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两人抵达庐州城,估计明日到长安。
罗夜生看到街头有面馆,便和云修立化为凡人装扮,跨进店内打算吃碗面。他总想着吃,即便呕吐不止也要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呈上来,罗夜生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他边吃边作呕,因为吃相夸张,周边食客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曾几何时,云修立还嫌他吃相难看,但此刻竟莫名觉得可爱。
罗夜生呕得下巴上都是汤汁,云修立便拿出手帕想给他擦拭,但他却笑着夺过手帕道:“我自己来。”明明之前都是让游光擦的,为什么换了自己就不可以?气气气,好气啊!
云修立郁闷地扭头望向门外大街,一抹熟悉的白影忽然晃了过去。他立即起身追了出去,顾目四望,来往的却只是些陌生凡人。
“你在找我?”温润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修立闻声回头,一个俊雅秀颀的男子翩然映入眼帘。即便云无迹此刻一身素净白衣,也藏不住他那身宜人的祥瑞之气。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此去长安办事,恰巧路过庐州。”他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跟着他们,奈何石头城煞气遮天跟丢了,这会儿才又追了上来。
云修立看破不说破,毕竟曾是血亲,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于是顺着对方的意思道:“真巧,我们顺路,那一起如何?”
云无迹欣然同意,两人一起回到面馆内。罗夜生抬头看到他们过来,惊得把面条全都吐了出来。他看着满桌狼藉不知所措,意识到自己在上神面前出了糗,羞得脸颊都红了。
“上神……怎么突然过来了?”
云无迹看罗夜生这么见外,又这么生分的称呼自己,眼底略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微笑着走过去,坐在了罗夜生身旁。
“来看看你,近来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啥毛病都没有。”罗夜生尴尬地摆了摆手,云无迹却趁机扣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起脉来。
“脉象似乎有点乱,之前给你的药有在吃吗?”
罗夜生这才记起来药的事,“啊……我药呢!”
云无迹看罗夜生在自己身上摸索,心知他是把药弄丢了,但并没有怪罪,而是温和道:“没关系,我再去给你求一副过来。”
罗夜生连忙低头道歉,云无迹便扶住他的肩膀安慰起来,“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的,我们是朋友,你不必喊我上神,就直呼我的名字吧,叫我无迹就好。”既然你不愿意喊我叔叔的话。
“好……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真不生气。”宠你还来不及。
云修立就坐在对面,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心想小叔莫不是有毛病,居然让晚辈直呼自己姓名,明明只有阿爹才能这样喊小叔的……
正说着,云无迹瞥见了罗夜生的小腹,发觉那里似乎微微隆起了些,心中甚是欢喜。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摸摸那肚子,他实在太喜欢小孩了,恨不得他俩立即把孩子生出来,好让他带娃!
“你——”云修立欲言又止,他怎么觉得,小叔看罗夜生的眼神满是垂爱,就像他前世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
云无迹忙将手撤了回来,既然这俩没有公开恋爱关系,说明他们尚有些难以启齿,他作为长辈,不该表现得太急切。
罗夜生看了眼云修立,又疑惑地看了看云无迹,这两人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但云修立的皮肤是浅麦色,五官更加俊挺,而云无迹肤色偏白,脸形更加瘦削。若要打比喻,前者便是夏日骄阳,后者则是三月春风,双方各成一派。
“对了,你们很熟吗?我瞧你俩眉目相似,该不是什么亲戚吧?”
不等云修立发话,云无迹便笑答道:“我也觉得我和日巡长得相像呢,我和日巡各司其守,偶尔会遇到,算是点头之交。”
云修立顺意点了点头,心中却黯然,小叔还是不肯认自己。
“那上神……无迹在天界的职责是什么?”
“我是施行四季更替、掌管天气变化的神,世人称我为云神。”
“什么,你就是那个云神?!”罗夜生双掌拍在桌上,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立即坐了下来,两人都诧异地盯着他,更让他无地自容。
“怎么了,我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没什么……”罗夜生惭愧地捂住了脸颊,心想胡常吟不愧是冥界第一谣神,这造谣都造出境界了,关键是他居然真信了。
云修立皱眉道:“你之前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罗夜生顿时又来了气,怒指云修立道:“你这人……你怎么!”我之前天天念叨云神是你老婆,你怎么不打死我,你怎么都不解释的!
“我怎么了?哪里得罪了你,你直说,我改。”
“算了算了!不是你的错,没什么事了。”罗夜生难堪不已,又有点莫名的喜悦,他之前还找借口拒绝云修立,现在得知是自己误会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躁动不已。
眼看外面天黑了,罗夜生便借口说要去夜巡,脚底抹油就开溜了。出门前,还特意叮嘱两人别来找他,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饭桌上就只剩下云修立和云无迹,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云修立这才开口道:“你喜欢夜生吗?”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你看夜生的眼神那么关切,你是喜欢他的,对吧?”
“是,如你所言。”云无迹保持着淡雅的微笑,心想侄儿好不容易才肯处对象,就算是断袖他这个叔叔也认了,还能不喜欢不成?再说那孩子已经有了身孕,他恨不得天天宠着护着才好。
云修立眼神一暗,小叔这难道是要跟自己抢人吗?
“放开世俗成见,凭心而为就好。”云无迹说了这句,便出门去寻罗夜生了。他本是好心忠告两人,不要在意世人看法,谁料这话被云修立听在耳中,就是赤。果果的宣战。
云修立沉着脸跟了出去,即便是自己亲叔叔,他也不会让的。
第32章 你可丑死了
月色朦胧, 街道萧索。
罗夜生独自在街上晃荡,心烦意乱的,满脑子都是云修立, 想着他揉捏自己的手心, 想着他轻抚自己的唇瓣, 想着他明亮倔强的眼神, 还有温暖结实的怀抱,越想越是心痒。
看见道旁有一棵树, 罗夜生便走过去用脑袋撞着树身,一边撞还一边嘀咕着,“不能弯,不能弯,要做个正直的男人……”
他撞着撞着, 又魔怔似的念了起来,每撞一下便念一句:“我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他……”如此交替。
这时一个深蓝长袍的男子经过,发出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罗夜生用余光瞥去,发现那人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星辉, 说明这个人不是凡人。好家伙, 终于给他逮到一次神仙了!
罗夜生立即追了上去,喊了一声“站住”,对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他手握银环占星杖,长发如瀑般倾落至脚踝。脸色苍白俊冷, 双眼上蒙着一条轻薄的红纱带, 眼神若隐若现。
不待对方开口,罗夜生就掏出神册, 提笔舔了舔毛笔尖,盘问道:“你是哪号神仙?下凡干什么的?有天界的许可吗?”
“你是——宁夜生!你怎么穿成这样,瞧你那黑眼圈,难看死了!”
罗夜生一愣,这人居然认识自己,不对,是认识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人。难得遇上一个认识原主的,这可是个打探身世的好机会!
他掂量了会儿,便试探道:“不好意思我忘性大,请问你是哪位,我们以前很熟吗?你连我穿哪样都要管?”
“听说你重生了,还在地府做了阴官,看来是真的了。你本来就丑,还穿这么丑的阴袍,也不戴眼纱,真是太丑了……”
“哎我说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一上来就各种数落他丑,虽说他是黑眼圈重了点,但好歹也算是个小白脸啊。
“这位在评判别人的外貌前,请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街上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云修立一脸挑衅,抱着手臂走了过来。云无迹就跟在他身后,眼神飘忽,想装作谁都不认识。
那人略显惊讶,哼了一声道:“大半夜的撞见日游神,可真是晦气。”
云修立停在罗夜生身旁,瞧着他手中的神册道:“记吧,这位就是九曜星司的太阴星君,孟星尘,罪名是私自下凡。”
罗夜生点了点头,这就提笔开写了。原来对方是九曜星司的人,他先前听云修立说过,好像就是九曜星司的人盗走了九世镜。
孟星尘一脸莫名其妙,“你们什么意思?”
云修立勾唇一笑,在罗夜生耳畔补了一句,“附近好像有个青楼,太阴星君怕是占星无聊,下凡寻乐来的,你再加条罪名,就写……”
“你胡诌!本星君此次下凡是办正事的!”
云修立不作理会,自顾自道:“就写,寻花问柳。”
“好嘞。”罗夜生配合地写下了罪名,笑嘻嘻地瞧了孟星尘一眼。
孟星尘气得脸都绿了,“你俩血口喷人,故意造谣生事!”
“再说这儿还有个云神呢,也不知干什么来的,你们怎么不记他!”孟星尘说着便怒指云无迹,云无迹则大方的一笑置之。
“哪儿有云神?”云修立说着顾目四望,“我怎么没看到?”
罗夜生也学着他到处瞄,附声道:“就是,哪儿有云神呢?”
云无迹会心一笑,知趣地退到了一旁。孟星尘顿时暴跳如雷,“这么大个人你们没瞧见,逗我呢是不是?你们全是一伙儿的!”
云修立摸了摸下巴,又道:“看来还得再加条罪名,妖言惑众。”
“好,妖言惑众!”罗夜生嘚瑟地继续写,一会儿就把纸页写满了。云修立便指着神册,故意皱眉道:“你瞧你,怎么把字写得这么大,把字写小点,再挤挤,我们还能加两条罪名。”
“没事,要加罪可以翻页的!”罗夜生咬着笔道,动作夸张地翻了页。
孟星尘气得七窍生烟,举起占星杖怒指二人,“你们是不是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