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记起来的太晚了，话都说完了。
林尽又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嘴太快了，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话就已经出口了。
章远满意了，“那说好了，真不许拦我。”
两个人在干洗店拿了衣服，快要到章远家楼下的时候，章远突然停住了脚步。
林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是不透明的，林尽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人，只是觉得章远的身形突然有些僵硬。
林尽：“怎么了？”
“……哦……”章远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是觉得最近似乎烂事一堆都凑在一起了，你先走吧。”
什么烂事？
林尽刚想问他，便听到了章远让他先走。
林尽扯了扯嘴角，把刚刚想问出的话咽了下去，“那我走了。”
章远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
林尽就这样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了个头。
他看见章远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生硬冷情的像是另外一个人。
他走到车前敲了窗子，对着窗子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很快，那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的，更重要的是，那个人长着一张和章远高度相似的脸。他想，这个人应该就是章远的父亲了。
那个，章远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人。
第20章
章远看着眼前的男人。
同样四十多岁，他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但母亲却显得老了一些，看来这些年他过得确实不错。
也是，没有他们打扰他的生活，过得怎么会不好呢？
“你要送的已经送到了，”章远冷眼看着他，“你今天又有什么事？”
章桓庸看着儿子这幅态度，拧起了眉头，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许久未见了，他还是不舍得说些什么重话，“我来这里只是想要看看你。”
章远：“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见你。”
章桓庸：“你是我儿子，你可以不想见我，但我不能不见你。”
章远扫了眼车内，看向章桓庸，“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你那位不知道你来吗？”
章桓庸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是什么态度？!”章远突然提高了声音，“当初说好断的干干净净，现在又来藕断丝连，你还嫌我妈这几年过得不够差吗？”
章桓庸：“你妈过得不好，那是她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章远冷笑了一声，“我妈做错什么了？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相信你，嫁给你，结果你就是个骗子，彻彻底底的骗子!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你，她也不需要经历这么多本不该经历的痛苦。”
章桓庸：“我骗她？我骗她什么了，我是没和她结婚，还是没给她钱，我现在离婚了，我就变成了骗子吗？”
章远：“你是和她结婚，也给她钱了，但你也整日不回家，和你外面的女人厮混了!”
章远：“你如果还算是个男人，就遵守你当年的承诺，不问，不看，不关心就好了。”
“你!”章桓庸被章远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鼻子想要骂他，可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又觉得没有资格开口。
章桓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香烟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渐渐让他平静了下来。
章桓庸：“当年我和她结婚，你爷奶不让，说看不上她。”
章桓庸一张嘴，章远便知道这个“她”，说得不是他母亲。
章桓庸：“她一气之下走了，你爷爷奶奶就给我安排相亲，我……我就和你妈结婚了。”
章桓庸叹了口气，“可是她又回来了，但我却结婚了，我也想就这么算了，可是……”
章远：“你还是抵不过你心底那点歪心思。”
章桓庸看了眼章远，目光中透露出他并不赞成章远的说法，“你还小，你不懂，感情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是我对不住你们，可这些年你母亲真的是要逼疯我了，我受不了了才离的婚。”
章远看着章桓庸抽烟的样子，想到了他自己。
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但也因为这样，他从未觉得自己抽烟如此恶心过。
章远：“你总以为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就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章桓庸呆住了，“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章远看着他，“感情没法控制，我理解，但人不一样，人有廉耻，有尊严，如果你真的那么坚定不移，你不会和我妈结婚，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责任感，你就不会选择出轨，也不会在有了新的家庭之后和我们联系。”
章远斜了下嘴角，说不出的嘲讽，“你就是不安分还不承认，没尊严还要面子。”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章远的脸上，将他的头打的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立刻红肿了起来。
章桓庸气的浑身发抖，“我是你爸!”
“血缘上来说是这样，但如果可以选择，”章远抬起头来，“我不会选你，因为我看不上你。”
章远和章桓庸的每次见面，最终都会以章桓庸气急败坏的离开作为结束。
而每一次，他与章桓庸吵完回家的时候，宋英都会开心地看着他，“骂得好，以后你都要这样骂他。”
宋英恨他，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恨他，最好比她更恨。
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自己还算没那么可悲。
章远以往都是笑笑就算了，但今天他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章远看着宋英，问她，“你累吗？”
“什么累吗？”
宋英有些讶异，显然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问。
章远：“你还要这样多久，你们离婚已经快六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你自己的那个圈子？你过得好与不好，他一点都不关心，他连愧疚都没有，可你呢？你要带着你这些愤怒进坟墓吗？”
“他早就走远了，可你还在原地打转……”章远的眼睛有些酸了，他停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妈，我累了。”
他不想恨他，也不想恨她了。
不想在这不正常的家庭关系之中在继续下去了。
不想成为他们各自发泄的工具，也不想成为讨他们开心的小丑。
宋英被章远震慑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也在怨我是吗？”她问他。
章远松开手，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是怨我自己，我以为你开心了，就会忘记他了，但你反而越陷越深，我却不能拉你出来。”
宋英沉默下来，两个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长足的沉默。
最后是章远先开了口，“我真的很累了，我不想一辈子都这么累……”
“章远……”
“我先去休息，今天作业比较多。”
章远摆摆手，一点都不想听自己的母亲要说些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相信都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那些，他很清楚，如果真的可以放下，她也不会执着这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陪着她，可他到底还是觉得厌烦了，谁会愿意一辈子背负着对另一个人的怨恨活着呢？
以前他从不想以后。
可是后来，他在林尽身上看到的那些刺，才反应过来，那也是他自己的。
他才忽然发现，他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想要靠近那些可以温暖自己的，让自己忘了不开心的事情的。
而那个人，就是林尽。
所以同样，他也想让林尽感受到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