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这里鬼魂聚集,贸然开挖,他们可能会攻击我们。”
“这倒不怕。”云修立转向封旭,“这儿好歹有个鬼王坐镇,相当于半个阎王在此,那些厉鬼不敢轻举妄动。”
难得听云修立夸了自己一回,封旭还没来得及骄矜自傲,就被云修立一脚踹向前方,“所以你带头去挖吧。”
封旭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潜入护城河。云修立也跟着他下水了,还不忘回头嘱咐游光,要好好保护罗夜生。
河水呈现出诡异的黑色,两人潜下去后,转瞬就没了踪影。罗夜生和游光就在岸边等待,游光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察觉到了一丝阴邪之气,那是他过去所熟知的……
游光悚然回头,果见一个魁梧的鬼影渐渐走来,那人裹着暗红色的破碎披风,脸容深藏在兜帽下,周身煞气腾腾。
罗夜生惊觉到异样,蓦然回首看了过来。游光立即挡在他跟前,“不关他的事,是我要赖着他的,有什么恩怨冲我来……”
“还以为,你好歹会喊我一声大哥。”
冷厉阴沉的声音,听得游光头皮发麻,手臂也止不住颤抖起来。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曾被自己称作大哥的男人有多可怕。
“你就是野仲?”罗夜生警惕地拔。出无极伞,谁料一道黑光袭来,立时将无极伞掀飞出去,噌的一声,斜插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
游光奋力推了罗夜生一把,“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跑!”
罗夜生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想着自己没有法器只会拖累别人,于是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可没跑几步,两只阴森鬼手突然破土而出,冷不防扣住他的脚踝,将他拽倒在地。
“……什么玩意儿?”罗夜生挣扎着要起身,地底又钻出几只鬼手,将他的手臂腰身全都扣住,叫他无法动弹。
游光正要冲上去解救罗夜生,野仲瞬时闪至跟前,一掌拍在他肩上,他双腿一折就跪倒了下来,随着一声闷响,两腿都深深陷入泥土中,就这么没尊严的跪在野仲跟前。
“你这么久不回来,真是叫大哥担心。”野仲伸手捏住游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一对血色眼瞳就那么注视着他。
游光敢怒不敢言,要说野仲究竟可怕在哪里,莫过于他是从十八层炼狱中走出来的。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厉鬼被镇压在十八层炼狱里,受尽严刑拷打,没有鬼魂能从那里逃出来,只有野仲是个例外。
据说野仲曾大闹地府,单挑千百阴差,扛下裂魂鞭,还从阎王眼皮底下逃了出去。他在鬼界的地位堪比鬼王,百鬼对其唯命是从。而真正的鬼王封旭,只是阎王设置的一个摆设,举无轻重。
野仲细细欣赏着游光的脸,啧啧道:“瞧瞧你,换上这一身夜巡袍,再束起一头乱发,真是好生俊俏。”
游光不适地扭开脸颊,只听对方又道:“那个夜巡对你有多好,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就抛弃了我这个大哥,叛变成了他的人?”
“大哥……对不起……”
二十年前,游光曾遭到上任夜巡的绞杀,被打得只剩下一缕残魂。是野仲将他的魂魄收集起来,让他慢慢养精蓄锐,又教他修鬼道,这才有了今日的他。野仲虽然利用他,但对他恩同再造。
“冲你这声大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野仲说着将目光转向罗夜生,“只要你杀了这个夜巡,大哥就原谅你。”
“只要杀了他,大哥真的能原谅我?”
听到这句,罗夜生扭头想看游光,无奈鬼手竟连他的脑勺都摁住了,他只能背对着游光道:“你别听他的,别跟恶鬼做交易!”
“游光,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恶鬼,那些阴官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他们从心眼儿里瞧不起你,即便你死了也不足为惜。”
罗夜生不禁挣扎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你不是恶鬼,是我们的伙伴更是家人啊!”
“可笑,阴官怎么会把恶鬼当做家人?说是奴仆还差不多。”
“可笑的是你野仲!没人疼没人爱,所有人都恨不得你死,所以你见不得别人好,你不仅可笑,你还可悲!”
“我不需要谁疼爱,那种恶心的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听着两人互讽,游光沮丧地垂下脸来,眼神埋在额发阴影中。
野仲从身后抽出一柄长镰,扔在游光脚旁,“这是上任夜巡的斩鬼镰,你就用这个去把他的脑袋勾下来,证明你不是一个弱者。”
“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游光于是捡起那柄长镰,拖着镰刃向罗夜生走来,然后举起了利刃。罗夜生瞥见地上的刀影,心跳加速,他不会真的要杀了自己?
“游光,我真的没有骗你……”
寒光一闪,游光手起刀落,竟将罗夜生身上的鬼手接连斩断,同时厉喝一声“快逃!”罗夜生即刻跳起身,向护城河上的吊桥逃去。
“看来,你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大哥了。”野仲话音未落,游光就挥舞镰刃飞斩而来。他并没有躲避,利刃割开咽喉,煞气翻涌开来,转瞬又聚为一体,伤口恢复得完好如初。
“不愧是大哥。”游光并不惊讶,迅疾腾身掠起,挥转长镰急速进攻。这样虽然不能伤到野仲,但至少能暂时拖住他。
野仲左闪右避,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攻击,他并不急着动手,对于这样的猎物,他喜欢慢慢的玩弄致死。
“好一个情同家人!你信不信,我能轻而易举的叫你们自相残杀?”
“要杀就杀,给个痛快……”游光深深的明白,野仲的邪术是何其炉火纯青,他若想要他们自相残杀,那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那个夜巡有一点说对了,别跟恶鬼做交易,也别跟恶鬼谈条件。”
野仲说着衣袍鼓舞,周身煞气如浪潮般翻涌,霎时染黑了四周景物,甚至吞噬了漫天繁星。邪煞之气笼罩着整座石头城,自此刻起,方圆百里内的游魂鬼煞,都将听从他的命令。
罗夜生趁机狂奔至吊桥上,想攀上城墙拔下无极伞,无奈它所处的位置实在太高,岩壁又陡峭,他攀到一半就一脚踩空,重重地砸落在桥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偏偏在这时,几个青面獠牙的厉鬼,犹如鬼蜘蛛般从吊桥四周爬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撕咬而去,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作者有话要说:
石头城,又叫鬼脸城,而“鬼脸照镜子”是一处景点,至今南京还有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城墙上的大石头,远看有点像人脸,至于石头城早拆了,看不到了。
第27章 你也要摸摸
夜色熏染, 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罗夜生被一群恶鬼扑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奋力反抗着,脸颊脖颈被抓伤了好几处。惊恐之际, 耳畔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那把伞有名字, 你喊它一声, 自会飞回你手中。”
此情此景恍若相识, 曾几何时他在临安城遭遇恶鬼围攻,危急关头耳边也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 教会了他念无极伞心诀。
会是同一个人吗,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来不及多想,罗夜生厉喊一声“无极——”,峭壁上的玄伞闪烁出幽白光芒,应声落入了他掌间。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 扣住无极伞猛挥一把,光弧横扫开去震退了众厉鬼。
然而一波厉鬼退开, 又有无数只扑了上来,个个张牙舞爪穷凶极恶。罗夜生慌不择路,转身逃入了城门,向石头城内奔去。
“不能进城, 你快回来!”游光嘶声大喊, 急得挥镰乱斩。一旦进了那石头城,就等于进了猛鬼之腹,几乎不可能活着出来。
“你救不了他。”野仲挡在吊桥入口,一掌将游光的长镰震飞了出去, 紧接着冲身向前, 在游光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游光瞬间站住不动了,眼瞳渐渐失去光亮, 爬满浓黑的煞气。
野仲在游光面前挥了挥手,游光像具失魂的傀儡,没有半点反应,已然进入魔怔状态。于是他又打了个响指,“追上夜巡,杀了他。”
游光听令而动,即刻冲进城门内,向罗夜生追杀了过去。
这时野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尖撂起那柄明晃晃的斩鬼镰,踹飞出去,长镰嗖的一声插在城墙壁上,击落了几块碎石。一道黑影翩然掠起,点足落在了铮铮作响的镰柄上。
“这位朋友既然来了,怎不下来叙个旧?”
镰柄上那人一言不发,与野仲对视片刻,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幽暗的护城河下,寒水浑浊一片,鬼影四处横掠。
封旭终于摸索到了尸盒,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几番使力都挣脱不得。云修立隐隐听到了岸上的动静,心急如焚地要浮出水面,无奈被脚上的铁索拴住,登时急得想把封旭的腿砍下来!
“你倒是快点啊,一天天的就会拖累人,你个废物!”
“你骂谁呢,你以为我不想快点,我被鬼手绊住了!”
云修立只得沉下来拽封旭,不料几只鬼手从淤泥中伸出,竟将他也死死绊住。而此时岸上没了动静,罗夜生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更是急得百爪挠心,咬牙切齿地痛骂阎王。
“你个阎老贼,还不把神禁锁解开!阎老儿你听见没有,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等老子法力恢复了,第一个出去剁了你!”这一切都怨阎王,把他和麻烦精封旭锁在一起!
“得了,你在这儿骂他又听不见,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封旭说着,忽觉身体正在下陷,那些鬼手竟拽着他往淤泥里去,有两个厉鬼甚至缠上来,抱住他的大腿手臂啃咬起来。
封旭慌了,他堂堂一个鬼王,居然被这些不知名的野鬼欺负到头上来了,说出去颜面何存?可是都要死了,还要狗屁的颜面!他急忙够住云修立的裤腿,在他腿上扒拉道:“救命,大神救我!”
“你撒手!”云修立嫌弃得不行,只想一脚踹开对方。
“我不放!他们都咬我一个,我好怕的!”封旭拼命扒拉着云修立,想让恶鬼们注意到,这儿还有个更肥美的猎物可以咬。
“……撒手!”云修立是动不了,不然得把封旭的脑袋踹开花。这货再这样胡乱扒拉,得把他的裤头给拽下来。
两人不知被困了多久,除了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还有越来越多的厉鬼扑上来撕咬。所幸云修立是至阳之体,那些阴鬼都不喜欢咬他,觉得他的肉不好吃,而是簇拥在一起咬封旭。
“救我,我拜你做大哥……以后十大阴帅你排第一!”封旭快要撑不住了,就差没抱着云修立的腿哭爹喊娘了。
云修立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咒骂阎王,这一次,阎王似乎终于听到了。水中隐隐传来碎裂之声,两人脚上的锁链绷断,化为莹光消散,一股热流瞬时流遍四肢百骸,充斥全身。
感觉到法力恢复,云修立即刻腾身跃起,哗啦破水而出。与此同时,一柄金光四溢的长柄大刀从天而降,被他稳稳地接入手中。
“终于恢复了!”云修立惊喜万分,摇身一转便褪去了这身雪白官袍,像之前那样身披鎏金战袍,头戴赤羽冠和镂金护额。
放眼四周一片昏暗,云修立什么都看不清,但感觉周遭并没有罗夜生和游光,只有无数游荡的孤魂野鬼。于是他追寻着罗夜生的灵气,焦心如焚地向石头城内奔去。
“你个死没良心的,从没把兄弟放眼里,满脑子就想着女人,我呸!”封旭抱着尸盒折腾上了岸,骂骂咧咧地数落着云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