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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吃吗?”尚楚声音很平静,“还吃我下去买。”

    尚利军摇头,抬眼看见尚楚满手都是污秽,身上也沾满了脏东西,下摆甚至还挂着一片他吐出来的菜叶。

    “不吃算了。”

    尚楚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起身就看见尚利军伏在床边盯着他看,眼神直愣愣的。

    “坐好,”尚楚说,“针头歪了。”

    尚利军嗫嚅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又顿了顿,然后从刚被胃酸腐蚀过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哑的字:“你去、去洗洗,别管......别管我。”

    尚楚垂下眼睫,拿纸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知道。”

    -

    晚上,尚楚躺在地上一直睡不着,合上眼就开始头疼,他拿出手机,宋尧给他发了一个文件,是西城发在官网的选拔规则,他仔细地一条条看了,都是挺常规的考核项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尚楚把这份文件保存了,文件首页是西城分局大门的手绘图,门前两座石狮凛凛不可侵犯,正中警徽高挂,端正威严。

    他在黑夜里盯着这个封面看了很久很久,他从来没有去过西城分局,但却觉得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西城分局的丰功伟绩他倒背如流,前年破获了一起omega贩卖大案,引起全国轰动;去年和境外团队合作,解救了一起跨国卖淫案,解救了境内外五十多名omega;就在上个月,西城捣毁了首都当地一个传销组织,顶着巨大压力揪出了藏在背后的保护伞......尚楚私下找师傅借了卷宗一遍遍地看,每一次他都把自己代入进一线刑警,想象如果他在现场会怎么做,想象他和白艾泽的照片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他要做一座灯塔,他要后来的师弟以他为榜样,循着他的光往前走。

    西城刑侦队长管齐平多年前说过“警察是人民的利剑”,这句话尚楚一记就是数年,没有人知道——就连白艾泽也不知道,他把这句话悄悄写在了每个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句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他一直觉得他尚楚就是最锋利的宝剑,西城就是最合适他的剑鞘,别的都配不上。

    他看着警徽下苍劲有力的“首都市西城分局”七个大字,第一次觉得如此遥不可及,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生锈了,他的剑锋变钝了,他看不见剑尖所指的方向。

    也许他还是可以通过选拔进入西城,也许他会有机会进入一线队伍,也许他还可能让自己的头像和白艾泽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但后来人只会说他是被白艾泽照亮的。他多幸运啊,他有幸站在白艾泽身边,他有幸被白艾泽的羽翼笼罩庇护。

    别人都说白艾泽是警界难得一遇的天才,是天上的启明星,他不过是借了星星的光。

    他越离不开白艾泽、越依赖白艾泽,他就越黯淡。

    他想要白艾泽照亮他,又怕白艾泽照亮他,更怕连白艾泽也照不亮他。

    尚楚关上文件,点开白艾泽的微信头像,对话框弹出来,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前天,是他发的。那时候他们在上课,他打字问白艾泽一会儿下课能不能吃根冰棍,白艾泽转头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尚楚条件反射般的额角一抽,旋即又立即关闭对话页面。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点亮光也从眼前消失,尚楚双手平放在胸前,睁着干涩的眼,定定看着天花板,感到头疼欲裂。

    不知道从哪一天、哪个时刻开始,他变得不再是他,他不再是尚楚了。

    -

    半夜,尚利军下床起夜,尚楚一直没有睡着,听见动静起来扶他,到了厕所门口,尚利军推开尚楚,说他要自己来,尚楚没有说话,合上门在门口等他。

    过了足足五分钟,厕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马桶盖掀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尚楚皱起眉头,屈指扣了扣门,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欲盖弥彰的冲水声,接着是慌乱的水流声,有人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淋浴喷头。

    医院里厕所为安全起见是没法反锁的,尚楚拉开门一看,尚利军正拿着喷头对着自己下腹冲水,外裤都没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厕所里充斥着一股古怪的腥臊气,尚利军脚边还有没来得及冲掉的液体,由于吃药,他排出来的东西是一种浓郁的橙黄色,尚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上前拿过淋浴喷头,把水温调高,平静地说:“裤子脱了。”

    “你先出去,”尚利军嘴唇颤抖的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他双手捂着裤裆,像一只虾米似的弓着腰,背对着尚楚,焦虑地跺着脚,反复说,“你出去、出去,你先出去下......”

    厕所里地滑,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尚楚闭了闭眼,仰头呼出一口浊气,顾自蹲下身,一手扒着尚利军的裤头往下拉。

    尚利军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似的,突然喊叫着跳了起来,后脚跟踢到了尚楚下巴,尚楚不防脚下一溜,整个人向后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喷头砸到地上,喷出来的水流一股股地向上打在尚楚脸上。

    “要死啊!发疯啊!”老太被吵醒了,不知道往地上砸了个什么东西,尖声嚷嚷道,“几点了知不知道!嚎丧啊!”

    尚利军紧紧拽着裤头,像是要在儿子面前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他双手震颤的很厉害,把裤带勒得死紧死紧,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勒出一道极深的凹陷。

    他缓慢地转过身,看见尚楚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而洁白的瓷砖地面上还残留着难堪的浑浊液体。

    “你先......”尚利军松垮的面部肌肉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你出去、出去......”

    尚楚抿了抿唇,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喷头对着两只手掌冲了一阵,袅袅的雾气在狭窄的厕所里升起,他隔着一片白气看不清尚利军的脸,只知道他两只手紧攥着裤头,攥得死紧死紧,紧得指骨泛白。

    他把喷头关了,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尚利军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他妈的不是人......爸对不起你......”

    尚楚一愣,从里面关上了门,把老太的骂声隔绝在外。

    “我不是人......”尚利军说道,“爸害了你,爸不该去找,不该去,我不是人......”

    尚楚听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他面对尚利军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对尚利军每次酒后的忏悔已经麻木了,尚利军的崩溃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但这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样,尚楚看着被病痛折磨得毫无人样的尚利军,清楚地感觉到了从他胸膛里传来的刺痛。

    尚利军反反复复、颠来倒去说的就是这几个字,尚楚就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双腿瑟瑟打颤,一股橙黄色液体再次顺着他的腿往下淌。

    尚利军身体一僵,激起缓慢地低下头,看着那滩液体从他裤管里流出来,顺着瓷砖缝隙流到尚楚脚边。

    “有酒吗?”他突然抬起头,紧盯着尚楚,神志不清地说,“给老子搞瓶酒,操你妈的酒呢!”

    尚楚沉默地看着他。

    他嘴唇上下开合,两排牙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最后目光重新定在了尚楚身上。

    “清醒了?”尚楚双手插兜,下巴一抬,冷冷道,“自己洗。”

    他再次转身想要离开,身后传来了一声——

    “扑通!”

    尚楚心头猛地一跳,那根针重重地戳进了他心里。

    尚利军跪在地上,眼泪从他乌青的眼眶往下掉,划过他满是褶皱的脸。

    “不治了,不治了......”尚利军说,“爸求你了,不治了,求求你了......”

    尚楚对着厕所那扇老旧的木门,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发出徒劳的喘息。

    -

    “不治了?”缴费处的员工问。

    “嗯,”尚楚点头,“还有多少钱,全退了。”

    “三千两百八十二,”那人说,“干嘛不接着看啊?你爸这病可挺严重的。”

    “没钱,”尚楚言简意赅地回答,又问,“上回他砸的那批医疗器材怎么算?”

    “啊?”那人翻了翻单子,“没看到报账上来啊,要不就是没砸坏,要不就是有人帮你赔了。”

    尚楚喉结一滚,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没砸坏?怎么可能没砸坏。

    就光是他踹烂的电视和呼吸机,已经不知道要多少钱了。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行,麻烦了,”尚楚给他留了个电话,“就问下多少钱就行,辛苦把数目告诉我一下。”

    他们办完出院手续就离开了,尚利军难得精神不错,要尚楚帮他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你去那里干嘛?”尚楚问。

    爷爷早几年就去了,尚利军还有一个大姐在新阳,但他们两家一直不来往,尚利军以前喝了酒常去他大姐那里闹事,姐弟关系很僵。

    尚利军没有说话, 坚持要尚楚给他买票,好像要回新阳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知道了。”

    把尚利军送回城中村,尚楚坐公交回了首警。

    学期没剩两天,课上不上也无所谓了,所有人都忙着准备参加选拔,学校老师也知道这个情况,对考勤查的也松。

    他直接回了寝室,到了房门口时脚步一顿。

    那里放着两个保温桶。

    他这段时间一直吃不下多少饭,白艾泽就去买了个小锅,又弄了个变压器,在寝室给尚楚煲汤喝。

    他两天没有出现,白艾泽两天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但是在他门口放了两个保温桶。

    尚楚慢慢蹲下身,拎起两个小桶,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凉了没有。

    他把两个保温桶提进寝室,旋开盖子,刚要打开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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