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意外的,季玩暄这个话痨竟然会觉得偶尔安安静静走一段路也还不错。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学生很多,外廊式的空间明亮,三楼的窗外可以看见校外的商业大楼。
“今天我有事要回家一趟,不能送你了。”
这句话前一句和后一句都有点问题,季玩暄眨眨眼看他,没言语。
沈放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现在一个人租住在学校附近,今天回本来的家。”
他大约是没和别人解释过这种事,遣词时生涩得很。
前一句明白了,后一句还是怪怪的。
但季玩暄没说什么,笑容依旧和往常一样:“嗯,好。”
两人分别在楼梯口,季玩暄慢悠悠地向班里走,于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有些矫情。
但他原本以为,今天沈放特意来和自己说话,证明他们两个的关系虽然没有什么质的变化,但还是用量堆出了一点进步的。
结果人家用的词却是“来送你”,而不是“我们一起去喂猫”。
说到底,小同学根本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任务来做吧?
虽然季玩暄单方面认为自己交了新朋友,但对方好像只是把最近当作见义勇为的报答来着。
……
不过他是不是有点儿在意太过了。
文字狱专项选手季玩暄为自己的过度解读啧了一声,刚走进班里就被扑上来的郑禧与宁则阳一边一个堵住了。
班长兴致勃勃问道:“老头怎么骂你的?快学学,让我们乐呵乐呵。”
季玩暄面色一沉,迅速变了张脸,语调阴沉道:“上课研习棋谱是吧,好,那就罚你每天上课都自己和自己下围棋。”
宁则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围棋!自己和自己下!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孔夫子想出来的,够狠!”
季玩暄表情恢复正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班长。
郑禧有些看不下去了,无语道:“季玩逗你玩呢,你看不出来啊?”
宁则阳的笑声卡住了:“……啊?”
两人都没再理他,丢下班长一起回座位。
季玩暄对郑禧还稍微有点愧疚,主动问道:“你那默写没过是不是要罚写啊?要不我用左手帮你抄一份。”
他要有这功力作业也不会写不完了,道歉道得极没诚意,不过郑禧也不大在意,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昨晚我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已经提前抄完了五遍《诗经》。”
“……”季玩暄竖起一个大拇指,“您真有远见卓识。”
郑禧得意起来:“那是自然。”
季玩暄:“不过你都抄了五遍了,还没背会啊?”
郑禧:“……你可以不说出来的。”
第11章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下)
今天是校篮球队招新日,下午大课间的时候面试。宁则阳这学期升任了队长,尾巴翘得老高,比当班长还有派头。
他记仇,季玩暄一和顾晨星出现在体育馆,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摆着官腔贱兮兮道:“我们这不招收残疾人。”
季玩暄还没表态,顾晨星已经一巴掌糊到了他后脑勺上:“你搞歧视啊?小心我把你挂论坛上让大家人肉你。”
宁则阳拧了拧眉毛,长叹了一声:“大举报时代终究是到来了啊,令人唏嘘。”
顾晨星掐着他的脖子和人嬉闹起来:“阴阳怪气,掐死再说。”
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投篮了,季玩暄没报名,靠边张望着在哪坐下。
宁则阳和顾晨星闹够了才发现他没有上场的意思,不由问道:“你不投一个吗季玩?我给你走后门。”
这会儿阳阳又完全忘记季玩耍他玩的事了。
季玩暄摇了摇头:“顾晨星上就行了,我手残怎么投得进去,你把我招进校队这队长还当不当了。”
他俩的事顾晨星懒得掺和,自己走到场边签了个字就等着排队上场。
宁则阳挠了挠头:“可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大家都进校队……”
眼见他越说越委屈,大有壮士断腕的悲怆,季玩暄连忙走上前安慰:“好了好了,明年不是还有春招吗?到时候你不把我走后门录进来我就掐死你。”
宁则阳重又开心了起来。
两人站在场边围观了一会儿高一小朋友们的花样灌篮,在第七个空耍花枪后,班长忧愁地叹了口气。
“体育生那边内部自销不和我们玩,我还以为开学能招到什么好苗子呢,结果还是这样。过段时间就要和附中打比赛了,我连人都凑不全。”
这件事季玩暄也帮不了忙,只能拍拍班长的肩膀:“那你直接认……”
“哎对了!季玩,你是不是招了个小弟啊?”
季玩暄动作一顿,迷茫地“啊?”了一声。
宁则阳眼睛都亮了起来:“你那个小弟,个子高,长得帅,每天放学来帮你背书包,一看就是打篮球的好苗子!”
并没有明白班长是怎么根据前面几个条件得出推论的,但总算听出了他说的是谁。
季玩暄:“所以呢?”
宁则阳急了:“所以你把他骗过来啊!”
季玩暄小声嘟囔:“……我没那个能耐。”
“你说啥呢?”
宁则阳恳求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你帮帮我,那个学弟要是进了篮球队,我请你喝一学期的小酸奶,好不好嘛?好不好,好不好?”
季玩暄被这个撒娇的直男搞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稀里糊涂地先答应下来:“好好好……”
“好什么好呀……”
东校舍图书馆旁边,季玩暄托着下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天就瞎应承,根本没想自己该怎么和沈放开口。
人家先是加倍出了医药费,然后任劳任怨帮自己背了一周书包,他还不知足地埋怨沈放不把他当朋友,如今又有别的事要求他——人生怎么这么难啊!
“喵。”
窝在季玩暄怀里的楼主正孜孜不倦地将自己的气味舔到他手上,小猫舌头上的倒刺刮到皮肤上,暖暖沙沙的。
季玩暄从楼主爪子里抽出自己的左手,挠了挠它的肚子。
傻猫立刻平摊到他腿上,大喇喇把弱点完全暴露了出来。
“傻瓜,一点也不知道防备。”
季玩暄语重心长地教育它:“你要学着矜持一点,万一遇到变态对你起了色心怎么办?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你老公,你老实告诉我,你俩到底是不是真心相爱的?”
和过去一样,楼主根本听不懂这个人类在嘟囔些什么,也没兴趣搞懂,只是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往自己肚子上放,撒着娇让他呼噜自己。
季玩暄叹了一口气,认了。
这才过了一周而已,他已经适应不了独来独往了,明明以前无聊的时候,自己也会一个人来这里望风的。
养成一个习惯不是需要21天吗?咖啡的戒断期倒是一周就够了,以后沈放不和他一起走了,七天时间他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吗?
从前……从前一个人放学的时候,他是怎么走的?
季玩暄毫无灵魂地撸着猫,猫却与他共情不能,兀自躺在人怀里嘤嘤喵喵,风情妩媚。
到最后季玩暄生生被它逗笑,把这个一看到撸猫机器就忘了孩子的傻猫放回窝里重拾一下母性。
“再见,猫妈妈,我也回去找我妈妈玩了。”
楼主软软地“喵”了一声,下一秒就被它的小奶猫们团团围住撒娇。
季玩暄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主正一个接一个把大毛二毛小明叼回家,很有一副当妈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