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季玩暄过于早熟没让她体会过多少哄孩子的乐趣,季凝几乎把芬达当成了半个小儿子来照顾,每天不厌其烦地陪他玩,时常看得季玩暄争风吃醋。
眼看着到了哄小孩午睡的时间,本该赖在床上和芬达一起听妈妈讲故事书的季玩暄却好似被对象勾了魂,提前站起来收拾碗筷说是他俩出去转转。
季凝自然没意见,还建议他俩可以转得远一点。
但出了门,季玩暄却没像他答应的那样跑到江边骑自行车——他只是带沈放到楼下串门去了。
姥爷还住着院,由于话尚且说得不利索,走路也打颤,他一直没来看过季凝。
起初是一家人帮季凝瞒他,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季玩暄不请而入的时候,姥爷正在做针灸,头顶扎了十几根银针,像个怒火冲天的老刺猬。
咽下自己没大没小的比喻,季玩暄嘻嘻一笑,拉着沈放坐到了他旁边的病床上。
“姥爷,我带朋友来看您。”
沈放没想到见家长来得这么突然,心里不由有点紧张,但面上还是很端庄有礼:“姥爷好,我叫沈放。”
姥爷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只能哼哼了两声。
季玩暄翻译道:“姥爷夸你长得贼英俊。”
姥爷:“……”
沈放揉了揉季玩暄的后脑,特别温和地向姥爷开口:“我不知道今天要来看望您,什么也没准备,请您原谅。阿姨在楼上休息得很好,一直很挂念您,您要早点好起来。”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季玩暄忍不住又想偷偷勾他的手指头,没想到却被这迂腐少年先一步躲开了。
姥爷这回没哼哼,但眼神和蔼了许多,翻译成“这小子真帅”也不算过分。
季玩暄撇撇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故事集,二郎腿一翘便靠到身后的被子卷上,百无聊赖地在离脸十五厘米的高度翻开了书:“姥爷,今天的故事时间到了,您好好听啊,出院了我要检查的。”
姥爷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旁边一直无声施针的大夫笑了出来:“今天千万别讲笑话了,姥爷笑不出来,我可怕自己扎错穴位。”
季玩暄“嗯嗯”了两声,开口就是:“小逗逗昨天非常扫兴,因为妈妈对他说:‘可不能再收听收音机里的单口相声啦!’”
沈放愣了愣,回过头看向歪斜着倚靠在身后的季玩暄。
人脸没瞧着,只看清了他挡在眼前的故事书——《窗边的小逗逗》。
封皮上那两个“辶”还是自己画上去的。
莫名的,沈放有点不好意思。
“小逗逗小时候的收音机还是用木头做的一个大匣子。一般都是竖长方形的。顶上是圆形,正面装着喇叭,外表贴着粉红色的绸布,正中央雕刻着一个开关,外形十分优雅……”
他讲故事的水准怎么样,旁人无法客观地评价,比如姥爷渐渐听睡着了,大夫一言不发手下的针很稳,沈放却听得有些脸红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玩暄抬起故事书露出自己那一双轮廓姣好的桃花眼,瞧着姥爷身上的针一根一根取了下来,这才动作很轻地坐起来。
书被放回抽屉,他和沈放一起扶着姥爷躺好,被子也盖好。
向大夫点头道过谢,季玩暄又趴在姥爷床前出了会儿神才撑起发酸的双腿站起来,转身对一直看着他的沈放笑了笑,无声道:“我们走吧。”
如果这就回去的话,那“去江边”的谎言就自动被拆穿了,不过季玩暄好像很有计划,出门便问沈放要不要去书城转转。
但看他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模样,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
“我要去给姥爷买故事书,马上讲完了,某人又只给我送了一本,我只能自己去囤书了。”季玩暄厚着脸皮往沈放肩膀上靠了靠。
幸好他生成了男儿身,若是个女孩,娇都要被他撒到天上去了。
沈放不动如山地牵住了季玩暄刚才被自己躲开的指头,心里也十分庆幸他俩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不然自己肯定会被这促狭鬼勾引得丢帅弃车仍甘之如饴。
市人民医院地段好,附近交通便利,商业也发达,正对面便是一家三层楼的大书城。
季玩暄说到做到,一进门就往二楼的童书区跑,在各类注音本里挑得不亦乐乎,沈放则一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有动。
季玩暄起初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但转来转去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抱着十来本故事书一凑过去,立刻发现沈放正拿着两本小学生习题册犹豫斟酌。
答应给小芬达做自己作业的事自然是忽悠孩子的,但沈放忽悠得很认真,准备买本适合他的题目带回去。
季玩暄心里一软,下巴搭在沈放肩膀上,主动帮他指了左手边的那本:“选这个吧,有插图,我喜欢。”
挺正经的答案,如果他没有放下故事书对人动手动脚的话。
沈放如他所言放下了右手的册子,掌心顺势覆上环在自己腰际的双手,轻轻捏了捏。
对面的小朋友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俩的举动。
季玩暄撩闲不行反被撩,脸红心跳地将脑门靠在沈放肩上缓了缓,若无其事地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我们去付账吧。”
一摞故事书,一本练习册,绕去柜台付钱的时候,季玩暄路过一排没有上色的陶娃娃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都被这样看着了,他男朋友还能怎样。
这一天的傍晚,季玩暄一个人从“江边骑车回来”,故事书一半在季元看傻子的目光中塞到了姥爷的床头柜里,一半连带习题册一起送给了芬达小朋友。
傻孩子被忽悠得一套一套,一边翻书一边奇异地感叹:“凉茶哥哥,你们的作业难度竟然和我们小学生的一模一样。”
季玩暄正在窗台上反复摆弄自己带回来的另一样东西,好不容易调整出一个满意的角度,这才勾起唇角回头看他:“对呀,那些十以内的加减乘除我到现在还经常算错呢。”
是实话,但并不明白他在得意什么。
季凝无奈地扫了儿子一眼,目光落回快被鸡零狗碎装饰满当的窗台上,看清了季玩暄宝贝得不得了的新摆设。
一个颜色上得十分用心的,白雪公主送给他的白雪公主陶瓷娃娃。
第116章 蔚蓝海岸(上)
开学第一天,最热闹的不是假期作业满天飞,是搬教室。
高三的教室几个月没有人走进去过,尘土与试卷共同飞扬,季玩暄搬着厚厚一摞尘封的废弃书册,往门口的编织袋里一丢,十分体虚地揉了揉后腰。
顾晨星手很贱,路过时立刻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促狭地开玩笑:“怎么,总感觉身体被掏空?”
季玩暄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趁星星轻敌一瞬间把人逼得背对自己。宁则阳在班里拖地,一抬头便叫了一声好。
顾晨星被他勒得动弹不得,十分费解:“你从哪学来的阴招?”
男朋友教他用来对付劫色的。
这话说出来伤情分,但星星脑筋转得却快,不用开口就知道姓季的师从何人。
季玩暄无言松开他的桎梏,顾晨星一边活动发酸的手臂,一边酸丘丘道:“你俩现在不在一栋楼了,隔着一座鹊桥难不难受?”
“有什么难受的,”季玩暄随手指向窗外,“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俩的教室现在两两正对。”
顾晨星:“?”
他似是无语得劲大,一言不发地回自己班级缓着去了。
四十个人一起干活,效率不错,季玩暄进教室时陆续已经有人坐下了。他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温雅便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道:“季玩,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季玩暄反应很快地接住郑禧从讲台上飞过来的本子,很讨人嫌地往体委的心上人身边又蹭了蹭:“那么明显吗?”
温雅点了点头,食指上下虚虚划过他全身:“你就差拿个大喇叭出去说‘新春快乐’了。”
季玩暄眼睛一弯笑了出来,倒是也没否认。
他确实很高兴。
季凝头两期的化疗效果不错,去问过医生还给她准了两天假。就在这个周末,他们定好了去海边玩。
沈放春天的时候就和他提过那片海滩,现在秋天都来了,他们终于可以如愿和季凝一起去度假了。
假期的几周过渡期补课让高三来得没有那么突然,虽然一瞬间便成了站在高考前的第一批斗士,但这些少年人的心绪却仍然在松紧之间来回游荡,正式上课前讨论的不是科目复习如何,依旧还是校园里的东家长与西家短。
论坛里关于“晚饭”的cp楼在开学前一片凄风惨雨,篮球队换届退休,大触纷纷撂笔,正主在现实中也换了楼层。如今两人中间隔着一段长廊犹如天堑,将他们远远阻隔开来。
不过这种说法也就只有没掌握真料的人才信,真正的cp粉都嗤之以鼻,心里想着他俩很快就会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特指那种颜色。
只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掌握真料,是以一家cp楼倒了,无数家又站了起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论坛主推cp更是风云迭起,不知不觉新面孔接二连三地出现,无论“晚饭”抑或“无所顾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感慨吗。唏嘘吗。
其实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