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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奉孝,夕雾姑娘。”荀谌与郭嘉与夕雾依次微微颔首,温声打完招呼,而后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有话想问谌,也不急于一时,先进府吧。”

    温县的荀宅,外面看得是巍峨气派,里面则简淡许多,除了些寻常的假山流水,矮树青草,便没了其他点缀,隐隐透着萧瑟之气。仆人倒是不算少,只是大多都是年老之貌,郭嘉猜测着这些多半都是荀家的老仆。世道混乱,荀家也无心打理这河内的宅子,巍峨气派的正门是为了镇慑宵小贼子,而宅内这一切则仅是为留给老仆养老,若非他来,怕是还要简淡更多。

    跨过门槛,入了正厅,荀谌请郭嘉与夕雾坐下,吩咐着仆人上了茶与糕点:“阿彧的信一早就到了,上面全写着你的喜好、习惯。从小到大,他对我这个兄长,可都未曾如此。”

    “文若又不知道他的兄长不在河北,却跑到了河内来躲清闲。”郭嘉拿了个桂花糕扔到嘴里,沁人的桂花香流溢满口,引得郭嘉不由又连着吃了三四个,又吃了口茶,拍拍手上沾上的沫,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荀谌道,“好了,友若,如实交待吧,你不继续在袁营好好呆着,瞒着所有人跑到河内来隐姓埋名,是打算做什么?”

    “如你所说,来河内躲清闲。”荀谌笑着说完,顿了顿,神情逐渐严肃了些,“官渡的时候,有几件事谌做的太急了,破绽留得太多,除了辛家那孩子还未看透,郭图、审配应是都看出来些问题。再说了,谌愿赌服输许你的不过官渡一战,那之后如何,与我无关了。”

    荀谌所说的赌,是指前年末许都董承谋逆一事。董承能在董卓乱京的时候手掌重兵,在汉帝东迁许都后又能送女儿入宫,自己高居官位,本来并非利欲熏心之人。但一方面,董贵人有孕实是让他大了心思,另一方面,住到他府中的荀谌许了无数的空话,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旦许都内乱,曹操身死,袁绍立即出兵南下控制许都,待时机成熟就与董承共同扶持新帝上位。如此,董承的野心才被煽动的越来越大,迫不及待地哄骗小皇帝做出衣带诏一事。

    那时的荀谌尚为袁家筹谋,煽动董承自是为了替袁绍在大战前扰乱敌军后方,争取兵不血刃取得胜利;而对于郭嘉,也乐于见到董承当这个出头鸟,在与袁绍僵持抽不开身之前,清理一下人心各异的许都,让曹操与汉帝的矛盾在尚可控制之时爆发。虽然立场不同,但利益相同,所以郭嘉在得知荀谌在许都后便暗中见了一面,赌的就是二人各为其主,且看这许都之局最后会走向谁期待的方向。输了的那个人,便要为另一方谋划,让对方赢下接下来这场大战。

    郭嘉自然不认为自己会输,而且就算是输了,他也早就做好了赖账的打算。

    “可在官渡未有最终结果之前,荀家已经有了决定。所以现在想来,分明是嘉亏了。”

    “那也总比奉孝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赖账强。”然而听了这句话,郭嘉仍旧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荀谌只得耸耸肩,作罢此事,“其实你并不算亏,荀家有荀家的打算,但与谌无关。若非答应了你,谌绝不会对此战袖手旁观。”

    “哦对了,嘉倒是只记得兴师问罪,忘了件事。”说着,郭嘉从夕雾那边接过一卷竹简,让仆人交给荀谌,“文若让嘉带来的家书,说是让嘉交给宅中的仆人,仆人会送回荀家。正好友若你在这里,嘉给你一样。”

    “阿彧先前传了那么多封信来,独独你手中这卷他让你亲自带来,你就不好奇?”荀谌拿案上小刀将蜡封割开,展开一看,不禁笑着摇摇头,“果然,这信是专门写给谌的,看来他仍旧很了解我这位兄长。”

    “好奇是好奇,但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嘉还不至于做那种事。”话虽如此,郭嘉还是不由好奇问道,“文若信上写了什么?”

    “荀家的家书,等你哪日成了荀家人,谌便告诉你。”

    “呵呵。”郭嘉翻了个白眼过去,“其实你说是专门写给你的,嘉便能猜到了。文若请友若你去许都,是吗?”

    荀谌笑笑,未置可否:“你倒是很了解阿彧。”

    “因为嘉当初也是因为文若的一封信进了狼坑,当时嘉看到信的表情据说和你此时一模一样。不过嘉也明白了,为何文若不传信回来,而是让嘉亲自带这封信,是想让嘉为他当回说客。”郭嘉道,“所以,友若如何打算?”

    “谌刚离开袁营出了虎穴,哪肯再入你曹营这个狼坑啊。”荀谌将看完的家书重新卷起,放到一旁,“好了好了,谌不是认为曹操与袁绍是一类人,只是正如先前所说,谌想贪个清闲,离这些杂事越远越好。”

    荀谌话音落下,郭嘉却久久没有再说话,而只是撑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荀谌,映着烛光的眸中毫不掩饰的探究之色让荀谌不由皱眉。从初认识郭嘉时,这种目光就让他下意识的警觉,好像心中无论想着何事都会被郭嘉瞬间看透一般。但他不问郭嘉,反而对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夕雾满面真诚的问道:“夕雾姑娘,你家少爷这是患了眼疾吗?”

    “啊?”夕雾一愣。先前郭嘉和荀谌讲话时,她一直在走神没怎么听,现在突然被荀攸点到,怔了一下,将荀谌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担忧的看向郭嘉,“少爷,是眼睛不舒服吗?”

    “……”万分恨铁不成钢的瞟了一眼夕雾,郭嘉轻咳一声,“阿雾,你忘了之前我是怎么与你说的了?无论荀友若说什么,不答话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真不知道会被他不知不觉引向何处。

    “哦。”夕雾点头,但脸上显然仍旧是还未弄懂现下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嘉只是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友若了。”郭嘉又将目光转回荀谌,只是不复方才的直白的探究之色,“第一次见友若呢,是在荀家主宅,时隔多年,嘉也记不清了。”那时他满心满意都是荀文若,对于荀家其他人顶多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后来见到友若呢,是嘉在袁营的时候。那时嘉还觉得,荀兄长真是位和善的老好人,明明出身世族大家却跟没脾气一般,事事得失都不放在心上。

    可相处久了,嘉又觉得,友若不是不在意得失,而是心有大筹谋才不在乎这微末毫厘之差,尤其是许都与官渡之后,显然,友若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杀伐决断的狠心也不输于任何人。

    现在,友若却又躲到了这温县。袁家已是倾颓之势,友若不愿给袁家陪葬嘉可以理解;可文若相邀,友若也不肯去……

    嘉素来能得观人心一二,是因为再复杂的人心,也必有所求。但有所求,便有蛛丝马迹可以追根溯源。可友若,尔之所欲,究竟寄于何方呢?”

    荀谌未料到郭嘉竟这般实诚的将话都问了出来。他轻笑摇摇头,回道:“当今天下,读书人不过三路,一如阿彧,心怀汉室社稷,为匡扶汉家中兴赤德而谋;一如攸侄,既谋于社稷,又心系家族,为荀家延存殚精竭虑。一如你我,汉室也好,家族也好,都不足道。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入世也好,出世也罢,求得是自己的快意逍遥,于家于国,皆无瓜葛。

    这话,还是当初在袁公幕下,奉孝说与谌的,一字不差。奉孝已经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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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科研立项中期检查全身心临时抱佛脚敢进度qaq立项一时爽,结项火葬场,唉。

    以及我回学校了,我们学校据说以后校园网访问外网只有四个g,看来是逼我好好学习省下流量全来发文了。

    第99章

    “嘉曾如此说?”郭嘉眉头微皱, “的确,嘉自去年便觉得忘了些事情,但又似乎仅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便未加在意。看来, 其中还是有些该记住的事。”

    听到郭嘉的话,荀谌眸中滑过一丝了然。他垂下眸,一手扶袖一手将案上的木筒打开。筒□□有五十根木简, 他取出一根,示以郭嘉:“奉孝忘了也无妨,毕竟奉孝已然找到让自己快意之事。至于谌,至少现在, 所欲仅在此物。

    《大传》言大衍之数五十, 其用有四十九。大衍之数何以摒一不用?

    郑公尝依筮法解其一不用,叔父亦曾以卦爻解之,以为卦各有六爻, 六八四十八加乾坤二用, 凡有五十,又乾初九潜龙勿用,故其一不用。然谌皆不以为然, 觉有意未尽牵强之感。

    易象于天地万物,风雷山泽, 变化万千, 然终始于太极。此不用之一, 或即为居北不移之北辰, 即始易之太极,又或可换言之,此即为亘古不变之天道。”

    荀谌说最后二字时,刻意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语气。他望向郭嘉,想再看出些什么,未想到郭嘉不避不闪,坦然回视,眸色澈如浅潭。

    神色如常的收回目光,荀谌继续道:“总而言之,为探求此间理,谌过几日会前往荆州。”

    “荆州?”郭嘉微诧,“嘉离开许都前刚得到消息,刘玄德也从汝南跑到荆州投靠刘表去了。莫非,这荆州当真是潜龙云集之地?”

    “谌不知荆州是否为潜龙云集之地。只是,自天下动乱以来,荆州在刘表治下最为安定,关西、兖、豫学士多归于荆州。谌偶听当地学士尝弃阴阳家,以道家学解大衍之数,颇为有趣,所以才心向往之。”

    郭嘉仍旧满面狐疑。荀谌虽然说得理由十分合理,没有破绽,可他总是隐隐感觉,这其中还有隐瞒的内情。

    荀家善《易》并不假,但荀谌可并非乐谈玄言之人。

    荀谌将郭嘉的怀疑看在眼里,微笑道:“奉孝尽管疑谌,反正谌是不会解答于你。倒是谌离开袁营,不再涉足曹袁之争,出于约定,谌可以告诉你条消息,作为补偿。”

    “先说好,是嘉不知道,蠨蛸也查不到的消息。”郭嘉跟道,“否则你便换一条说给嘉听。”

    “司马徽在荆州襄阳,奉孝可知?”

    “知道。他想在曹袁相持时令汉帝在许都起事,赚尽渔翁之利,布谋多日还是功败垂成。北方他是呆不住了,也只有荆州能让他安身立命。”郭嘉回想起自己与司马徽的种种纠葛,到不觉得气愤,只觉得颇有些时过境迁的沧桑,“就算他还想掀起些波澜,阳寿也不够了。一垂垂老朽,随他去吧。换一个。”

    “如此,那奉孝可知,袁绍已命不久矣?”

    “知道。无非就是郭图那些人眼瞧着袁绍多活一天,袁尚就越长大一天,越可能被袁绍正式立为继承人。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反正官渡、仓亭两次战败,袁绍已大失元气,心力交瘁,就此病逝,也不会引人起疑。依照约定,再换一个。”

    接下来,荀谌一连说了好几条消息,然而不是郭嘉已经知道的,就是郭嘉知道蠨蛸一定能查到的。到最后,荀谌也不得不无奈道:“奉孝,谌先说,你再说知道不知道。如此,谌怎知你是事先知道还是谌说了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嘉后面不是给了你解释了嘛。再说了,友若说得时候分明一直在观察嘉的神色,若是嘉真是不知装知道,友若早就识破嘉,不肯说下去了。更何况,友若不是已经一心向玄了吗,这些消息于友若无用,就算多和嘉说了也无妨。”

    郭嘉左一个“再说”,又一个“何况”,听到荀谌耳中,面上无奈更甚:“谌算是明白为何阿彧给宅中寄的信里叮嘱了那么多,奉孝这胡搅蛮缠讲歪理的本领,真是愈发精髓了。”他顿了顿,想着还能不能找到郭嘉不知的消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问道:“奉孝今日来此,可是过得南街?”

    “应当……”郭嘉看了一眼夕雾,在得到对方点头后继续道,“是南街。”

    “那谌这回所说的消息,奉孝定然不知,蠨蛸除非在温县待上数十日,否则也不可能查得到。”荀谌信心满满道,“奉孝可是于街边商贾买了件玩物?”

    “是指这个?”郭嘉从袖中将那铜牛灯拿出放到桌案上,“觉得那商贾卖此物有些稀奇,便买了个,但似乎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南街素为人流混杂之所,入这温县多半都要经过南街。此物无什特别之处,商贾却卖两百五铢。若是寻常人,自不会买;若是富商大族之人,也看不上这么普通的铜牛灯。除了……”

    “除了嘉这种,心怀不轨的过路人,才会见什么都心存警惕,定要买了这灯探个究竟。”郭嘉看着这铜灯,牛首处凹下的牛眼仿佛在嘲笑着买下此物之人聪明反被聪明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时候,看来他已经知晓主公派的人到温县了。也罢,嘉明日就去一趟司马府,也省得他们再猜测下去,徒增麻烦。”

    “既是如此,奉孝可要早些回去休息?府中房间早已经为奉孝与夕雾姑娘整理好了。”荀谌立即道,他可不愿再被郭嘉胡搅蛮缠的将更多的消息说出去。

    “有劳了。”

    郭嘉并非喜欢客套之人,再加上多日车程的确未休息好,顺着荀谌的话便起身和夕雾一起离开。待二人身影都已不见,荀谌才从案上摆的一普通无奇的小木盒中拿出一块小木片,片上不过寥寥数语,然所书隶文走笔锋利,浑厚有力。天下善隶者极多,但能将普通几字写出这磅礴气势的,也不过一人。

    荀谌提笔,在木片上圈起那“荆州”二字,喃喃道:“天下近四成学士在荆州,刘备在荆州,司马徽在荆州,曹操放着蠨蛸不用瞒着郭嘉,许下厚利让我前往的仍是荆州。这荆州,究竟有何玄机?”

    希望这趟荆州之行,能给出他答案。

    .

    二日清晨,司马府。

    初升的太阳自东方洒下日光,淡而慵散,时不时被浮云遮住,更是显得暗淡,一点都不似清晨。高树叶子上的晨露还未消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让本就起了个大早的人愈发昏昏欲睡。院中荫处的软榻上,身着霜色素衣的女子靠在榻上,双眸时不时的闭起,又因不远处的声响不情愿的睁开,青黛扫出的远山眉微微蹙起。观她面容,尚是可被称为少女的年纪,可那双一睁开就会不自觉带上媚色的眸子却与她的年纪极为不符,如非经历世事,绝染不至这般。

    坐直起身,逆着光,她如猫般眯起双眼,望向不远处正忙着的二人:“天这么潮,你们这么晒不是白费功夫吗?”

    尚未及冠,所以仅以布带绑着头发的司马孚正将一捆解开的竹简挂到院中细绳上,听到人的话,笑道:“这就是二嫂不清楚了。潮是因为现在天色尚早,孚和二哥现在将父亲书房里这些旧书挂上,等一个时辰后日光烈了,正好。二哥,你说是吧?”

    刚挂上一卷简,蹲下身拿新的简的司马懿显然心不在焉,陡然被司马孚问道,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表情,才站起身微笑答道:“正是如此。”

    你们还知道现在天色尚早啊。

    张春华暗暗翻了白眼,又靠回软榻上,企图继续闭目养神。奈何两人翻拿竹简的声音总是时不时的钻入耳中,忍了一会儿,她终于放弃继续在院里自找苦吃,站起身打算回屋里补个觉。

    看着张春华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和起的门后,司马孚不由向他二哥打趣道:“二嫂可真爱二哥,明明困倦的不行,还在这里陪了二哥那么久。二哥也真疼二嫂,一应杂事都不让二嫂动手操劳。”

    司马孚还记得不久前二哥与二嫂的婚事。司马家为儒学大家,本绝不会娶商家女为儿妇,但一向内敛温和的二哥,在这件事上却出奇的强硬,一定要娶二嫂为妻。父亲本就对二哥离家多年心怀歉意,又见二哥这么坚持,所以最后还是去山家提了亲。在司马孚看来,能让二哥这么坚持,二嫂与二哥的情谊一定是深厚无比,情比金坚,哪知道司马懿一应杂事都不让张春华打理,是因为他暂且还信不过这枕边人。

    而且若实话实说,司马懿对张春华是着实怀有几分忌惮之心的。尤其是张春华眸中不自觉的媚色,美则美矣,却隐隐透着杀意与冰冷,与他眼中暗含的情绪如为一般。

    越是同类人,越是能相互理解;越是同类人,也越无法倾心相交,哪怕是白首之盟。

    司马懿不答话,司马孚也不在意,徒自继续说道:“虽然平日里二嫂与二哥吵吵闹闹的,但这才说明二嫂与二哥感情好嘛。琴台之会,白首之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孚真愿明年及冠时能如二哥般遇到心上之人。”

    司马懿无奈地笑笑,有心说两句,司马孚突然叫道:“天啊,孚都忘了,今日与伯怀约了同去学舍听杜先生讲学的,约得辰时见,这都已经辰时一刻了。二哥,父亲这些书先交给你了,孚先走了!”说完,不等司马懿应下,就已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留下司马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沉默无语。

    屋门被推开,去了珠簪散着头发的张春华倚在门口,看到司马懿无语的表情,心情颇为不错:“看来你回司马家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比起之前的锋芒毕露,如今这般蛰伏隐忍的样子,更让张春华觉得有趣。

    司马懿认命的从司马孚扔下的几盆竹简里拿起新的继续挂到院中绳上,听到张春华的声音,头也未回道:“你若是困就进屋继续去睡会儿。”省得在这里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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