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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文若,朕才是天子,你违抗圣意,是也想造反吗?!”

    荀彧不语不答,只是手上愈发加重的力道,显示出他的坚决。

    荀彧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刘协。他不再向殿下冲去,转而回过身,对荀彧呵道:“你从来都和曹操一样是不是?!什么教朕王道君道,不过是想把朕培养成听话任你们摆布的傀儡!在你眼里,曹操才是你的主公,朕算的了什么东西!”

    “陛下,臣……”

    “滚!朕不想再看见你了!滚!”

    “咳咳,”殿下,估摸着火候差不多的郭嘉适时咳了几声对曹操道,“明公,嘉不舒服,可以让文若和公达送嘉去找华大夫吗?”

    曹操自然知晓郭嘉的意图,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得了曹操的允许,荀攸立刻上前,因刘协的怒气怔愣住的荀彧竟未曾反抗,就被荀攸拉开。

    待荀彧荀攸郭嘉离开后,曹操望向那茕茕孤立在上的刘协。华美的宫殿,龙纹的衣袍,只是将此时的刘协衬得更加狼狈,一如曹操在雒阳废宫里见到的那个近乎快要饿死的孩子。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这个孩子和这些词,差的太远了。

    曹操看着刘协,对身旁人下令道:“圣旨已下,即刻行刑!”

    内侍端着放着白绫的漆盒碎步跑来,许褚拿起白绫,向瘫倒在殿中的董贵人走去。董贵人吓得连连向后爬去,许褚就捧着白绫一步步跟进,直至董贵人猛觉身后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已退到朱柱旁,退无可退。

    站在曹操身后斜侧的贾诩目微向侧转,正见一抹寒光,唇角微挑,垂下的手的手指轻勾了勾。

    机会只有一次。

    董承一直默不作声,好让他人以为他是因为知晓局势已定无力回天而认命,实际上却悄悄将袖中藏着的匕首滑入掌心。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董贵人身上,许褚又不在曹操身边的这一大好时机,董承猛地暴起,向曹操刺去。

    曹贼一死,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利刃穿透血肉,血光四溅。

    张绣将□□从董承肩部拔出,向毫发无损的曹操单膝跪地:“情非得已,绣擅作主张,还请主公恕罪。”

    曹操回过身,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然彻底绝望的董承,又轻瞟了一旁看似置身事外的贾诩,略是了然,最后看向单膝跪地的张绣,道:“张将军救了孤的性命,孤应当好好感谢将军才是,谈何有罪。将军快快请起。”

    待张绣起身,曹操转回身,望向早就将董承举动收于眼底的刘协,轻笑一声,转头对因为这一变故而停下的许褚令道:“继续。”

    最终,白绫还是缠上了董贵人的脖子,许褚抓紧白绫两端,用力拉紧。在许褚的力量下,董贵人的挣扎只是徒劳。她拼命地大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本娇艳的面容开始发青发紫,一双美眸突出瞪大渐渐迸出血丝。几十秒后,她的手无力的从颈部滑落,许褚松开手,她便倒在地上,再无了呼吸。

    “拖下去埋了吧。”曹操道,“还有,将董承关押起来,孤还要审他。”

    “是。”许褚跨过董贵人的尸体,和张绣一起将董承拉起来拖下殿去。另一边,内侍碎步急趋到董贵人那里,低着头将她的尸体搬起,也向殿外送去。

    “主公,诩去处理城里的骚乱,先行告退。”

    曹操听到贾诩的话,暗想聪明人果然看得懂场面。他点头,又道:“原本的执金吾在这次动乱中深受重伤,无力承担守卫京畿重任。孤会奏请圣上,让文和承此要职。”说着,他回过头看向刘协,“想来,陛下不会有异议的。”

    贾诩心下微沉,明面上却未对曹操的话作丝毫反应,只是行礼再拜,便转身退了出去。

    殿中只余下曹操、刘协与伏后三人。伏后早在之前就走到了刘协身边,轻声的安慰着他,待曹操的目光向她射来,她轻嗤一声,道:“怎么,曹卿是想命令孤也退下吗?”

    “殿下睿智,臣与陛下尚幼要事要谈,还请殿下恪守后宫不干国政的祖训,退避殿外。”曹操道。

    “帝后同体,孤要留下陪着陛下,曹卿有政事请改日再……”忽然,伏后的声音渐渐转弱,手微扶着额头,竟是晕了过去。

    “阿寿!阿寿!”刘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伏后,连唤了几声也不见她作答。另一边,曹操请拍拍手,一个宫装的女子从暗处走出,正是伏后最亲近信任的侍女,晨起来此之前的那杯茶,也是她亲手端到伏后面前,亲眼看着伏后饮尽。

    “皇后身体不适,立刻扶她回椒房殿休息,再宣御医去诊治。”

    侍女颔首,用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伏后从刘协手中扶到自己怀里。待她们走出大殿,殿外的内侍颇有眼力的推动殿门,将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独余几盏长明灯照出昏暗的光芒。刘协望着曹操从腰间将长剑抽出,突然觉得彻底轻松下来,一份长期逼迫着他让他喘不动气的重担,在这生死关头,反而让他得以卸下。

    他微昂起头颅,望着逐渐消失在殿门后的煌煌天地,视死如归:“曹阿瞒,动手吧。”

    .

    “华大夫看过了,奉孝只是伤口未愈,又劳累过度,导致的体虚,并无大碍。他已经喝过药睡下了。”荀攸走到荀彧旁坐下,见他眉头紧皱,不由劝道,“主公自由分寸,不会伤到陛下,小叔不必过分忧虑。”

    荀彧轻叹:“彧知道,只是……”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方才刘协看向他的目光,那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痛苦与绝望,让荀彧无论如何都无法置之不顾。

    这次,陛下真的做错了。局势所迫之下,他对曹操的处理方式,并无何反对。他很清楚,政治是远比战场厮杀还要残酷的斗争,容不下任何一点心慈手软。

    所以拉杨彪入局,他没有反对;作局引董承上钩,他也没有拦;带兵攻入皇宫这行同谋逆之事,他也没有异议。可最后,当他看到那一身狼狈的天子时,他开始怀疑,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扶正朝纲,为汉家,为苍生所计吗?

    一个被臣子逼迫下诏逼宫,连自己的贵人与孩子都无法保护的人,纵使头戴旈冕,身披龙袍,他还算是皇帝吗?

    “小叔,”荀攸看着荀彧的表情,忧心更甚。他握住荀彧的手道,“天下兴亡,非一人可为。你无需将过重的压力背负在自己肩上。”

    “彧知晓,奉孝当时说身体不适,只是你和他想让彧离开,不隔在圣上与主公之间。”荀彧轻声道,“彧明知圣上身处绝望之境,却还是……躲开了。这般……彧又算得什么忠臣,又怎么对得起,圣上的信任。”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已是满满的自嘲与愧责。

    “小叔……”

    “彧无事。”轻阖起满目愧责,再睁开眼时,荀彧勉强在眼中凝出几丝笑意,“公达不必担心,彧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荀攸知晓荀彧心意已决,只能不再言语。轻拍拍荀彧的手,起身退出了屋门。

    但愿这次他和奉孝的心思没有白费,能让小叔想通一二吧。

    .

    曹操的佩剑,名为倚天,其名取自古人“长剑耿耿倚天外”之大言。虽是大言,但用来命名这把宝剑,绝非言过其实。剑锋之锐,无坚不摧,触到人柔软的脖颈,不过瞬间,就可致人死地。

    所以面对一步步向自己走进的曹操,刘协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至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可以去见汉家的列祖列宗。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双拳紧攥至鲜血淋漓,才勉强克制住身体的颤抖。面对近在咫尺的锋刃,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刘家天下的威仪,尽力保证自己会如一位帝王一般迎接死亡。

    “咣当”一声,倚天剑被扔到刘协身前。

    曹操看着因变故错愕的刘协,沉声道:

    “陛下,请除国贼。”

    刘协惊愣。半响,他才下意识的蹲下身,握住剑柄将倚天剑捡起。

    锋利的剑身,一面映出刘协呆滞的面容,另一面映出曹操满面阴霾,唯刃处寒光凛凛。

    刘协不知所措的将剑握在手中,曹操则迎着剑锋,步步逼近:“陛下不是觉得我曹操要谋权篡位吗?!不是觉得董承是忠臣栋梁吗?!不是费劲百般心思要杀曹操吗?!现在剑就在陛下手里,操就在陛下眼前,尽管动手,斩杀国贼!”

    然而,曹操每进一步,刘协的反应却是步步后退,最后竟因曹操的吼声吓的跌倒在地。他连忙将掉落的剑捡回手中,而这一空隙,曹操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此时的狼狈。

    许是被曹操的目光所激怒,刘协突然有了勇气,猛地将剑指向曹操,怒呵道:“曹操,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不,陛下当然敢。”曹操道,声音中是说不尽的嘲讽,“陛下不用担心北面虎视眈眈的袁本初,不用担心南边贼心不死的刘表和孙策,更不必担心凉州的马贼羌敌!今岁收了多少粮,城北又饿死多少百姓,陛下一丝一毫都不必担心!九五至尊,天下之主,陛下又有何不敢?!既然如此,那就动手,杀了曹贼,中兴汉室,陛下能做到的话,操定虽死无怨!”

    “朕当然知道天下四方都是奸贼!”刘协逞强辩道,“所以如果董承在的话——”

    “陛下是不是以为,□□了,手下的将士谋士都会群龙无首。到时,只要董承受皇命招安,他们定会趋之若鹜为陛下效力?”曹操轻嗤一声,继续道,“操不敢对手下之人有绝对的自信,但知道一件事,如果今日陛下真将操毒杀,董承又真将操手下之人收服,政权兵权在握,董氏孩子出生之日,就是陛下来黄泉见操之时。”

    “你胡说!董承是朕的丈人,董氏是朕的爱妃,她生的是朕的儿子!他们怎么会像你这奸贼一样!”

    “正是因为那是陛下的皇子,是皇家血脉,董承才可以利用他,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天下!当然,那时候的天子,不会再是陛下了。”一个已经及冠雄心勃勃的天子,又哪里及的上一个婴儿好控制。汉家女主外戚祸事数不胜数,杀帝废帝,为的都是始终将一个好用的傀儡握在手里。

    至于董贵人生下的是女婴而非皇子该如何,不用问刘协已知道了答案。曹操一死,倘若董承真的能将曹操原本的力量收归己用,那他的权势绝不会逊于今日之曹操,从宫外随便抱个孩子冒充皇嗣,轻而易举。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刘协确实聪慧,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何在。若是利用出生的婴儿远比他这已经不听话的皇帝要方便,曹操又为什么……杀了董贵人?

    因为隐公本就有归政之心?

    “因为操惧怕天下之口,不敢落弑君之名。”

    曹操的话几乎和刘协脑海中迸现的想法同时出现,却反而让刘协安下了心。没错,就是如此,曹操就是显而易见的汉室奸贼,每走一步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怎么可能替他这落魄的皇帝考虑分毫?

    可即便如此,刘协仍无法完全说服自己。他看着曹操在他面前蹲下,握住锋利的剑刃,不顾满手鲜血淋漓,将剑尖移向自己的脖颈。他平视着刘协,又一次开口:

    “陛下如果认为,杀了臣能换回天下太平,换回汉家盛世,那么就请立刻,诛杀国贼。”

    这一次,曹操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怒气,毫无波澜,平静如水。刘协怔怔的被他的双目锁住目光,竟没有在曹操幽深的双眸中读到任何他预想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深不可知的黑暗与那尽头的……悲痛与失望。

    和他在荀彧眼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久久,曹操没有动,刘协也没有将剑刃推进一寸,时间似乎凝止在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终于站起身,剑刃便顺着在他脖上划出血痕,又划破血迹已经干涸的衣衫。

    “机会转瞬即逝。既然陛下不愿动手,臣请陛下以后莫再听信奸臣之言。”

    话音落下,曹操未再施舍刘协一眼,毅然决然的转身大步离开。

    曹操的身影消失在阖起的殿门的一刻,刘协瞬间失了力气,手一松,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独自一人,坐在血腥之气仍未散去的大殿之中,不禁,失声痛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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