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手已经捏到了他的脸颊上。
“因为害怕。这个世界有着很大的宽容,但也有着很狭隘的世俗,虽然很不公平,但喜欢上不一样的人,注定要比别人更容易难过。”
“恨不得想要替你们吃尽余生所有的苦,但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未来写满艰难,所以很害怕,很心疼。”
季玩暄抱住了她。
季凝笑了笑,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过我的儿子看起来是个很坚强的小朋友,听说还很会照顾人,让我有些意外。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这样够不够?”
够吗?
季玩暄点了点头。
很够啊。他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可怕的了。
季凝用指节敲了敲他脊背的骨节:“有件事我今天一直想和你说来着。”
季玩暄好温柔地“嗯”了一声:“你说。”
季凝:“你的手机今天一直有消息进来,但你去取化验单了,人不在……我承认,我确实有一点点好奇哈!不好意思!我也没看太多,就回复了你对象最近的一条消息。”
季玩暄:“…………”
他脑子已经木掉了,季凝抿着嘴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坦诚道:“他问你出没出什么事,我给他发了条语音,说没事,就是我住院了,小季比较忙,可能晚一点再看手机。”
季玩暄松开了她,垂着脑袋:“……”
季凝犹豫地继续发言:“小沈挺有礼貌的,主动说明天来陪我做检查,所以你就好好去上学吧,别操心。”
“……”他上辈子是完成了无量功德才能投胎转世成季女士的儿子吧。
季玩暄叹了口气,捂着眼睛,费力地笑了出来:“……你就搞死我吧,美女。”
沈放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上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大概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文艺汇演前叶之宁答应来看他表演。
可是那一次她也没有来,她在家生了气。
这次很不一样。他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最近的那条语音消息,还是觉得恍然似梦。
他不是没有见过季凝,但是明天去见,身份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是不是该看看穿什么衣服合适。
沈放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准备下床到衣柜边上,就看到了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好吧,他十分钟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五分钟前还又去叠了一遍。
……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早点出发去医院。
沈放躺回枕头上,试着闭上眼睛,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手机信息的微弱提示音。
季玩暄问他:“放哥,睡了吗?”
沈放又坐了起来。
从昨天他们分开以后,自己忍了又忍只给他发了五条消息过去,这是季玩暄第一次回复他。
沈放有点想听听他的声音,但想到季玩暄现在也许正在医院,还是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只回复了一个“嗯”字过去。
是不是太少了,也许应该再说些什么。
对方很久没有再发送信息过来,也许也在斟酌话语。
沈放想了想,手指滑到了右下角的“+”号。
男朋友发了两张像素很高的图片过来,是两张星空中的月亮。
季玩暄正躺在季凝隔壁的病床犹豫怎么和沈放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忽然看见这两张图片,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微信换封面了?”
他没有点开原图,没能看见星空中的那两行数字与字母意味着什么。
对方回复得很快。
“不是,是我们出生那天的月亮。”
季玩暄手指一顿,愣住了。
两张月亮,阴影铺盖了大半,都很不圆满的样子。季玩暄出生的那一夜是上钩月,沈放是下钩月,但即使他们拼在一起,也不会是一轮满月。
可他们不约而同地说了同一句话。
“你的月亮好美。”
季玩暄笑了笑,整个人都缩在床上,很认真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原来月光都被藏进放哥的眼睛里了啊,难怪那么漂亮。”
没有月亮的放哥,把月亮送给他的放哥,喜欢堆在心里太满,以至于不知该如何是好。
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网线,沈放却总是容易格外羞涩,两句话就哄得变成了小哑巴。季玩暄体贴地没有过分撩拨他,但现实中却撑起了半边身子,很小声地对着季凝的背影炫耀。
“妈妈,我对象刚刚给我送了一轮月亮。”
被打扰安眠的季凝反手送了他一只枕头过去。
季玩暄一把接住,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将枕头放回到女人的脑袋下面。
转身前没忍住,他又低下头凑在了季凝耳边:“妈妈,你听见了没有,月亮……”
季凝笑着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月亮算什么,我老公还送过我太阳。”
明明都是炫耀,可惜她的声音太小,谁都没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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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醒来常没好事(上)
暑假补课早上八点半到校,五天一休息,季玩暄要回胡同取书包,早上起得早,给季凝定了闹钟就踩着朝阳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他动作很轻,但女人近来觉浅,少年前脚刚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后脚季凝就睁开了眼睛。
小沈估计来得会很早,她睡得浑身酸软无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出去洗漱,但病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大夫还没来查房,是护士带着新病人入住。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穿病号服的是那位脸色苍白的妇人,被丈夫和儿子一起扶着走到床边。
季凝帮他们拎了一下带来的包裹,彼此和善地打过招呼她便拿着洗漱用品出门了。
血液内科病床稀缺,也就这两天刚好腾出几张病床,今天晚上该把季玩暄劝回去才是。
季凝漫不经心地想着说辞,把嘴里的牙膏沫吐了出来,正准备低头冲水,一眼却瞧见了雪白泡沫上的几丝血迹。
牙龈出血吗。
她顿了顿,把杯中的清水全都倒进了池子里。
学校补课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上午下午各有两节一个半小时的大课,晚上还有晚自习,不过季玩暄去找张宜丰说明了情况,最近可以直接放学。
他从办公室刚一回到一班,就看见宁则阳和郑禧两个活宝趴在窗台边上,望着对面的教学楼忽喜忽悲。
季玩暄坐回座位,有些好奇地问温雅:“他俩又怎么了?”
女孩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跟着他一起看向那俩病号:“开学就要搬去对面高三楼了,这俩在这缅怀青春呢。”
季玩暄笑了笑,低头从书包里翻下节课要用的练习册。
温雅看了他一眼,正经了些:“季玩,你妈妈还好吗?”
关于自己那天在高铁上的异态,季玩暄没多做解释,但今天提了一次放学后的去向,大家就自动理解成了是因为他妈妈住院的事。差别也不算太大。
季玩暄抽出书册,对温雅点了点头:“还好,就是贫血有些严重,休息不好,多住院观察几天,顺便做个全身检查了。”
季凝的身体一向柔弱,早年落了胃病到现在还在调理,如今又多了贫血,季玩暄琢磨着出院后得劝她换份清闲些的工作。
“那就好,”温雅也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你那天的表情有多吓人,我们都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