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丸虽未用全力，但周围却陷下了一个浅坑，晴明躺在里面仰头看着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狐狸的鼻子果然很灵。”鬼童丸垂眸看着他。
下一秒，晴明消失在原地。
分身术？鬼童丸转身，看向半蹲在几步远处狼狈的人。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做？”
哈，为什么？
这世界上难道每件事都可以被追问一句为什么？
鬼童丸直起身子，他听到自己说：“为什么？因为这样比较有趣啊。”
他看着晴明，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他和他之前，自始至终都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即使他们同为半妖。
“你要来陪我吗？”
“什...”
杀念涌上鬼童丸的大脑，驱使着他的每一条神经。他病态的笑了起来，狠狠的将晴明摔落在地。
“咳...”晴明半躺在地上，他咳出一口血，复又抬手将唇边的血迹抹去。
不同于之前手下留情的切磋，这次是搏命。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两人酣畅淋漓的在林中过了几个回合，但晴明终究不敌鬼童丸。他被重重的打落在地，依靠树干支撑起身体，而此时鬼童丸已经急速掠来。
晴明仰头看向他，并没有躲闪的打算。
呼啸的风声在耳旁猎猎作响，晴明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鬼童丸尖锐的指甲在距离他脖颈几毫米处堪堪停下。
他睁开眼，看到鬼童丸抬手，轻轻蹭掉了他唇角的一丝血迹。
“我...很抱歉。”
恍惚之间，晴明听到他极轻的叹了一口气。
太阳被云层遮挡，原本晴朗的天空倏地暗了下来，顷刻间，暴雨笼罩了这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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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离别
暴雨倾泻而下，似乎是要洗尽这世间一切污秽。
昔日热闹的贺茂家此时空荡的吓人，秋子早已经被打发回家，鬼童丸站在庭院中，任凭大雨冲刷着他。
符咒紧贴着他的皮肤，这是专门束缚恶鬼的咒，但这并不足以困住他。
但鬼童丸没有动。
他感觉到冷，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寒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饮鸩止渴般依赖着符咒灼烧皮肤的那点热量，麻木的抵抗着贺茂忠行那失望的目光。
晴明被贺茂保宪带进了屋中。这样也好，鬼童丸想。
外面太冷，他也太狼狈了。
就这样分开也不错。
“是你做的吗？”贺茂忠行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仔细听去，还有一丝颤抖和疲惫。
“不过是死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类。”鬼童丸轻巧的回道。
而且...是几个先动手冒犯的人类。
贺茂忠行没问原因，鬼童丸也不想解释。
有时候，结果远比原因重要。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鬼童丸抬头，隔着白茫茫的雨幕看向贺茂忠行，他恍惚间想起了年少时候的事。
那大概是他刚被老师收养后没多久，同僚的孩子都有父母接送下学，父亲会让孩子坐在自己肩头，孩子总会笑得很开心。
年幼的鬼童丸总是镇定的看着他们，漂亮的眼睛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向往与羡慕。
突然，他被人从身后捞起，板着脸的小孩终于露出了一点惊慌失措的孩子气。
贺茂忠行将他背在肩头，摘了一朵花递给他。
【虽然没有父母来接鬼童丸，但老师的肩膀也是一样的。】
......
“当我得知你是修罗鬼之子时，就猜到过会有这一天，所以一直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让晴明也帮忙监视，也许终究是...鬼性难驯吧。”
监视...？
“哈哈...哈哈哈哈...”
鬼童丸突然大笑起来，他想到自己之前受到的屈辱，自己压抑的本性，自己忍让的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统统成了笑话。
他的笑声如雷贯耳，充满着痛苦，决绝与恶毒，他笑的太过用力，甚至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雨水立刻冲刷而下，谁也没有发现那滴恶鬼流下的眼泪。
他终于平静下来，束缚住他的符咒开始不堪重负的自燃，鬼童丸漠然的看向贺茂忠行，那双鬼瞳中平静如一潭死水。
“老师，原来您一直都在骗我。”
他突然出手，贺茂忠行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穿透了肩膀。
鲜血滴答落下，又立刻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修罗鬼的妖气侵体，贺茂忠行并没有慌乱，他拔剑出鞘，冰冷的刀刃对准了鬼童丸。
而在鬼童丸眼中的贺茂忠行，脸庞因鬼化一点点变得狰狞，脸上的肌肉开始腐烂掉落，最后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了。
就和那些人一样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猎物应该有的样子！你终于和那些人变得一样了！”
晴明挣脱开贺茂保宪，冲进雨幕中。
“晴明，回去！”贺茂忠行余光扫到晴明，厉声喝道。
“老师...”
“回去！”
鬼童丸又笑了起来，他挣脱开所有的符咒锁链，没有回头看。
他害怕回头见到的是和老师一样腐烂的晴明。
他也骗了我。鬼童丸茫然的想。
作恶得逞的鬼童丸站在原地等待处决，疲惫的贺茂忠行开口道：“你在等我动手吗？”
鬼童丸没有说话，他脊背挺的笔直，被雨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与万鬼厮杀至死才是你的归宿，我会将你流放到修罗鬼道，永远，永远都不要再靠近京都半步。”
修罗鬼道？实在是好极了。
鬼童丸看向那条散发着血腥气的结界窄缝，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
正当他迈步走向那里时，一个急促的声音叫住了他。
“师兄！”
鬼童丸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的晴明有些狼狈，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腐烂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