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同学不要太夜郎自大,平时上课迟到就算了,考试也不放在心上,这要是在高考,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和落笔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季玩暄明明只被她撞见过一次早自习迟到,但俨然已经在女老师心里成了迟到惯犯,每次面对面撞上都是一脸谴责的表情。
——不过也总不可能让世上每个人都喜欢你啊,就算小季再人见人爱也办不到。
女人的音调高,听起来有些刻薄。季玩暄权当她在骂隔壁考场的顾晨星,继续面不改色地在试卷上填写答案。
这学期开学来被盯着运算罚了不知多少次后,他简直被张三疯训练成了一个真正的答题机器,简单题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复杂一些的在草稿纸上画一画就可以直接在答题卡上作答。
平时还不觉得成效有多夸张,直到他写到只剩最后一题,甩着掌心抬头发现大家似乎才刚刚开始答大题时,季玩暄才若有所思地转回脑袋。
“考试时间,别四处张望!”女老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看。
季玩暄按了按太阳穴,盯着卷子再也没抬过头。
本来他脸上的表情至少还是轻松的,但在看清最后一题的题干后,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道题的题目,和中午靳然让他帮忙做一下但是他没做的那道题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只是换了一个数字。
……他到底从哪搞来的卷子。
季玩暄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看起来简直是被最后一题的难度击垮了。
“答题的时候也用点心,别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老师。”
温雅就坐在季玩暄后面,抬起头很平静地打断了她:“大家都在答题,您能不能考完试再给我们上课?”
教室里间或有一两声嗤笑没忍住,但也抓不住是谁。女老师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今天之后温雅又要有一件英雄事迹名垂信中,但季玩暄此刻却没有心思为她鼓掌。
他抚了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也许只是巧合吧,也不是每一次的题目都全部是老师们新出的。
靳然可真是个押题小能手是吧,哈哈。
季玩暄耐着性子重新梳理起题干里的信息。
绣春刀估计是刚才被温雅一句话怼得坐立不安,站起来离开了她的高凳,开始在教室里转来转去。
幸好她穿的不是高跟鞋,不然温雅还得举手发言。
最后一题难度的确有些超纲,女老师兜着圈子转了十几分钟,季玩暄才终于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些思路。不过有思路就好说,剩下的一步一步只需仔细计算。
季玩暄松了口气,拿着尺子在答题卡上画起辅助线。
旁边一列的同学也做到了画图题,不幸的是他忘了带橡皮,只能举手救助老师。
绣春刀今天似乎盯死了季玩暄,直接转过来把他的笔袋拿起来,从里面翻找橡皮。
比老师不喜欢你更惨的是,你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季玩暄学着沈放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在草稿纸废弃的运算上画了个叉。
不过绣春刀翻他笔袋也翻太久了吧,他今天还没用过橡皮,难道也没带吗?
季玩暄抬起头来,还没看清女老师的表情,他的橡皮已经被放到了自己面前。
外包装被撕开,里面藏的纸条掉了出来。
此刻的灵感来得比解题思路快多了,季玩暄把皱皱巴巴叠在一起的纸团解开,看清了上面熟悉的内容。
从中午那张试卷上撕下来的最后一题,标准答案,他的字体。
季玩暄抬起头,与女老师平静对视。
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再次开口的理由,眼神中的内容除了得意还多了一层不屑。
“跟我出来吧。”
试卷草稿纸和答题卡统统收走,虽说不是第一次提前交卷了,但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提前。
满考场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季玩暄收好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地从座位起身,心里意外的不怎么意外。
“季玩。”温雅皱着眉小声叫住他。
季玩暄回头对她笑了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绣春刀执意要自己带他去教务处,留下跟她一比存在感几乎为0的副监考老师主考,一路雄赳赳气昂昂,把刚好巡考到这一层的老师都吸引了过来。
季玩暄跟春游一样缀在他们后面,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他懒得听绣春刀和巡考老师们怎么讪谤自己的,手揣兜把脸转到一边,刚刚好路过某个考场明亮的窗户,架势足得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巡考人员。
你说巧不巧,他刚刚好和靳然对视。
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季玩暄步子一顿停了下来,先一步笑了出来。
我到底怎么你了,亲爱的同桌。
第94章 软弱没什么不好(上)
“你哪来的题目?”
“你知不知道作弊要背处分的?”
“幸好教育局的领导上午就走了,不然你要给我丢多大的脸?”
问题一个一个地砸到脑袋上,季玩暄盯着办公桌桌面上的全家福,跟失聪了一样,面无表情。
“那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放的。”
彭建华正在气头上,把全家福一把扣到桌面上,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人:“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严肃一个场合,他这一句话出来大家差点笑场。
张宜丰轻咳一声:“彭主任,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要这么简单就下定论。”
“有什么可调查的啊?”
尖利的女声在旁边响起:“难道还有人能模仿他的字迹把小抄塞进他的橡皮里?什么年代我也没见过这种落陷啊。”
所以现在不就让你见一见吗。
季玩暄在心里接话,脸上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人越看越气。
“现在还是先弄明白题目是怎么泄露的吧。听说季玩暄同学数学年级第一,还拿过全国一等奖,我看他答题都不用思考还以为有多厉害,不会每次考试都提前知道答案吧……”
“陈老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打断了她。
张宜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这么说的话,那只有可能是我给季玩暄泄的题。我可真是厉害,连全国封闭式集训出的题目都知道,还能千里迢迢给季玩暄送过去!”
女老师的表情一变,语气弱了下来,依旧不太甘心:“我只是打个比方……他这次被抓到作弊,谁知道以前还有没有过,还有其他科目呢……”
“行了。”彭主任皱着眉再次打断了她。
“你们两个都先出去吧,监考老师一个两个全都擅离职守。季玩暄留下。”
门开了又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对前段时间关系还不错的师生。
全家福被重新扶了起来,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无忧无虑,彭建华看了一会儿女儿的笑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刚上高一的时候,家里还担心她从老家转过来会不会不适应,没想到这个小孩每天回来都高高兴兴的,几乎顿顿晚饭都要在餐桌上说几句同桌的好话。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季玩暄是谁。
“所以不是你做的,又是谁做的?”
所以说当老师最怕偏心,但有时候又无法控制住不偏心。
女老师一走,季玩暄那梗着脖子爱理不理的态度就舒缓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很乖的样子:“我不知道,主任。”
“胡说八道!”
彭建华眉头紧蹙:“谁和你的字迹相仿?谁能拿到你的橡皮?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季玩暄叹了口气:“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