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
小玉脸色一变,挺直腰板,踩着丁字步,露出标准微笑:“先生您好,下面由我向您介绍‘特别’的特别之处......”
白艾泽手里拎着四个袋子,看见小玉和尚楚站在一起,额角狠狠一跳。
小玉笑容甜美:“如果不需要介绍,请按1。”
“......”尚楚一脸莫名其妙,伸出手指比了一个“1”。
“好的先生,再见先生!”小玉踩着八厘米高跟鞋,飞快地跑下楼了。
“......”尚楚转身,问白艾泽,“你哥店里的都是四川人?”
“嗯?”
“会变脸?”尚楚问。
白艾泽扶额,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你进去待会儿,别搭理他们。”
“哦。”
尚楚进了会客室,里面铺着柔软的白色地毯,他脱了球鞋,又脱掉袜子,光着脚踩在上面。
白艾泽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喂”。
他转头一看,尚楚从会客室里冒出一颗脑袋,眼睫微颤,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响才说:“你......你要多久回来?”
白艾泽微笑,指了指会客室的门。
尚楚偏头一看,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议中”。
他松了一口气,说:“那我进去了?”
“嗯。”白艾泽点头,“我很快。”
毛茸茸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白艾泽失笑,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小熊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纸袋里。
他随手拿出一只小熊,那只熊穿着牛仔背带裤,戴着一顶草帽,是十四岁的尚楚小熊。
白艾泽悄声说:“小混账也有拘谨的时候?真难得。”
-
白艾泽很头疼。
十八只熊,打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开始烦恼了,他该怎么送出去?
由头是有了,就说是向尚楚道歉,当时把他的熊给了别人,赔他一个是应该的,但十八个?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他要是误以为我对他也有意思怎么办?
白艾泽坐在三楼的沙发上,对着几袋子“尚楚”发愁。
礼物要送,但要送得不经意,不能让尚楚觉得自己花了很多心思,一定要送得随意一些才好。
白艾泽在心里演练了几遍,下去就说“这是给你的,两元店批发的,上次的事,抱歉”。
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回到楼下的会客室,轻轻拧动门把,转开了门。
尚楚睡着了。
他坐在沙发边的毯子上,背靠着茶几,怀里抱着他的双肩包。
白艾泽看着他白瓷般的皮肤和乌黑纤长的睫毛,有片刻的失神。
小熊还没有送出去,收礼的人却睡了。
他哑然失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彩排了那么久的台词,彻底用不上了,白艾泽找到了送出十八只小熊的办法。
他倚在门边,看着尚楚安静的侧脸,在心里低声说:
——都是送你的,上次的事情,抱歉。
——不是两元店批发的,是我精心挑选的,每一只都很像你。
——说你混账是真的,不过这点可以不用改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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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睡得不深,二十多分钟就醒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会客室里空空荡荡,白艾泽还没回来。
尚楚伸了个懒腰,突然眼神一定——
穿着各种精致衣服的小熊玩偶依次坐着围在他身边,每一个都有黑葡萄似的圆眼睛。
尚楚怔愣片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
他试探着伸出指尖,碰了碰面前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小布偶。
小熊们安静乖巧地围着他。
会客室的门打开,白艾泽逆光站着,淡淡道:“看到了就随手买的,上次看到你的熊,你应该喜欢。”
尚楚眼眶一热。
第40章 小蜂蜜
“送我的?”
尚楚坐在一堆小熊中间,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隆重的礼物,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已经太习惯应对来自别人的恶意了,哪怕白艾泽打他、骂他、攻击他、看不惯他,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回击。
但白艾泽偏偏对他好,还送他礼物,他慌得眼皮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尚楚十八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陌生的心悸感,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好像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了起来,逐渐地、逐渐地饱满胀大,然后开始欢呼雀跃地跳动。
omega没有弄懂这种生理反应是怎么回事,只好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这阵生疏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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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看他低垂着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察觉尚楚今天的状态与往常不太一样,平日里那么嚣张骄傲的一个人,今天却处处都透露着小心拘谨。
其实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进会客室根本用不着脱鞋。地毯每天都会有阿姨来清洁,定期还会送去保养。尚楚应该是第一个脱掉鞋子的访客,他的球鞋放在最不显眼的墙角里,居然慎重到连袜子也脱了,卷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兮兮地挨在球鞋边上。
白艾泽不知道尚楚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尚楚不应该这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尚楚就该是那个目中无人、吊儿郎当的第一名,他就该活成个狂妄自负的小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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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送,是道歉。”
白艾泽也脱了自己的鞋,和尚楚的球鞋放到一起,又脱掉袜子,卷了几卷,挨着尚楚的白袜子。
尚楚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钥匙扣上那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低低地说:“其实不关你的事,你不用......”
“买都买了,”白艾泽打断,“你不要的话,就给小七当玩具,过不了三天就全啃烂了。”
“要的要的!那我要的!”尚楚立刻手臂一捞,把一地小熊圈到自己臂弯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艾泽,又强调了一遍,“我要的!”
白艾泽压着上扬的唇角,点了点头。
怀里的小熊们个个都可爱又漂亮,有的穿着小短裤小皮鞋,有的穿着毛衣短靴,还有两只熊就套了个纸尿裤。
尚楚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毛乎乎的熊屁股,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很贵吧?”
“很便宜,”白艾泽漫不经心道,“隔壁有家礼品店要倒闭了,最后三天仓库清仓,把剩下的都打包卖我了,等于不要钱。”
尚楚听他这么说,喉咙里有块砰砰跳着的小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里的那根小树苗像是被浇了水,又沐浴了阳光,悄悄地长出一根枝桠,痒痒的,还带着一点隐秘的欢喜。
尚楚把小熊们一只一只地装进自己的背包里,双肩包很快就被撑得鼓鼓囊囊。他像森林里贮存粮食准备过冬的小动物,边装小熊边报数,报到第十八,他拉上背包链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容,眼睛弯着:“都归我了啊!”
白艾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眼尾上翘的桃花眼转到淡色唇角,喉间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