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有才,他的两个兄弟亦是人中龙凤,既然如此,未尝不可为孤所用。”
“明公,刘备此人,志向不小,怕是不甘居于人下。”
“这人的忠心,总是要慢慢培养的。”曹操道,语气中满含自信,“纵使不能三人皆笼络住,能留下一人,也足够了。”
可惜,刘关张三兄弟最大的才,便是他们互相的兄弟情谊。
郭嘉欲言又止。曹操有多惜才,他很清楚。天下有才之人,无论是荀彧那般的国士,还是自己这样负世讥名之人,他都广为任用。忠于他的人有忠的用法,不忠于他的人自有驭下的用法,从来都近乎是无往不利。若不是此人是刘备,郭嘉亦会留一份心能为己所用。
罢了,许多事都强求不得,反正也杀不得,只能看紧一些了。
终于放下了对刘备的杀心,郭嘉转而提起了他事:“明公,此次征吕布,贵在求速。现在北边袁绍与公孙瓒相持,我们只要能敢在袁绍打下公孙瓒之前攻下徐州,便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抢得先手。”
曹操点头,他和袁绍都清楚,他们之间注定会有一场大战,自己本就兵少粮少,与袁绍正面对抗胜算极低,所以只能抢占先手,增大优势。只是……
他展开地图摊在案上,徐州处已经被钩钩画画了许多处标记。
“但是,徐州吕布也算经营了些时日,每个城池中的守将也大多都是他的部下。徐州,不能再
不稳了,必须去掉所有的不安定的因素。但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怕是这耗时……”
“其实,明公心中早有打算了吧。”郭嘉伸手指向地图上被曹操用红色早已圈起来的一处,“能否在四个月之内拿下徐州,关键就在这彭城。”
握住那只指向彭城的手,曹操转头深深望向郭嘉的双眸。
平静如水,同样冷酷如冰。
而郭嘉则在曹操眸中寻见了不同以往的一丝不忍。
任曹操握着,郭嘉摇摇头,语气与眸中的神情皆是坚定:“明公,乱世,没有人命,只有数字、胜负、存亡,妇人之仁,不可留。”
曹操沉默,他知道郭嘉说的没错,他也明白自己最终还是会按照先前所想的方式来拿下徐州。乱世人命有多贱,踏着白骨走向和平的觉悟,他早就具备了。
他只是,有一瞬的,不忍而已。
“那这彭城,便按此行事。”
“明公英明。”郭嘉微笑赞和道,“既然如此,待彭城攻下,明公便先领军追击吕布,而嘉来帮明公料理其他的事。”
“奉孝!”曹操顿时皱眉,“孤不必你……
“明公,嘉留下更合适。”郭嘉挑着唇角的弧度,淡淡的陈述着事实,“明公也能看到,刘备此人,虽东奔西走,流离各处,但却仍得厚待。除了他‘皇叔’的身份,还有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嘉无所谓,但此物,明公却必须要有。”
见曹操良久还是未答,郭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嘉既然是明公的祭酒,能得明公相知相重便足够了,本就不需要天下名。而明公,自是也不会哪日要舍了嘉吧。”
嬉笑的语气,却含着同曹操往日下定决心一般不容异议的坚定。
他明白,郭嘉是冷静的,所以现在的选择,毫无疑问对于他曹操而言是最有利的。
他知道,什么叫做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望着郭嘉的灿若夏花的笑容,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毕竟,他是曹操。
“好,就依奉孝所言。”
.
刘备刚回到他在许都住的小院,关羽与张飞就迎了上来,再确认过刘备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后,两人才放下心。刘备这便又提起曹操赠物之事,将分别赠予两人的物品交予人。
“这莫非是……”关羽打开他的那个锦盒,刹那间就被盒中的那把兵器的风华所镇住,“这是七星刀。”
“什么?”刘备一愣,他未想到曹操所赠,竟是如此贵重之物。
“没错,的确是七星刀。”而张飞则已经将刀从锦盒中拿出,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终确定道,“世人皆传这把七星刀在曹操刺董失败后便留在董卓那里,后来又赠予了吕布,没想到兜兜转转原来还是在曹操手里,并在此时,赠给了二哥。
“三弟,你那锦盒中是……?”
“一杆狼毫。”张飞将锦盒打开给两人看,虽然他声音平静,但望着锦盒中物眸中的点点喜爱却是骗不了人,“选用的皆是极品材质制成,可堪称为绝品。”
“这曹操,送我们如此贵重之礼,究竟意欲何为?”
虽是得宝惊奇,但却并不代表关羽与张飞二人有多受宠若惊,反而更多的是奇怪与不安。又见刘备沉眸似乎在想些什么,便问道:“大哥,曹操赠予你的,又是何物?”
刘备摇摇头,打开锦盒展示给二人:“仅是一把普通的环首刀而已。”
“这……”关羽疑惑。赠予他与张飞的皆是极品,可赠予刘备的却仅是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把寻常兵器,这太奇怪了。
“不,等等,这刀下还有一个暗格。”张飞先是发现了奇怪之处。他从刘备手中拿过锦盒,将刀拿出放到一旁,再轻轻按了按锦盒内底,果然,这块木片很容易便被取下,而在拿之下——
竟是三锭黄金。
张飞又如法炮制的打开了其他两个盒子,果然其中都放有黄金,虽然并不是多么多,但加起来却足够这许都的寻常人家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年了。
“曹操居然是要送钱给我们,什么意思?”张飞疑惑。
刘备却在看到金子的一瞬间就陡然明白了什么。他与关羽张飞皆是逃来的许都,家眷未带,家财更是分毫未来得及拿,可谓是一贫如洗。而曹操明白,此刻,比起那些无法卖买的极品兵刃,这些可以用来生活得黄金,才是刘备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沉色将金子都归拢收好,刘备再想到之前曹操对自己的亲切,叹了口气。
曹操此人,若是想要拉拢一个人的心,所做出的事情,实在是太难,太难让人拒绝了。
可惜,道不同,不相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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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打辩论经历了神一般思想风暴的一周,大概脑子一直处于要崩溃的状态……珍爱生命,慎接辩论。
千万不要觉得曹总渣,千万不要觉得曹总渣,千万不要觉得曹总渣。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曹总在这卷最后绝对完美的帅回来!
第47章
秋风萧索, 红叶飘飞。曲径通幽所至的庭院,琴声肃穆低悠,若撞磬钟之庄重,渐渐又恍可闻见青云白鹿, 露滴新叶,温厚而含灵动,静水却藏深流。君子素冠月牙袍, 翠玉指尖一捻一抚,珠玉落盘之声便由七弦而泻,恰似清泉淌入人心。袅袅的椒兰香自一旁的香炉氤氲而散,朦胧着如玉的面容。
曲可达意, 似是在穆然深思, 似是在怡然高望,最终又皆化为起音时的静穆、安详,泛音结, 一曲终了。
玉手自琴弦收回, 荀彧抬眸侧望,正对上青衫人的墨眸,浅笑颔首, 眸中多了丝丝柔和。青衫人也不由跟着弯了眉眼:
“世人皆道那江东周郎琴艺高超,闻之曲可余音绕梁三日之久。而在嘉看来, 文若的琴声, 遏云绕梁, 丝毫未有一份逊色。”
“抚琴习乐是为探先贤之意, 察万物大道,本无分高下的。”听着郭嘉的称赞,荀彧只是轻摇摇头,话语间似是不认同郭嘉所想,语气中却无批评之意,只是温声柔和道。抬眸又见郭嘉身前案上糕点吃的差不多了,便唤来仆人,又为郭嘉端上来一盘。
相伴为友多年,荀彧自是知道郭嘉十分嗜甜,故而一早刚得知郭嘉要来荀府,便吩咐了府中的厨房备上郭嘉爱吃的几类吃食。当然,荀彧不是曹操,不会因为郭嘉身体看似好了些便纵着郭嘉饮酒的,所以便以今年新晒得茶叶所泡的茗茶代之,沸水滚茶,清香四溢。
甜的厉害的糕点配着清淡的茶水在口齿间化开,待一块糕点咽下,郭嘉这才道:“嘉明明说的是实话。这首《文王操》,由文若来弹,纵使是嘉这不怎么通音律之人,也可窥见一二昔日文王之德,若非是文若琴艺过人,那便是——”
他微勾起唇角,望着荀彧眨眨眼,多了几分佻色:“那便是抚琴之人的君子之态,让闻琴者可仅凭双目,便可见到先贤之风,当真是‘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真是越说越没边了。”荀彧无奈笑叹了句,不见责怪,反而有淡淡宠溺,“正好,今日奉孝你既然来了,便来抚一曲,让彧听听你在‘乐’术上的长进。”
“文若……”郭嘉瞬间垮了脸,“你明知嘉音律不佳,学了这么多年也只会点皮毛。况且你这琴做工材质皆是世间极品,你让嘉弹,岂不损了这琴?”
然而,说的再有理,荀彧微微一皱眉头,郭嘉还是只能不情不愿的放下吃食走到琴边。
“先净手。”见郭嘉这就要开始抚琴,荀彧提醒道。
于是郭嘉又只得听话的去净了手,待荀彧又将香炉中的香换了一遍后,才微叹口气,指尖触至七弦。
断断续续的琴声响了起来。郭嘉之前说的话没有一丝水分,他的确琴艺不佳,学了这么多年也只会了几首曲子,还皆都仅是勉勉强强能弹下来的那种。若是名家听了怕是刚开始就要喊停,也只有荀彧,双眸闭合,神情似还听的认真。不过,再是认真,也改变不了郭嘉令人蹙眉的琴技,又是错了一音,郭嘉只能讪讪的收回手。
“你五年前的琴艺都不会如此。”听到琴声听了,荀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奉孝,你有心事。今日你来找彧,不仅是为了听曲而来。”
郭嘉轻抿了下唇,而后耸了耸肩,轻松道:“的确,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对于那刘备,嘉那日见文若对他那么客气,却未想到——”
“未想到,彧向主公的进言,是杀了他?”
“的确,毕竟那刘备也算是汉室宗亲,嘉以为文若会建言主公重用他来辅佐圣上呢。”
“圣上年幼,需要的是肱骨之臣,而非奸邪之徒,否则只会受其蛊惑。”
荀彧的声音平静若秋水。他端起白玉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所说出的话却让任何一人听了,就觉得心中胆寒:
“至于,汉室宗亲,当年平七王之乱,死的,同样也是皆是汉室宗亲。
有不臣之心意欲乱社稷之人,皆当伏诛。”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定了生死。
郭嘉望着荀彧眸中深处所含的杀意,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