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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见郭嘉离开了,不动声色刚后退一步,就被司马懿低声止住:

    “隔墙有耳。二公子这般小声说就是,懿听得见。”

    “郭祭酒方才可是为了——”

    “二公子放心。”司马懿小声道。他将头垂得更低,以让旁边的杨修看不清他的嘴型,确保仅有曹丕一人知晓他的话,“郭祭酒什么都未察觉。”

    “那便好。”

    “二公子,恕懿直言,有些人留着,今日不除,明日也会是祸害。”说到此,他垂下的双眸中,赫然是冷冽的杀意,只是无一人可见,“趁着为此次南征,蟏蛸大部分都调往荆州,不如索性……”

    “不可!”曹丕轻呵住他,不禁声音大了些,未引得曹操注意,却又引得杨修暗暗侧目,“蟏蛸行事,素来隐秘至极,这次却能这般轻易打探到,这其中必然有诈。没准,父亲正等着我们当中谁先露马脚。……先让季重看好了他,等丕回邺城再做决断。”

    知晓曹丕这是已定了决心的意思,司马懿便不再多劝。知言善纳,固然是好;然乾纲独断,才更是应当培养的王者心术。

    又想到郭嘉最后那句感叹,司马懿抬起些头,垂下的鬓角不再挡住他的口型,以让杨修看个真切,看个痛快:“二公子诗文中,可有云‘薄暮上山采薇而食’的句子?”

    即便无法眼神交流,早就察觉到杨修目光的,曹丕听到司马懿突然换了话题,心领神会的亦是自然地大了些声音,好让杨修不仅看个真切痛快,也听个真切痛快:“仲达是指‘上山采薇,薄暮苦饥’一句?写军旅艰辛的句子。不过……”他唇角微弯,却不再是为了敷衍杨修而说,“仲达为文学掾,竟是连丕的诗作都未读过?丕心寒不已。”

    司马懿挑了挑眉,懒得分辨曹丕最后一句是真话还是戏语,目的已达,不再作答。

    恰巧此时,曹操终于慷慨激昂的话终于在震天的吼声中告一段落。从汉帝手中跪地接过节钺的曹操走到三军前,看到已经站回原处对他笑得灿烂的郭嘉,似怒似笑的瞪了人一眼,将节钺转手交给副将,翻身上马。

    将军谋士,连同五万骑兵紧随其后,翻身上马,其势动地,其声撼天。

    战鼓隆隆,马蹄踏踏,剑指南土,汉将出征!

    .

    汉光武中兴以来,分天下为司隶、豫、兖、徐、青、凉、并、冀、幽、扬、荆、益州、交十三州,设刺史监察地方。逮至灵帝中平五年,大臣上书以‘刺史以轻职,难以下监上’为由,遂改刺史为牧守。牧守不仅监管地方行政,更趁动乱之机,交好地方大族豪绅,逐渐将地方军政经济大权握于一手,遂使国家分崩离析之局,愈发雪上加霜。

    汉兴平五年,分凉州三辅为雍州,即成今日汉家十四州之称。然雍凉常年由马氏父子与姜、阎、任、赵等旧姓豪族把持,又有东迁的羌人杂居当地,西京衰落破乱,早已无争夺天下之势。故虽然西北仍有隐患,也没有大到影响此次南征。

    荆州才是当务之急。

    十三州中,比起远在边陲的幽州交州,易守难攻的益州,荆州可谓是军事最重之地。其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向北,可争雄中原;趋西,可退守天险;进东,可为霸楚地;往南,可交援南蛮,总而言之,荆州作为炎汉龙腾中兴之地,的确名副其实。

    原本,在建安十三年曹操带兵至荆州,刘琮投降时,荆州已是曹操的囊中之物。奈何赤壁一朝火起,不仅烧断了江东之路,也蔓延到了荆州。如今,荆州下辖七郡中,曹军仅占有南阳一郡与南郡几个县城,而以周瑜为大都督的江东军则牢牢把持着江夏、桂阳、零陵三郡,奉刘琦为荆州继统的刘备等人则据有南郡、武陵二郡,而与江夏、武陵接壤的长沙郡则成了双方时常交战之所,暂无明显胜负。

    襄阳的郡所中,郭嘉看着地图上杂乱的墨迹,抬笔又将一处要隘圈出:“以一郡之力敌六郡,明公可真是留下了个大摊子给嘉收拾。”

    “秦以西陲边国之力,以一敌六,统一六国。”曹操道,“此等霸业,孤相信孤的奉孝,同样做得到。”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却又轻了声音道,“就算不在今朝,亦在明日,慢慢来。”

    他今年已是五十五岁了,纵使常年驰骋战场的身骨再硬朗,也挡不住鬓角染雪。三年前征乌丸时,他已有迟暮之感,固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一颂。然当郭嘉回到他身边后,他却觉得生死压抑而来紧迫之感消失殆尽。南伐,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年不行便十年,来日方长,天下总有统一的一天。

    “哈哈,明公既予嘉如此厚望,嘉又怎能让明公失望呢。明日太远不可期,破敌之日,必在今朝。”郭嘉看着地图沉思良久,又提笔在地图上留下一道墨迹。看似随意一笔,却在一片混乱中画出了一条明路,“纵横之术,相生相克,既苏秦御六国以合纵之术,则破敌之术就必在于连横。”

    “六国各怀异心,方可有机可乘。然荆州三足鼎立之势,局势明朗,却难以挑拨江东与刘备的联盟。”曹操凝着郭嘉指尖停留在的一处,“除非,在他们本就冲突之处,我们推上一把。”

    郭嘉浅笑,知晓曹操已明了他的意思。

    这时,士兵有信来报。

    曹操打开一开,唇边的笑意瞬间淡了些。

    郭嘉好奇问道:“明公,是有何事不妥?”

    这般直截了当的询问本不该是谋臣所为,然于曹操郭嘉,这已是常态,不必介怀于礼节之事。

    曹操直接将纸递给了郭嘉。郭嘉一看,纸上仅有几字:

    三月,荀谌逝于襄阳。

    “这是十四年的事了。”曹操看着薄薄的一张纸,无限感慨,“友若帮了孤的大忙,孤本欲请他回朝,奏请陛下予以重用,奈何他与孤说比起在朝为官,他更乐于闲云野鹤的生活,孤便遂了他的愿。此次来襄阳,孤派人去请他一聚,却未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死生有命,世事无常,明公莫要挂怀。”郭嘉目光闪了闪,情绪晦涩难懂,“倒是应该立刻将此消息告知公达,由他修书给文若与荀家。”

    虽然交情匪浅,但木已成舟,曹操与其说悲伤,倒不如说更多是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乱世多离散,也让人对死生更加的麻木。他叫来帐外的士卒,让士卒将此消息送到荀攸的帐中,又单独给荀彧修书一封,言荀谌的身后谥号封爵,皆由荀彧决定,无论是何,他都不会有异议。

    “等等,”在曹操写完最后一字刚要放笔时,郭嘉突然想起来一事,“明公可还记得,尚书台那些被文若封存的香料?”

    曹操回忆了半响,才隐约有了些印象:“奉孝是指那些鸡舍香?”

    荀彧好香,人尽皆知。而曹操对此则并无兴趣。所以倘若有人送香料来丞相府,曹操一般直接转手就送去了尚书台。然荀彧虽然好香,却并非概而统之,不加区分,来者不拒。比如这以丁香入味的鸡舍香,他就并不喜爱。荀彧知道这香料就算退回去,曹操也无处可用,所以就将鸡舍香单独挑出,封存于尚书台的空屋中。

    “鸡舍香可是贵重之物,”郭嘉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戏谑,

    “与其放在那里浪费掉,不如由明公做个人情,来为荆州,再添一把火?”

    .

    曲径通幽,杨柳依依,亭台水榭处,琴声如鸣佩环,君子霞姿月韵。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

    等候在亭外的小童这才碎步上前,双手奉上尺牍:“先生,有南阳来信。”

    “南阳?”听到家乡的名字,他唇边划起一轻微的弧度。然尺牍上的墨字,却并不来自他时常惦念的家妻。

    今奉鸡舌香五斤,以表微意。

    落款为“孟德”二字,笔锋似刀,满含北疆的肃杀之气。

    小童又奉上随尺牍一同送来的木盒,还有一个大木箱放在外面,他拿不动。

    木盒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精巧无双,极得喜好机巧的他的眼缘。按下突出之处将木盒打开,淡淡的丁香之气顺风迎面而来。

    他用手拈起一片含于口中,果不其然,刹那间花香满口,沁人心脾。

    曾经比金子还要贵重的鸡舍香,果然名副其实。

    将滑下的大氅重新披于肩,他缓缓站起身,向亭外走去。

    “先生,所以这香,收不收?”

    清风吹起青丝,他回首而笑:

    “人家盛情,我们何必距于千里之外,全部收下就是。

    这木盒留下,至于鸡舍香,看看城中可有香贩,全卖了去,换作军粮草料,也不负曹丞相一片厚爱。”

    和煦的日光中,那宁淡温雅的面容上,明眸微眯,看似端雅方正,实则狡黠灵动,活像只化作人形的白狐狸。

    “日中过半,亮该迎主公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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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嗯,不要想太多,这样肯定是he的嗯。

    第123章

    策马而归的刘备看到等候在城门口的一袭白衣, 双目不禁放柔和了许多。

    建安六年时,他来到了荆州,投奔刘氏同宗刘表之下,过得并不痛快。刘表虽为皇家宗亲, 一无匡扶汉室之志,二无争雄天下之心,所求的仅是荆州一境的偏安。因此, 当他劝刘表趁曹操远征乌桓时出兵北上奉迎献帝时,反而被刘表认为是居心不良,认为他想要趁此机会染指荆州。到最后,不仅没能趁北方空虚的机会痛击曹操, 还加深了他与刘表的间隙。

    然刘表终究是一生慕染儒学之人。他虽然忌惮刘备, 但也仅是不允刘备拥有过多的权力兵力,在日常起居方面都将刘备视为贵客大力优待,所吃所用几乎是与刘表本人相等。按理说, 若是常人, 能在乱世之中有如此衣食无忧的一隅之地,已经是心满意足。

    可刘备并不甘心。

    他奔波半生,寸土未据, 手下兵马不过千人,汉室复兴的大业如天边浮云可望不可即。寄人篱下, 庸庸碌碌, 这样的一辈子, 怎能是他所甘心的?

    而或许是上天当真仍旧眷顾于汉家, 就在刘备最苦闷寻不到出路的时候,他遇到了水镜先生司马徽,又从司马徽处,几经波折见到了诸葛亮。

    萧萧清风,幽幽篁竹,琴声时低时昂,低时如蛟龙入渊,昂时如苍龙啸空,群鸟为之敛翼,百兽为之噤声。

    彼时草庐前,唯独栽种的一颗桃花树开得正茂,人亦是一身白衣,指尖隔着飘落的桃花瓣压下最后一弦,方才抬眸望向不知第几次来到此地的自己:

    “玄德公远道而来,亮有失远迎,真是失礼。”

    多次前往草庐未能见到人的不快在人唤出自己名字的一刻,顷刻化为乌有。清风习习,桃瓣飘在沁人的茶水之上,他听着人温声为自己一点点拨散前路迷雾,笑谈间道尽天下大势;看着人望向自己的双眸中微微闪着的光芒,突然觉得,他毕生所求的仁德之世,其实并不遥远。

    至少这隆中一隅,已是灼灼桃源之乡。

    自此之后,诸葛孔明来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他最为器重的谋士,成为每每念及就不禁让他唇边含笑的孔明。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理解到,为何狡诈多疑曹操,却会对郭嘉有绝对的信任,即便再凶险的计谋,也肯毫不犹豫的采用。

    不是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犯错,而是因为有那个人在身侧,即便犯了错,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纵使是穷途末路,有人相陪,也总是少了几分悲痛,多了几分豪情。

    “主公?”

    被诸葛亮轻声一唤,刘备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到诸葛亮双眸中狡黠之光,瞬间知晓自己出神时所思所想的内容定已被人猜出了几分,不禁微露赧色。人已在自己几年了,自己竟还会似劫后余生一般,庆幸人来到了自己身边。诚惶诚恐的惧怕下一刻就是黄粱梦醒,他依旧是那庸碌半生一事无成之人。

    “备离开这几日,城中可有不寻常之事?”

    “主公放心,城中一切安好。”诸葛亮上马,跟着刘备身侧,“关将军、张将军分别在益阳、安乡与江东兵有过几次交战,互有胜负,损伤不大。看来,江东与我们一样,清楚现在在荆州,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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