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脸上闪过茫然,顿了顿,默默摇头,似乎怕自己表达不明确,紧跟着说:“不介意。”
孟郊雪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抿在唇间,没有点。陆喻屏住呼吸,在这么密闭的空间内抽烟,他其实有些反感的。
但等了数秒,孟郊雪都没动,而是捏下烟,歪头看着陆喻,说:“其实你是介意的,只是因为我要抽烟,你才说不介意的对吗?”
陆喻差点岔气,捂着嘴背过头咳嗽了两声,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稳,在孟郊雪的注视中,脸上的温度就没冷却过。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已经很努力不去表达自己不被需要的喜欢了。
可不想又有什么用?他不想说爱,不想点头,不想去看孟郊雪,却事与愿违……
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在这里通通没有用,他是一只狗一只猫一个仰望着爱的凡人。
“嗯。”
是陆喻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内响着。
孟郊雪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没有说话,气氛沉寂,烟被他夹在指尖,手指慢慢蜷紧,隔了很久,他说:“别喜欢我。”
陆喻睁大眼,睫毛巨颤,咬着牙,不肯回答。
孟郊雪长叹一口气,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陆喻,语气真诚又残忍,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十八岁的我爱上你的感觉,对不对?毕竟被人喜欢,是件很让人心动的事情。”
陆喻有一种自己被撕裂的感觉,他没有想到,原来……让他最痛的不是孟郊雪的冷言冷语,而是他用最温和的语气,和他说出这番话。
理智在那个刹那断裂,所有的隐忍都不复存在,他盯着孟郊雪,咬牙切齿道:“我的确是缺爱,的确是没人爱,可……就算这样,我也不至于……”
陆喻说不下去了,他抓着自己的头,他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喜欢上孟郊雪。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就把这种喜欢停在对十八岁的孟郊雪的那种向往上,为什么……还要去继续喜欢上那另外一个截然相反的三十岁。
爱就他妈是个屁。
操……
他呆不下去,夺门而出。
孟郊雪愣了愣,立刻下车追向他。
陆喻还生着病,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孟郊雪在后面喊他,他不回头,只是往前走,只想着快点逃开 。
“陆喻,你停下,给我停下。”孟郊雪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急。
陆喻没有停下,他低着头,恍恍惚惚往前,就算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要继续。突然,脚下一跄,是踩空了,整个人往下跌,人摔在了地上。
他觉得疼,很疼很疼,从来没有过的疼。
他呆呆地躺着,看着有人跑来,是孟郊雪。
他一边哭一边看着孟郊雪,哽咽着,断断续续道:“被人喜欢是件很心动的事,那你为什么不心动呢?”
第29章 安静了
是啊……那为什么陆昭不心动呢?
他孟郊雪喜欢了陆昭十年,又有什么用?
陆昭喜欢的是他弟弟,他心里只有陆喻。
陆喻摔在草地里,孟郊雪弯下腰,捞着陆喻的肩膀把人抱起来。陆喻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被搂进孟郊雪怀中,他软趴趴站着,抬起眼,还在哭,泪意朦胧望着。
孟郊雪垂眸,抬起右手,掠过他的发梢,弹掉细碎的草屑。陆喻就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原因,小声说:“对不起。”
孟郊雪没有动,而是问:“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擅自……喜欢上了你。”
孟郊雪笑了,他说:“擅自喜欢就要道歉?那我岂不是要对你哥说一百万遍对不起?”
陆喻低着头,他在孟郊雪面前似乎一直都是低着头,不敢去看,他说:“你不是讨厌我吗?”
孟郊雪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陆喻快被这沉默折磨死了,不过他还有力气,他还能趁着自己没死前把孟郊雪推开。后退几步,他抓着衣摆,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月光里快要融化了,他对孟郊雪说:“今天谢谢你,我……我回去了。”
孟郊雪嘴唇微动,看着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道:“我车里还有粥,刚才给你买的。”
陆喻脚步停顿,回头望着孟郊雪,距离拉开了,他微微眯起眼,风把声音吹散,他说:“我吃不下,不想吃。”
“我也不喝粥的,那我……丢了?”
“丢了吧。”
孟郊雪哑然,他看着陆喻毫不留恋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几份憋闷。
他回到车内,拿出那份特意去找餐厅退换的粥,拎在手里晃了晃,走到树下的垃圾桶旁,直接把粥给丢进了垃圾桶里。
陆喻走回去,和孟郊雪分开的地方离家不远,别墅区里看不到人,停在路边的车也很少。陆喻混混沌沌走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昏暗模糊了他的侧影。
还有几步就要到家,突然而至的脚步在他身后凌乱响起,似乎有什么人在朝他跑来。陆喻心里一跳,以为是谁,怀揣着那种别样心思回头,却被突突响闪着的灯光刺中双目。
是埋伏在他家门口的狗仔,在这昏黑的夜色里,把他当成了陆昭,一如那次……在服务区的停车场。
他给围攻,明星被狗仔围攻不少见,可他不是艺人,活到现在拍过的照片不超过十张。
闪光灯几乎把他杀死,他用手挡在眼前,一直在后退。
他们叫他陆昭,他摇晃着头,提高声音,喊着搞错了。
“不是陆昭?那你是谁?怎么那么像?”
摄像头没有挪开,快要怼到他脸的距离。陆喻觉得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白着脸,根本无力去对抗。就在这时,挤在陆喻面前的狗仔被猛地拉开,一只手抓住那黑色摄像头,用力扭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喻听到一声哀嚎,他抬起头,看到孟郊雪绷紧的下颌,抿着的唇。
“滚开,他不是陆昭。”
他不是陆昭,他是陆喻,陆昭的弟弟,孟郊雪最爱的人的弟弟。
他被孟郊雪用力搂着,脸压在那片胸膛里,抱着他的人似乎在生气,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发着抖。
“回去,带我回家。”陆喻不想惹是生非,他躲着那些人的目光,抱紧着孟郊雪的腰,像小动物在求救,求着孟郊雪快带自己离开。
“别害怕。”
孟郊雪单手揽住他,另外一只手推开挡在前面的人。陆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在快要透不过气的时候。
推开门进屋,哄闹喧嚣一下子褪去,世界安静了下来。屋内没开灯,陆喻靠在孟郊雪怀里,呼吸都是急促,沉默了许久,陆喻说:“他们把我当作哥哥了。”
孟郊雪松开他,要去开灯,袖子却被陆喻拉住,“你要去哪里?”
陆喻这么问,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听声音似乎是要哭了。孟郊雪鬼使神差抬起手,手指摩挲着抚摸过陆喻的脸颊,干燥柔软的皮肤,没有泪痕,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我去开灯,这……太暗了。”
“你怕黑吗?”陆喻顿了顿,“我记得……你说过你怕黑。”
孟郊雪:“………”
孟郊雪怕的东西多了去,但人总不能一辈子胆怯,他都是三十了,早不是十八岁时那个哭包样了。
他笑了笑,“我不怕黑,早克服了。”
灯在稍微里面一些的位置,孟郊雪往前几步去开灯,橘色的灯光剔透明亮。他回头往后看,陆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傻乎乎的,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小怪物的凶神恶煞。
很奇怪,孟郊雪突然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厌烦他。这只不过是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小孩,他应该去像陆昭一样照顾他,而不是像敌人似的去对待。
“不过来吗?”孟郊雪问他。
陆喻挪步,好像踩蚂蚁。他走到孟郊雪跟前,轻声问:“你为什么回来了?”
“放心不下。”孟郊雪说:“不想把你一个人丢下来。”
陆喻愣住,呆钝地看着他。
心慌意乱,整颗心都在不停跳动,他不知道自己能期待什么,可以期待什么,又或者还是一如既往,全都是失望。
可人总是不信邪,受过伤,伤口还没好,又会主动往裹了蜜的刀尖上撞。
他就是如此,一次又一次,他怀揣着那点不可说的期盼,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昭的弟弟。”
陆喻掀开的睫毛缓缓落定,意料之中的回答,失望也是。
他嗤笑,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