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狐疑地倚在一旁,心想这云神到底干什么来的?三天两头就私自下凡,也不怕天规惩罚的?
云无迹指尖稍稍一探,果然是喜脉,云氏终于右后了!他按捺着心中的狂喜,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你并无大碍,这灵药每七日一次,服完即可,不适的症状自会缓解。”
“谢谢上神!”罗夜生感激地握住云无迹的手,又觉得自己太过莽撞,冲撞了高贵的上神,忙把手缩了回来。
不料云无迹回手一拉,反把他的手捧在了掌心,柔声道:“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是什么,侄媳妇?
罗夜生疑惑地眨了眨眼,云无迹又道:“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毕竟还没过门,现在就喊侄媳妇好像有点操之过急。
“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喊你上神了,可以喊你无迹吗?”
云无迹笑着摇了摇头,“我年纪大,是长辈,你喊我叔叔吧。”
“……为什么要喊叔叔?”罗夜生费解地打量起云无迹,对方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跟自己年纪差不多,怎么能喊叔叔呢?
云无迹没有回答,而是岔开道:“以后我就喊你夜生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罗夜生受宠若惊,云无迹便指了一下他腰间,“你的腰牌上写着呢,宁夜生。”
“什么,你再说一遍?”罗夜生一把拽下了腰牌,“这三个字念啥?”
“宁夜生,难道我念错了?”云无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罗夜生又把腰牌拿过去给游光看,问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宁夜生啊,你脑袋傻了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的,此刻罗夜生的思路十分清晰,看来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就叫宁夜生,和自己同名不同姓。至此,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时在九世镜里步天渊为什么抓着自己的手不放,他不是认识自己,而是认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宁夜生!
看罗夜生在发怔,云无迹便问他怎么了,罗夜生回过神道:“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等下次再和上神赔礼,可以吗?”
云无迹眼底略显失落,他宁愿喊自己上神,也不愿意喊自己叔叔,就跟那个无情的侄儿一样!当下便告辞离去,化身为鹤飞向天际。
“你就这样把人赶走了,你可知道他是谁?”
罗夜生无心理会游光的话,而是拿出笔册,鬼画符似的写下某人的名字,再撕下来抛向空中喊了一声鸟嘴。转瞬之间,一身黄衣罩甲、头戴鸟喙的胡常吟便接纸出现了。
“小夜巡找我过来做什么?”胡常吟贼兮兮地笑道,但一看那恶鬼游光就在旁边,笑容逐渐消失。
“不用怕,他已经是我的人了。”罗夜生随手搭住游光的肩膀,两人凑在一起阴笑着,妥妥的恶势力嘴脸。
“找你来就为一件事,九世镜还在不在你那里?”罗夜生想再借九世镜一用,回到宁夜生的前世,看看他跟步天渊是什么关系,没准能够解开步天渊的自杀之谜。
听到九世镜三个字,胡常吟一愣,游光也跟着一愣。
“这九世镜……我已经还到魅阎罗那儿去了。”
“真还回去了?”罗夜生就是随口一问,不料胡常吟忽然满头冒汗,说话都变得结巴了,“真,真还回去了!”
“敢撒谎我就吃了你哦!”游光阴森森地飘出这么一句,眼冒血光,把胡常吟吓得双腿一折就跪了下来。
“我,我是想还回去的,但是半路被人给抢了……”
“什么,被谁抢了?!”罗夜生和游光异口同声道。
胡常吟更郁闷了,“我也不知道是谁,那次用完后就准备还回去,都快到阎王殿了,半路却被人打晕了,等醒来后九世镜就没了。”
游光不由讥讽道:“你完了,魅阎罗一定会用那裂魂鞭狠狠给你鞭尸,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不是吓他的时候。”罗夜生一把推开游光,又问胡常吟道:“那你仔细回想一下,打你的那人长什么样?”
胡常吟苦着脸道:“我是在天上飞的时候被打下来的,真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只隐约感觉是星蓝色的长袍,然后是用一个拐杖类的东西偷袭我……恍惚还听到有什么东西叮当作响!”
“你可要帮我把九世镜找回来啊,不然我这小命可就不保了!”
罗夜生无奈道:“你就给我这么点线索,我也不知道是谁拿的,怎么给你找?劝你还是回家烧高香吧。”
胡常吟一把抱住罗夜生的腿,哭嚎道:“那九世镜也是偷给你用的,你若不帮我找回来,到时我就把你和日游神供出来,拖你们下水!”
游光恶狠狠地踹开胡常吟,“敢拖我们下水,就把你杀了灭口!”
罗夜生却在想,要不等云修立回来了再商量,说不定他能根据这点线索判断出什么,毕竟他对各路鬼神都很熟悉。
于是,几人只好耐心等待云修立回来。
尔后日薄西山,暮色降临,云修立却迟迟不见踪影。罗夜生心想他怎么还不回来交班,便把笔册拿出来召唤他。可他把纸页撕下来抛向空中,纸页却翩翩翻转了两圈,空然落地。
“他竟然不接你的召?”游光诧异道,“那你召一下日巡小鬼试试?”
罗夜生便在纸页上写下司凡的名字,再度撕下来抛向空中喊了一声,可纸页仍是空然落地,没有人接应。
“糟了,他们肯定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做了个眼部手术,生活依然一片光明!
第18章 不准你惹他
时间回到晌午时分,云修立正在牡丹楼附近一遍又一遍的兜圈子,手里捧着本神册,假装自己在恪尽职守的巡查。
不得不承认,自从罗夜生来阴司了以后,他的整个作息就被打乱了。夜里不休息,白日无心工作,日日夜夜脑袋里就只有那傻子!怕有人害他,担心他被欺负,一刻不看着就心神不宁。
街市上喧闹纷扰,云修立走着走着,就停在马路中间发起呆来。来往的人们无意冲撞了日游神,浑然不知自己很快就要倒大霉。
忽然,一枚小石子砸到了云修立的护额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想什么呢?我蹲你好久了!”一道低哑的男音从头顶传来,云修立恼怒地抬眼瞪去,一名锦衣男子正侧卧在屋檐上,慵懒地托着脸颊。他眉眼狭长上挑,紫瞳幽深,笑起来甚是邪佞。
云修立一脸晦气,扭头就走,还刻意加快了步伐。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啊?”那人急忙跃下屋檐,飞身追在云修立背后。若是以前,他用石子扔了云修立一下,对方一定会扛个巨石给砸回来,还得跟他狠狠干上一架。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每次见了我都像躲瘟神似的,明明你才是个瘟神,撞了你都是要倒大霉的,我没绕道算给你面子了。”
云修立头也不回,“那你赶紧绕道,我不要面子。”
“你给本王站住!”锦衣男子一把拽住了云修立,云修立却执拗地往前走,硬是把他拖拽出了一段距离。
“你给我停下!既然我来了,你就跑不了!也没见得你巡查有多忙,怎么不来鬼谷转转?我快无聊死了,求你打我,来啊,动手!”
云修立转身挣开了对方,“封旭,我说你堂堂一个鬼王,能不能别这么无聊!你若是闲得慌,大可以去骚扰阎王,实在是活腻了,还可以骚扰魅阎罗,不比成天缠着我好玩?”
“说了多少遍,叫我封九日。”封旭很喜欢自称封九日,九天太阳,天上九阳,无论取哪个寓意都很霸气。
封旭作为百鬼之王,虽然名号中带了一个“王”字,但也是阎王的部下,隶属于十大阴帅。其为人狂妄不羁,不听阎王差遣,也不打理鬼族,成日不是睡大觉就是胡作非为。最喜欢招惹的就是日游神,因为云修立那脾气一惹就暴,很对他胃口。
要说日游神在十大阴帅中排第二,这排第一的便是鬼王封旭,对此排名云修立第一个不服气。因为据说排名不是看实力,而是看脸的,也不知哪个瞎子胡乱排的名,他哪里没封旭好看?
“阎王不理我,魅阎罗太凶,还是你有玩头!”
“听说阴司新来了个夜游神,在哪儿呢,我倒是想见见。”封旭顾目四望,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牡丹楼上。
云修立忙挥刀挡住他的视线,“我警告你,别去烦他!”
“同僚嘛,总得去打个招呼。”封旭说着就要往牡丹楼去,云修立又直挺挺地拦住他,“他在休息,你别去招惹他。”
“怎么,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见他?我又不会把他给吃了。”封旭好奇地眯起了眼睛,越是不让见,他倒越是想去见上一见。
“不准去惹他!你要是无聊,我可以奉陪。”
“那好吧。”封旭叹了一声,然后扬手指着远方山峦,“老规矩,捉山鬼。一个时辰之内你捉得比我多,我放你走,回家睡觉去。但若你输了,就得继续陪我玩,玩到我腻了为止。”
云修立想了想便答应了,自己只离开一个时辰,罗夜生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本着快去快回的心理,他即刻动身往群山那边去,快得就像一阵疾风,无影无形。
两人后脚刚走,天际便掠来一只白鹤,翩然落在了牡丹楼顶。
日游神的脚速果然不是吹的,封旭跟在后面飞都有点吃力。他衣袂翻飞,逆风问道:“听说阎王让你查步天渊的失踪案,这案子可是个无底洞,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需要。”云修立果断拒绝,要这祸害帮忙只会越帮越忙。
“我还听说——你和新来的小夜巡在谈恋爱?”
云修立忽然顿住脚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封旭速度太快,嗖的一下就飞过了,眼瞅着就要撞上一棵树,他敏捷地蹬了下树干,借力凌空翻转一圈,潇洒落地。
“我说,新来的小夜巡是不是很可爱?”
“无聊!”云修立丢下这句,又急速往群山那边去了。
“这么说来,肯定是很可爱了。”封旭坏笑着跟上。
山鬼,指的是藏在山林间的魑魅魍魉,没什么攻击力,但跑得很快,喜欢伪装成各种山间事物。云修立并不喜欢捉山鬼,但感觉这就像打猎一样,而将门出身的他打猎自是一流。
树林苍郁,碎影斑驳。两道人影在林间急速奔掠,满山魅影闻声而动,四处逃窜。云修立身形矫健,两手齐上一手逮俩,旋身一脚又踩住一只,信手把它们扔进结界笼里,又去捕获下一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