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损兵折将,虽然奋死拼杀,虽然浑身浴血,但终归抢到了药材。想到城中百姓见到药材的一刻的欢呼,高顺就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就连身上的刀伤剑伤的疼痛都再也感觉不到。
他虽然事事以吕布利益为先,但并非代表他无心。
城中百姓哀嚎连天,他心中的悸动,其实并非一点没有。
所以,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抢这药草,用兵士强行镇压直到耗到曹军无粮。但他还是去了,去为了他自己,为了百姓,抢这些药材。
彭城的城墙已经隐隐约约可见,他一掩疲色,高吼一声,猛的一拍马加快了速度。他身后残留下来的陷阵兵卒亦是被主将的精神所感染,皆是一振。
到了,到了,马上就到了!
“快开城门!”离着城门还有一里,高顺就大声吼道。
城楼上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开城门!”高顺又是大喊。
城楼上探出一个身穿粗麻布的身影,他望了眼高顺,又隐了回去。不一会儿,又有更多的人出来近乎将城楼站满,却都是身穿破烂粗麻布衣服的百姓。
抢药材本是孤注一掷,所以高顺将城中士兵近乎都带了去,所以留下的都是百姓守城,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哪怕高顺吼得再大声,那些百姓也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城门紧紧的闭着,彭城依旧坚不可摧。
“开门啊!”高顺心中隐约猜到什么,却仍是不死心的大吼,“本将带着药材回来了!能救你们命的药材啊!”
“呸!骗子!”终于有百姓回了一句。他的话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骗子”之骂此起彼伏,字字都刺入高顺耳中。
“别想骗我们了!玄德公已经说了,屠城根本就是假的!你只是为了让我们给你们卖命送死!呸!想得美!”
“畜生!”
“简直猪狗不如!”
“滚!彭城不会让你进的!”
一字一句,高顺心坠入寒窖。
刘备说的?该死,他们怎么见到的刘备!
但高顺还是不死心,他又开口高喊:“我这有药材啊!能救你们性命的药材!”
骂声一停,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突是,有一人反应过来:“呸!这厮又想骗我们!”
“对!差点又被他骗了!”
“骗子!骗子!”
被煽动起来的民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压抑下去。
哪怕高顺所说的皆是实话,也无人相信。
“将军!刘备领军追上来了!”一直跟在高顺身后,殊死保护他的副将一直注意着他们身后的情况。见远远地兵骑追来,连忙提醒高顺道。
“……”
高顺沉默着,拳头紧攥,腕处青痉暴起。
“将军!来不及了!快下决断啊!温侯还等我们呢!”
“全军听令!”副将的话猛的将高顺惊醒,他立刻用坚毅代替那一丝踌躇,“随我前去下邳助援温侯!”
这便是放弃彭城要逃了,但他们面对不可能打开城门的彭城,别无选择。
城楼上的百姓见到高顺带兵远去,又看到另一支军队由远及近。当他们看清领军的人是刘备时,欢呼声震天撼地。
城门即刻打开。
最后,百姓唾骂着赶走了带着能救他们药材的高顺,兴高采烈的迎来了只有仁德之名的刘备。
幸甚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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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错估了我起床的时间……
六点二十的闹钟,我十点二十才睁开眼关死了它。
还好舍友没有准备杀了我,我爱她们~
第53章
药材不在的事, 根本不可能瞒多久, 而事实上,刘备也不打算瞒。
当城中稍作安定,他便召集起百姓, 来到城内郡所门口, 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没有一句的辩解, 没有一句假意的自责, 他只是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告诉着百姓现在的状况,并说出了他想出来的方法:
“军中的药材并非尽数被抢走,但余下的并不足够救城中所有人。备以为,我们可以先将病人与未患病的人分开,再将重病者和轻病者分开,先用这部分药材救助那些病的较轻的人——”
还未等他说完, 早已听不下去的百姓已经哗然:
“你这岂不是要那些患病已深的人去死吗?!”
若不是有士兵拦着,愤怒的人民已经冲到刘备面前了, 然而他没有惧怕, 只是淡然的保持着温和的语气道:
“没错,取舍之下,我必须要放弃他们。”或许是受他的情绪感染, 对上刘备那双闪着淡淡光芒的双眸,哪怕是最激动的那个人都愣了一瞬, 百姓竟渐渐由群情激愤安静下来, “现在城中的药材只有这么多, 而患病已深的人所耗费的药材远比其他人多得多, 所以只能先如此。当然我并不是放弃他们,而是请华大夫为他们先用一些简单的方式来缓解病情。除此之外,我还会尽快让士兵到附近城镇搜集药材,来解除忧患。
我不否认取舍,但现在的情况下,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拖累百姓,使你们遭受无妄之灾,是备无能,但只愿你们能再信备一次。”
语毕,刘备深深地面对在场的百姓躬身长揖。尊者,高高在上,不可直视。依照他的身份,面对一群普通的百姓,纵使再有不对,他也不该如此。但他还是走下高处来到百姓面前,弯下了腰,垂下了头,诚心实意的请求百姓,再信他一次。
百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即便没有士兵的阻拦,他们也不再激动的要冲上前。他们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陷入诡异的沉默。
其实他们知道,这件事本不能怪刘备。
瘟疫是天灾,高顺抢走药材是人祸。从始至终,刘备实际上并没有欺骗他们,也的确在积极的来救他们。
刘备的爱民之心,纵使是再心思险恶的人,也不会怀疑。
所以,在这种绝境之下,在抱怨愤恨也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百姓最后,还是选择再相信刘备一次。
至少刘备还留给了他们绝境中的希望。
人群渐渐散去,街角的一抹青影也随之离开,悄声从后门回到郡所的屋室中。
他还是小看刘备了。
纵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刘备居然还是找到了方法来化解民怨。
对民心的把握能到如此地步,足以证明他是位能成大事的人才,而曹操最缺的,也正是这般能为他言语间便可赢取民心之人。
可惜,他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一切。
不可用,只能毁了。
突然,传来叩门声,原是刘备来了。得到郭嘉的回应,他走了进来。或许是因为刚安抚了百姓,他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中的光芒依旧。
“郭祭酒,身体可好些了吗?”行完礼,刘备望着郭嘉仍旧苍白的脸色,担忧关怀道。
“咳咳,咳咳。”话未至而咳已起,半响郭嘉才缓过来,一脸歉意,“抱歉,嘉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只是这些日子,军中城中的事,都劳烦玄德公来处理了。”
刘备温和的笑笑。经历过前些时间,他已然确信,郭嘉仅是为世人所误解。他的所作所为,虽然于礼法有所不合,但于大义却无可厚非。尤其这些日子,郭嘉抱病,便毫无顾及怀疑的将军中的事情都全权交给刘备,甚至不在意刘备代替他下达军令,这份信任,足以让刘备更生出亲近之心。
虽然现在郭嘉是曹操的人,但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理清大义,而后……
他身边的确缺一位真正的谋士。
“咳咳,对了玄德公,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郭嘉的咳声打破了刘备心中的暗思。听到郭嘉问,刘备便细心的为郭嘉讲了刚才的事与城中现在病人的情况:
“虽然有华神医在,利用一些土方子勉强支撑,但我们的药材还是太少了,瘟疫的情况还是很严重。”
郭嘉听着点点头,神色语法凝重:“那……怕是百姓不能继续留在彭城了。”
“嗯?”刘备疑惑,“郭祭酒这是何意?”
“彭城现在瘟疫横行,这样的环境只会加重疫病。嘉之前了解过,彭城作为一州之郡所,百姓大多都是其他城镇的人。再让他们留在这里,就算救治好了,也难保会再次患病……不如统计一下他们的家乡,而病稍微转好的人,我们便送他们回乡。”
彭城的疫病之所以十分严重,和彭城的环境是脱不开关系的,这一点华佗在诊治时也谈到过。郭嘉的意见,刘备想了想,也未觉有何不妥,便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