆脸。那个叫rain的女孩子有粗野的蓬蓬头,双手持鼓槌,坐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敲击架子鼓。

    很久以前,在恍若隔世的上一个1999年,靳言曾酷爱一切与音乐有关的场合。在某次捧一个弹钢琴男孩儿的演奏会上,靳言一掷千金,承包了那场演奏会的所有相关费用,在华国巡演了五十六座城市。那会儿颜广德还在忙着创业,对这些消息一带而过,疏忽的厉害。是那个名叫rain的女孩子,兴冲冲抱着一摞海报从他面前经过。

    那摞印刷鲜艳的海报上,赫然印着那个所谓钢琴天才的男孩面孔。是个很优柔的美少年,目光忧郁。

    时隔半个世纪,颜广德顺着脑海里那个名叫rain的坐标,一路定位至那摞海报上美少年的脸,瞬间牙齿内倒酸,愤愤然一口气喝干了半杯鸡尾酒,打算换条路。既然靳言还是如前世那样,夜夜流连于酒吧会所,他就不信不能一次次将人逮住。

    颜广德气闷。

    小叶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时间似乎都找不到话说,几个男人各自喝酒。颜广德渐渐回忆起来,上一世大约在1999年圣诞,小叶去机场送的女朋友还是rain,当时两个人抱着头哭得要死要活。没想到此刻从小叶嘴里蹦出来的rain,已经是昨日黄花。小叶的女朋友也换了个全然陌生的人。

    今世有些轨迹,到底与上一世不同了。

    颜广德懒得再问rain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一段千疮百孔的伤心事。小叶不想说,问了也白问。人生有些片段注定只能留给当事人独自品尝,旁人无法分享。

    野猫没有见过rain。

    也许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仅存在于上一世,在上个1999年的记忆中,小叶与rain依然爱的死去活来。

    颜广德心头突兀地升起一股恐惧感。他惧怕这一次借助量子纠缠器重生至这具年轻身体后,打乱了原有的时空,就如同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蝴蝶的翅膀,扇起来的大风,引爆了一连串拓扑学连锁反应。

    小叶的女朋友换了,rain不在了,靳言在昨晚第一次与他在西莲酒吧相遇后并没有对他展开如火如荼的追求……那么,究竟还剩下多少翻盘的机会,他可以抓在手中?这个时空内,除了时间线一致外,是否其他的参数都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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