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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子瑜走了。

    季玩暄一口气把她送到了公交车上,又一个人坐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才猛然想起季凝还没吃饭,连忙拖着几息间仿佛苍老了十来岁的身躯站起身来。

    就算是被诊断出了那样的病症,季凝每日还是一副恬淡平静的康健模样,爱开玩笑,哄得一层楼的小护士都喜欢她,平日里的做派一点也没落下,不怪季玩暄始终觉得踩在云里似在做梦。

    只是她最近胃口确实明显不大好了,化疗只做了一次,副作用还不明显,倒是胃上的老毛病先找了上来,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小舅妈天天变着花样的给大姑姐琢磨吃食才哄得她能多吃几口。

    今天中午蒋韵清送了她熬了一上午的养生汤过来,分量太足,两个人中午都没喝完。

    季玩暄回到病房,有些惊讶地发现隔壁病床又搬来一个小病友,这次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门牙豁豁了,看起来又傻又可爱的。

    小朋友的家长不在,可能是去办住院手续了,季凝正在哄他玩。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芬达,姐姐你呢?”

    “叫阿姨,我是美年达。”

    季玩暄走到窗边拎起保温桶,似是无奈地歪了歪头:“美年达女士,我出去热一下汤,你等等我。”

    季凝坐在床边看着直接往门外走的儿子,目光有些犹豫,但还是叫住了他:“逗逗,我有话想和你说。”

    季玩暄脚步不停,摆了摆没烫伤的那只手:“等会儿我回来说吧。”

    关门前他听到芬达小朋友好奇巴拉地小声问美年达女士:“他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有些郁闷:“广东凉茶!”

    平心而论,在季凝住院的这些日子,季玩暄做得相当好。只要他在医院,所有关于季凝的事都不会被假手他人。

    就连去上个洗手间,他都能厚着脸皮挺在女厕外面,寸步不离。

    只是他最近话少了,也总躲闪着别人的目光,发呆的时候时常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算不错,至少他心里想的什么没太压抑,季凝不用担心他面上笑嘻嘻哄着自己,背地里却终日以泪洗面什么的。

    她担心的,是季玩暄终日思考人生,但好像一直都没有想通。

    可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生了这样吓人的病,季玩暄又怎么想得出来。

    不过是命运偶尔作祟让世人感受一下它的无处不在罢了,糊涂账一笔,算也算不明白。她总想和季玩暄聊聊这件事,但这混小子却躲她躲出了花样。

    我是他妈,又不是单恋他的小姑娘。

    季凝幽怨地想着。等季玩暄等会儿回来,非拧着他的耳朵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美年达姐姐。”

    “叫阿姨。”

    女人看着窗外,还在思索怎么家暴儿子。

    “阿姨,我流鼻血了。”

    季凝猛地回头,目光中一瞬间不剩他物,只余下小男孩病服上一摊鲜艳的血花。

    护士站有台微波炉,是供医护人员偶尔加热餐食用的。借季凝的光,季玩暄和这一层的护士姐姐关系也不错,时常来蹭个公共资源,让大家也尝尝蒋韵清的手艺。

    在这两分钟的加热时间里,季玩暄往烫伤的指头上吹了吹凉气,刚刚掏出手机准备回复沈放中午发来的消息,办公桌上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小护士还没动身,护士长便从走廊的另一头急匆匆跑了过来。

    “我去叫医生,1202病床,赶紧过去。”

    大脑“嗡”的一声,季玩暄甚至没来得及听清究竟是“1”还是“2”手机便险些从手中掉落下来。

    心跳声一瞬间糊满了整个胸腔,他深呼吸了一口都差点没上上气来,好在身体反应更先一步,立刻推着他快步跑了出去。

    微波炉加热结束的“叮”声绷住了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他几乎是连跑带滚地冲回病房,颤抖的手扶在门边,一眼看清了医生护士围绕之外的季凝。

    她没事。

    季玩暄从门边滑到了地上。

    季凝正在紧张地关注着病床上鼻血不止还傻乎乎瞪着眼睛的小朋友,一听到门边的动静便下意识地转移目光,当即又被吓了另一跳。

    “逗逗,你怎么了?”

    干涸了半月有余的泪孔蓦然潮气上涌,季玩暄几乎没注意到自己落了泪,只是眼前被水汽蒙住,季凝惊忧的表情一瞬间便看不清了。

    他惶然失措地抓紧了女人的袖口,耳中仍是嗡嗡一团,但他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季凝刻意冷淡的话语。

    “你回去吧。”

    他浑身都在抖,带着哭腔问道:“回哪?”

    额头被柔夷轻抚,她似乎叹了一口气:“胡同,姥爷家,哪里都行。”

    季玩暄一把抓住她塞进自己怀里,委屈地在家长前开口骂了脏话:“放屁,我哪也不去。”

    后颈被人耐心地捏了捏,季凝按着他的后脑,无奈又怜爱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傻不傻。”

    一通乌龙,小朋友与季凝均是安然无恙,剩下一个回过神来的季玩暄,脸色娇红欲滴,看起来随时都要昏过去。

    季凝今次来了良心,自己装没看见不说,还悄悄对旁人比了噤声的手势阻断他们打趣的目光。

    好在季玩暄似乎也因为这出“失而复得”提起了许多精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最近十分让人心疼的“厌食症”豁然大好,季凝剩下的所有汤底都被他打扫干净了,一滴也没有给之前笑话过他的护士姐姐剩下。

    夜色渐深,屋里的人都睡沉了。

    窗台上月光如练,象征着治愈的百合洁白花瓣溶溶似玉,玻璃花瓶旁,一叠纸巾上安然睡着一颗芒果。

    季玩暄缓步走到窗边,敛着眼皮心有愤愤地戳了戳这颗被寄予了厚望的果子,脑中盘算的尽是要生吃活榨还是做成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吧。”

    像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季凝躺在床上为他轻声作答,闭着眼睛,说梦话似的。

    季玩暄皱眉抿嘴半晌,终究还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背对着她答了一句“好”。

    第114章 要像装饰人生一样装饰窗台(上)

    瑞丰楼下的咖啡厅里,偶尔出现的白领们步履匆匆,提着牛皮纸袋包装的黑咖飞檐走壁,连坐下片刻的工夫也匀不出来。

    季玩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注视着窗外漂亮的人造草坡,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沈嘉祯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发着呆的少年。

    上一次自己约他也好,这一次他约自己也是,这个还没成年的男孩面对气场远胜自己的大人时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平淡样子。若是来公司面试的那些实习生也能表现成这样,十有八.九简历是会被留下来的。

    不过季玩暄很爱胡说八道,极有可能会成为那位十之一二。

    沈嘉祯在他对面落座,自认为和善地说了一句“我来晚了”。

    季玩暄在座位上对他微微欠了欠身,把事先点好的蓝山向前推了推:“是有些晚,咖啡都快凉了。”

    沈嘉祯:“……”

    沈放最近破天荒地回了家,沈嘉祯知道必定与季玩暄有关系,是以念着他两分好,态度也好了些。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难道他还要解释是开会晚了的原因吗。

    季玩暄近来精神好了许多,之前收敛的贱劲再度萌发,见谁都爱哆嗦两句,好在他见好就收,立刻开门见山表达来意:“沈先生,多谢您抽空来见我一面,我有个东西要给您看。”

    东西就放在手边,两封信,一厚一薄,全被放到了沈嘉祯的面前。

    “这两封信都是沈放在附中的一个叫靳一方的同学以各种手段塞给我的,没落下什么把柄,找他估计也不会认账。厚的这封我只看了一句话,但想来剩下的内容也大约并不令人愉快。”

    沈嘉祯有一双似被ai模型测算出来的手,每个骨节的细微动作都精确至毫。但当他拆开那两封信的时候,完美过度的指尖却也忍不住颤了一颤,好似马上就要零件断裂分崩离析一般。

    季玩暄权当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问道:“您认识叶于闻吗?”

    捏着打印纸的指尖发白,沈嘉祯抬头看向他,几乎一眼就明白了所有。

    季玩暄把扣在桌面的手机翻过来,递上耳机:“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您直接听吧。”

    正是那天在天台上和小傻.逼在风里的对话。

    不太长,季玩暄掐着十分钟的耐性,一秒也不想和他多呆在一起。

    对面的男人戴着耳机像在听财经报告,眼皮半敛,从平静的表情中半点儿瞧不出今日究竟是大涨抑或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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