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宋英把包好的饺子拿到厨房去煮了,章远坐在沙发里,听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发呆。
姥爷拿着一盘瓜子过来,塞到了章远的手里,“城里管得严,听不到鞭炮声吧?”
章远废了好大劲儿才听明白姥爷说的是什么,他把瓜子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是啊,都不敢。”
姥爷叹了口气,“哎呀,现在过年都没有什么年味儿了,不放鞭炮那怎么行?”
章远沉默地笑了下。
也是。
城市里不允许放这些,可不是没什么意思嘛。
姥爷突然拍了下章远,“哼,你姥爷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年,碰到这种,绝对二话不说拿个鞭炮拎到大街上放去,我看谁敢拦我!”
章远有次无奈地笑了,提醒他说,“罚钱。”
姥爷的脸僵了下,又无所谓地说,“那我撒腿就跑,谁也追不着我!”
章远看着姥爷的样子,不禁笑了。
章远:“您真是年纪大了,也不让人省心。”
姥爷伸手戳了下章远的额头,“你年纪小也不让人省心,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不大开心啊。”
章远先是愣了下,然后默默地笑了。
谁能知道,一大家子都没有人发现,唯独被老人家逮了个正着呢?
也不是不开心。
就是因为很开心,所以更加地想念另外一个地方的人。
而一想念,就觉得身边的热闹也没有那么热闹了。
所以让人觉得好像是自己不开心一样。
姥爷“哼”了一声,“年纪大了,有心事也不和我说了。”
章远:“我不是……”
姥爷摆摆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年纪大了,开心就好,你们啊,就是想的太多了……”
章远看向自己的姥爷,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见他看过来还有些不服气,“怎么,说得还不对了?”
章远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说的对,就是说的太对了。”
章远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踢了踢腿,对姥爷说了一句“我想出去。”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姥爷呆了一下,然后大喊,“哎?没穿外套呢?”
章远:“不穿了!!”
姥爷:“这不是等着发烧呢吗?”
章远却在已经没有了影子。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在外面跑来跑去,跟着放烟火鞭炮的一起。
寒风吹过的时候,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小哥哥,你不冷吗?”乡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子抬头看着他。
章远弯下腰,点了点头,“冷。”
“那你为什么不穿棉衣啊?”小孩子疑惑地看着他。
章远扯了下嘴角,才发觉他冷得脸都有些僵硬了,“因为穿了棉衣,我就见不到我想要见到的人了。”
章远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结了一层冰一样,姥爷硬塞给他的外套被他进门前披上了,但也没有什么用。
他感觉一阵蚀骨的寒冷从上到下,一进门,屋里的温暖一下子包围了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下一刻,便觉得还想针扎的一样疼。
宋英皱着眉过来,伸手碰了下章远的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凉?”
章远:“外面太冷了。”
宋英:“冷还不知道回来?”
章远:“玩的太开心了。”
宋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章远从小就不爱玩,也不和别的小孩子一起玩什么,然而,他今天竟然说“玩的太开心了。”
“等你生病就不会觉得好玩了。”宋英说了一句,就走了。
不一会儿,姥爷端了碗姜汤来,“喝了吧,你妈做的。”
章远本来想拒绝,但听到后面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下还是一口气都喝了。
姥爷:“你妈对你还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事儿做的也不好,你别怪她。”
这么多年,章远和他母亲是什么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两个人说是母子,但总是缺了点母子间的亲密,更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普通人。
章远点了下头。
姥爷摸了摸章远的头,“姥爷知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都是你让着你妈,我说让你别怪她,但你也别委屈自己,别什么都憋着,想干什么还是得干。”
章远听到后面笑了出来。
姥爷拍了他一下,“还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
章远笑笑,“您觉得我想干嘛?”
姥爷扬扬下巴,幽幽地说,“隔壁老孙家的那猫,最近老往前院跑,听说前院来了个黑猫。”
章远被姥爷逗笑了,无可奈何地说,“您这是指桑骂槐啊?”
姥爷:“去你的,我可舍不得骂那猫。”
章远:“……这猫比我金贵?”
姥爷:“金贵多了!”
章远:“……”
快到零点的那一刻。
章远拿着手机在窗边站着,看着烟火点亮了半边的天空,僵硬的身子依旧僵硬着,但仿佛身体里面起了一团火,烧的他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手机屏幕突然明亮起来,“林尽”两个字在在屏幕上面闪烁。
章远接起电话来,那边的人似乎也没什么想说的。
章远弯了弯唇角,抬眼看向外面,在玻璃上面用手指写出了一个“林尽”。
“新年快乐。”林尽。
林尽在那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章远的声音,他“嗯”了一声,也说了句,“新年快乐。”
林尽准备挂电话地时候,听到那边章远的声音有些恍惚又清晰地传过来,“你能等我一个小时吗?”
经过这么一闹,章远不出所料地发了烧,整张脸烧的通红。
乡下的诊所都关了,眼见着章远越烧越厉害,宋英没办法,决定带他先回城里去。
后座上,章远蜷缩着上面,身上盖着羽绒服,可还是觉得眼前模糊,就像是一下子近视了五百度。
林尽啊林尽。
章远扯了扯嘴角,觉得连带着头都比刚才疼了。
为你,我受了多少罪啊。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了下去。
另外一边——
一个半小时了。
林尽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最近一次通话还是一个半小时以前,章远留下一句“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个小时”,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在耍他?
林尽的手指在通讯录上面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