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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兰生门,不得不鉏。浮华不除,国难不止。”她直望着曹丕的眼睛,“不管其他人如何评说,在节心中,二哥无错。”

    虽仅四字,曹丕的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那藏在衣袖中的手,也缓缓松开。

    “暂不提此事了。太医丞,阿节身体如何?”

    “殿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请世子放心。”

    “二哥不必紧张,我没有事的。”曹节也道,“我早就知道陈祎是二哥的人了。”

    “哦?”曹丕有些好奇。为了诱魏讽原形毕露,也为防止走漏风声,他特意嘱咐陈祎不可对任何人说他的身份,“陈祎可是露了什么马脚?”

    “与陈卫尉无关。”说着,曹节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二哥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护节周全。节信二哥。”

    已为人妇多年的曹节,双眸仍如少女时一般盈盈灿然,像极了小时他被父亲责罚,曹节偷偷给他送药送吃食时的光芒。曹丕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眼,轻咳了一声;“总之,你无事就好。邺城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丕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见曹丕如此,曹节笑得更加灿烂:“节会听二哥的话的。”

    “对了,还有一事……”曹丕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正要开口,却似又觉得不妥。踌躇再三,走到曹节身边,用仅有曹节一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什么。而后,他转回身,“仲达、季重,我们走吧。”

    “殿下,世子方才说了什么呀?”说话的这宫女最得曹节信任,又看曹节与曹丕的脸色,不像是说了什么机密大事,便打趣般问道。

    曹节却是不答,只是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丕本一直瞧不上刘协,但他今日那番话,到是丕之前错看他了……他待你好,为兄就放心了。”

    她的手轻抚在已经隆起的腹部之上,由宫女扶着缓缓走出了偏殿。殿外还未到夕阳时分,日光洒在凤纹的锦服上,少了些许冰冷威严,多了三分明媚与温暖。

    “去见陛下吧。”

    无论曾经有多少纠葛与误解,无论命运本会走向怎样绝望的方向,她都相信,夜尽天明,云开雾散,只要始终往前走,总有一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获得最温柔的结局。

    ————————————————————

    满宠来到一扇由两个士兵守卫着的屋门前,没有推门,而是先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其中一人。那个士兵接到满宠的目光后,摇了摇头。

    满宠双眉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碟小菜,一碗米饭回到屋前,示意士兵把门推开,他独自走了进去。

    因为天气日渐变凉,屋中没有开窗,日光都被朦胧的帛纱挡在了外面,独几盏快燃尽的蜡烛支撑着光亮。满宠绕过屏风,见郭嘉躺在塌上,双眼失焦的望着正上方,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他刚要出声,却见郭嘉猛得坐起身,光着脚下床跑到案边,急匆匆地找出几卷竹简,一一细看过后,长舒一口气,露出了满宠平日中最熟悉的笑容。

    “原是如此。”

    “先生可是想到了什么?”满宠将饭菜摆到桌案一旁,向郭嘉问道。

    “没错,这样一来,就全说的通了。”郭嘉道,“明明诸葛亮占尽了赢面,却不与刘备合军尽快攻下樊城,偏要和嘉下什么明棋。他是打算用远在千里之外的事分了嘉的心神,让嘉看不清他们近在咫尺的死穴。”

    “死穴?”满宠仍是不解。

    郭嘉笑道:“为什么刘备会在这个并不好的时机出兵,就算出兵,为什么攻打的是荆州而不是汉中……这其中不仅是刘备对我们和江东都恨之入骨,更关键的是,诸葛亮已然控制不住刘备了。”

    依着诸葛亮的智谋,本就不该在曹操未去世、刘协未退位之前草草的打这场仗。对这次出兵起决定性作用的人,是蛰伏十年,渴望一朝报仇雪恨的刘备。诸葛亮可以也一直在为刘备出谋划策,但听与不听,听了多少,全都不是诸葛亮可以计算控制的事。诸葛亮此来荆州,不是真的胸有成竹,而是舍命陪君子。

    将关羽推入江东的陷阱,让张飞死得那般惨烈,背后的目的,正是在刘备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然后令种子生根发芽,日夜啃食刘备本有的仁义与理智。之前刘备在荆州势如破竹,让他一度以为这条暗线断掉,如今看来,仇恨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君臣同志而异心,破局之要,正在于此。

    满宠心智非同常人,经郭嘉这一说,大致也明白了过来。能解樊城之围固然重要,只是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先生,你已经快三日未进食了,先吃些东西。”

    郭嘉看着端到他眼前的饭菜,摇摇头:“不必,你吃吧,嘉不饿。”

    “先生必须吃。”满宠态度强硬起来。军人三日不食都顶不住,更何况郭嘉这素来身体不好的人。

    无法,郭嘉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连六分之一都不到,就又推给了满宠:“嘉吃完了,剩下的给你。”

    满宠一脸的不赞同:“先生,你——”

    郭嘉眨眨眼:“你是嫌弃嘉动过这些饭菜吗?”

    “末将怎敢嫌弃先生!”满宠立即低下头,又听到郭嘉带着笑音道,“逗你的。快吃吧,你是要真刀真枪上战场的人,不能饿着。”

    满宠沉默了下来。他想到十日前,城中粮草渐空,在与郭嘉商量过后,曹仁下令将余下的粮食集中在一处,先供骑兵,再供诸将与步兵中久经训练的老兵,之后是步兵中的新兵。至于羸弱不堪者,则任其自生自灭。如此,才能比原本计算的断粮日期多支撑了些日子。到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城中已经开始传出饿死人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惨剧只会越来越多。

    而郭嘉这句话,潜藏的含义则是,他是谋士,只需要头脑清醒,粮食对于将士,远比对于郭嘉重要得多。

    从他第一次见到郭嘉,看着郭嘉在凶恶的刺客间还神情自若时,他就知道,这个看着风流不羁的人在大局面前是何等的理智而冷酷。为了胜利,决断时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对郭嘉而言,早就习以为常,更是理所应当。

    可也正因为想到此,他才觉得心中隐隐难受,不敢抬头去看郭嘉的笑容,只能依郭嘉的话低头扒饭。当两个碗都见底之后,他才听见郭嘉开口问道:“你来找嘉,除了送饭,还有其他的事吗?”

    满宠这才想起来他原本的来意。他本不该这么失职,只是在郭嘉这,他的情绪总是不自觉的会比平时多了许多波动。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帛简,奉给郭嘉:“这是雒阳新送来的情报,请先生过目。”

    “诸葛亮将樊城围得水泄不通,这情报是怎么送进来的?怕不是——”

    突然,满宠见郭嘉变了脸色。他心知定是那帛简上写了什么,可郭嘉先他一步说道:“伯宁,你先出去。”

    满宠从未见过郭嘉这么失态的模样,忙要依言离开。走到门口,却突听屏风后一声巨响,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只见郭嘉倒在案边,双目紧闭,已是不省人事。

    另一边,樊城外的军营中,诸葛亮听着士兵的回报,微微颔首。因为安插多时的探子被郭嘉上次一网打尽,现在的探子不过在外围活动,能传回来的消息,也不过是短短“郭嘉病重”四字。

    “终究是被他猜到了。”

    “军师是指——”

    诸葛亮目光微闪,没有明言,只是解释道:“郭嘉此人,若是真的病重,必会装作若无其事。现在这消息却能人尽皆知,这反而说明,他的病是假的。”

    “原是如此。想来那郭嘉必想不到这出计谋会被军师一眼看破。”

    “不,他知道。”诸葛亮摇摇头,“他此举,是要告诉亮,樊城这盘棋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送往樊城的帛简上,写的是雒阳曹操病危一事。他知道郭嘉必不会就此相信,但那毕竟是曹操,只要能借此在郭嘉那埋下根刺,略微阻绊他去思考当下的战局,就已足够。可郭嘉此时不仅“信”了,还哀痛过度“病倒”,那只能说明,郭嘉不仅完全不在乎这份帛简,还已经知道了诸葛亮与刘备之间不可言说的隔阂。病重的消息,是他在向诸葛亮邀战。

    “主公那边可有消息了?”他问道。

    “昨日主公传来消息,尚没有找到于禁及敌兵的踪迹。”

    七日前,庞德已被刘备斩杀。可于禁仍下落不明。他是一员猛将,再加上手中剩下的士兵。在确定他们的死活之前,樊城是又多了一份变数。

    幸好,天命是在他们这边的。

    “子龙,亮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第183章

    过了仲秋, 天气一日一日变凉,枯黄色的树叶于角落处层层叠叠,犹如一个个遗忘了姓名的坟茔, 用自身的腐烂掩盖住深埋地下的亡朽。

    这是樊城断粮的第十三天。

    更糟糕的是,越来越少有人相信, 在蜀军攻破樊城前, 这个数字会有尽头。

    “老何啊,你说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樊城南门, 刚刚结束轮班的几个士卒一边往城楼下走, 一边窃窃私语, “我可听别处兄弟说了,这两天又饿死好几个人了。”

    “别乱说!”被唤作“老何”的人忙喝止住他,“没听今早将军说吗,北边来消息了,增援和粮草还有五天就到。”

    “这话你们也信啊。”另一人凑上前, “先前不也是说坚守樊城, 北边增援很快就到?结果怎么着?北边来是来人了,一口粮食都没带来, 还得和我们抢吃的。要我说, 有那诸葛亮在,这樊城……”

    “我听说, 那诸葛亮不仅智冠超绝, 还懂妖术。当年在赤壁, 魏王带甲十万, 全被他招来的妖风烧的一干二净。你们说,这樊城久久难破,是不是他又使了什么妖法?”

    “诸葛亮再厉害,又哪比得上咱郭先生?”又一个人凑上前加入谈话,“但凡能起死回生,都是有大造化的人。要我看,有郭先生在,这樊城肯定能守住。”

    “是是是,城是守住了,你我都饿死了,管个屁用。要我说,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老何一个眼刀甩过来,说话的人哑了一下,讪讪闭上嘴。他这才又道,“我可提醒你们,别得不说,你我的家人,哪个不在邺城边儿住着。谁敢起歪心思,我先奏报给将军,至少能保住儿子。”

    “知道知道,他就是随口一说,哪有这个胆子。”另一个人连忙上来打圆场,“不提这些了,一会儿大家老地方见,得了个好东西,给大家开开荤。”

    几人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老何独自离开营帐,朝一条狭窄的小巷走去。他们在樊城也待了不少时日,往常空闲时,会聚到这个巷子里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屋里,弄些野物打打牙祭。可自打樊城被围,城里连老鼠都早就一直不剩,也不知今日说的“好东西”,究竟是指什么。

    搬开掩人耳目用的木板,他又走了几步,果不其然看到这几个人都聚在院子里。火堆上的野物烤的焦脆,一股浓郁的肉味在院子里弥漫,直让饿了好几顿饭的他直咽口水。

    “老何来的真是时候,刚烤好。”其中一人笑着,用铁钳撕下块肉递给老何,“快尝尝。”

    “这是什么?你们从哪弄来的?”老何接过肉,心中保持有一丝警醒。可多日未见的荤腥实在太过诱人,忍了几秒,终究没抵住饥饿,没还等到回答,就先把肉放到了口中。嚼在嘴里,这肉略微发柴,有点像野雏,又有点像——

    想到离开营帐时遇到的正带兵寻找着什么活物的满宠,他心里头隐隐泛起不好的预感。可众人一直都盯着他,不得已,只得把肉咽了下去。

    “老何,你吃就吃吧,怎还偷偷藏起来一块儿?”

    “阿廖这不病了没来,难得有点荤的,我带回去给他。”

    等几个人把这不大的野物分食完,不知是不是酒足饭饱思淫欲,一个人抹了把嘴,老调重弹:“你们说,我们就真的在城里这么等下去?”

    “刚才回营,我正碰上军医从外面回来,脸色特别差。满将军问他话,就看他直摇头。”另一人道,“按说,能让军医离开大营出去看病的,恐怕只有那位……”

    “要真是那位不行了,”又一个人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另谋出路了?”

    其他人却也不答,反而和先前说此话的那个人一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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