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心神不宁。
季铎难得有一天亲自送他上学，这位军中冷静威严的元帅絮叨着家常，全然没有了对外冰冷的态度。
季铎说最后的一仗已经打完了，共和国很快就要和对方签订条约，所以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呆在家里。
想到这里，季玖握着调羹的手都僵住了。
第4章 顾知展
季玖只吃了两三口就吃不下了，他收拾好东西，一回到教室，他们的班主任就朝他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季玖跟自己走一趟。
随行的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
季玖的班主任姓温，是个年轻的女教师，教语文的，性格温和，也不会多说一句重话，季玖因此对她颇有好感。
在所有科目中，他的语文是学的最好的。
“季玖。”
温老师笑着说道，“最近在班级里呆的怎么样？”她的语调温柔，口气不像是师长，而像是亲近的朋友。
季玖低垂着头，他什么也没说。
“你来我们一班，也要学着融入集体吧？以后到社会上去也是这样，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呆着。”
女人似乎并没有觉得尴尬，而是又继续说了下去，“老师觉得你老是一个人坐着也不太好，就打算让陆鹿和你做同桌，正好你们在学习上也可以交流，你觉得怎么样？”季玖抬眼看了看陆鹿，正好女生也在看她，女生生的白白嫩嫩，戴着副银边眼镜。
季玖知道她，她也是个omega，在班级里的成绩排名很高，人缘也很好，下课的时候总能听到她身边围着人叽叽喳喳地谈天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
温老师像是舒了口气似的，笑了笑，又问道：“陆鹿，你觉得怎么样？”实际上陆鹿的意见在这时候并不重要，她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到事情解决了，温老师才放他们继续回教室里。
正好下课，季玖没有人帮忙，只好自己把书桌移过去。
“兹啦——”的课桌拖动声显然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可是他们大部分要么是冷眼看着，要么埋首书册。
“哎，这是干吗啊？”坐在陆鹿前桌的女生用笔指了指季玖，问道，“温老师说了什么啊？”陆鹿摆摆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我得和他坐了，也不知道成绩会被拖下去多少…”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季玖，说道：“果然是花钱进来的，就是厉害…”“那个、那个婊子要坐这里，那我不是要走了？”陆鹿的同桌做出一个不舍的表情，“不要啊！”“你也别说的那么大声。”
先前的女生又再次调笑着说道，“小心人家听见了，用关系把你开除了。”
“我好怕哦——”陆鹿故意拖长了腔调的声音几乎整个教室都可以听见，一时间一群人哄笑起来。
季玖拖着桌子局促地站在原地，他突兀地觉得鼻子发酸，眼角边打转着泪。
他知道现在不能哭，万一哭了这群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可是他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地要往下掉。
季玖孤零零地站着，陆鹿的同桌也没有移动位置的想法，她们几个就笑着开始聊起天来，像是把季玖当成了透明人一样。
……温笛的办公室里坐着一名身穿军装的男子，他胸口处戴着维多利亚金章，肩带上别着两颗星星，这无疑显示出他的身份——一名有着卓越战功的中将。
如果季玖在这里，他应该能认出这个人是他哥哥的手下，专门主管情报机构的人员。
男人用手抬起军帽，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他问道：“办好了吗？”温老师点了点头，回答道：“办好了。”
她用手擦去脸上滴落的汗珠。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走出了房门。
温笛这才放松下来，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
她原本以为季玖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少爷罢了，没想到季玖的来头会那么大。
刚才那名军装男人明显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他的后腰上还别着枪。
……换座位的事情在一名任课教师来到之后解决了。
早上剩余的几节课季玖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他昨天晚上被季铎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宿，想要补眠的时候陆鹿又故意似的大声跟旁边的人谈天。
季玖小声地问他能不能小声点，陆鹿还没开口，她旁边的人倒是先捂着嘴笑起来，说道：“我们的声音大吗？”“不大呀。”
有人回答道，“真是娇气哦——”“什么娇气？是矫情哈哈——”她这样一来，季玖下课的时候睡不着，那只能上课的时候睡觉。
索性几个老师也都习惯了，不怎么把他叫起来。
这么睡着，上午的课几乎全过去了。
下课铃一打，教室里的人都一溜烟地跑走了。
季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去食堂吃饭，季家的厨师给他准备了午饭。
他一般是去天台上吃的，这里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可以说是季玖一个人的空间。
季家厨师的手艺不错，就是今天的菜是些大补的玩意，季玖很难有胃口。
天台上装了铁栏杆和防护网，季玖时常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会很痛吗？他想着，也没有什么比那些人的眼光和非议更让人难受了，那像是利刃一刀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他又想起他的兄长，是季铎想要把他安排进好的公立学校，也是季铎想要让他呆在最好的班级。
他的兄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跟得上，喜不喜欢，或许在他的眼里季玖上学也只是去打发时间，季家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让季玖一辈子衣食无忧。
季玖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从栏杆处退了回去。
背靠着墙壁吃着午饭。
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忽得从门里面传来，半晌一个抱着个足球的男生踹开门进来，他见到门里面的人的时候似乎眼睛都亮了起来，打招呼道：“哟，你也在这啊，季玖！”季玖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他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发型，此刻似乎是因为出汗而黏糊糊地沾在了一块儿，他有着一双少年特有的亮晶晶的眼睛，身上的白色t恤衫湿透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季玖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哦，对了。”
男生抹着头发，他笑得阳光灿烂，说道，“我是顾知展，三班的。”
季玖点了点头，他见到顾知展走过来，就下意识地给他让了个位置。
这是到这个学校以来，第一个对他展现出善意的人，季玖悄悄地瞥了一眼男生的脸，想到。
顾知展似乎也是来这里吃饭的，他坐在旁边，提着个外卖袋子，里面传出一股香味，勾得季玖用余光去看。
大男孩注意到了季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说道：“背着教导主任点的，你要吃点吗？”他拿出来的都是些油炸食品——炸鸡、薯条还有一瓶啤酒。
季玖没有尝过这种食品，他的兄长明令禁止他吃这些，甚至季玖在生日的时候求他也没用。
但是他手上拿着的东西闻起来就很香，看起来就很好吃。
季玖咽了口口水，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了。
我哥哥不让我吃这些。”
顾知展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他拍了拍季玖的肩膀，说道：“你都多大了，还那么听哥哥的话。
吃一口又没关系。
还有，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你吃了？”季玖再次摇头，说道：“他会知道的。
唔…”在他说话的时候，顾知展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根薯条，说道：“吃吧吃吧，吃了以后记得别举报我点外卖就行了。”
季玖低垂下眼眸，他从鼻腔里发出“嗯”的轻声回答，小孩子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种又咸又脆的口感萦绕在他的口腔，这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谢谢。”
他小声地回答道。
顾知展笑着摸了摸季玖的黑发，说道：“好吃不？”“嗯。”
听到了他的回答，顾知展又哄着季玖吃了点别的什么，到最后连啤酒都给他灌下去一点，辛辣的感觉让季玖不住地咳嗽起来，他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格外好看。
……“医生。”
季铎屈指敲着桌面，开口问道，“omega最佳的怀孕年龄是几岁？”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上位者的傲慢，这个alpha拥有着强大的权势和金钱，他也有足够的底气自傲。
当前季家风头正盛，季铎战无不克的名声远播整个共和国，更别提他还有个议员的身份。
坐在他对面的专家扶了扶镜框，回答道：“元帅大人，一般医学上认为二十岁左右omega到了育龄生育期，而二十六岁是最佳的年龄。”
“二十六岁……”季铎轻声念着这个数字，他笑了声，说道，“我可等不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