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和师父一样厉害就好了,不,不对,不需要和师父一样厉害,和师兄一样厉害,就够了。
莫悲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被柳霜庭当做人质胁迫自己,还在天玄城的家人们。
他年少时见过那副惨剧,十年过去了,莫悲还深深地记在心里,白娘那双空洞的眼睛,至今还死死盯着他呢。
凡人在修者面前,无力得让人绝望。柳霜庭又是说到做到的人,在他眼里,凡人不过是一群碌碌无为的蚂蚁,又怎么可能指望高高在上的修仙之人手下留情呢?
莫悲想到这里,落在小白虎柔顺皮毛上的手不由收了回来。他看看这头可爱的小动物,师娘带给他,自然还是为了讨好自己,只是这样的讨好——
他实在是受不起。
莫悲蜷起身子,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屋顶。他还没想好下次遇见师兄时,师兄再问他师娘有没有为难自己,要怎么回答。
原本莫悲应该难受又难堪的,可今日被柳霜庭折腾了那么久,他的灵魂破了一个大洞,情绪都顺着这个大洞流了出去,只留给莫悲一具空荡荡的身体。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眸子垂下,愣了一会儿。
他想变得很厉害。
莫悲突然有这么一刻,对力量这种东西眼热极了。
只要有了它,自己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爹娘姐姐也不会被柳霜庭当做胁迫的人质。总之,有了力量,什么都会好起来。
他之前的人生里,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莫悲踩着别人,才能得到的。不需要击溃他人,力量就显得毫无用处。
现在他突然觉着,变得厉害起来,保护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只是一个富庶人家的小少爷,本不应该为了这件事而头疼的。
莫悲天生一副好性子,又被蜜糖养了那么多年,如今遇上了这么多糟心的事,也还能当一个不曾心生恶意的小少爷。
只是这样的本心,还能勉力支撑多久呢?他每天以为明天会变得更好,却不知道,有更多未曾察觉的悲剧,在前方等着自己。
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坏了,所以还能挂着笑容,想着谢天盈去哪了,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认认真真地修炼。
莫悲还揪着小老虎的耳朵,和对方着开玩笑:“小东西,我看你挺怕柳霜庭的,是不是他也欺负你了?别担心,等我学成了,就帮你报仇。”
小白虎抖了抖耳朵,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血海深仇,不见血,可是不行呢。
第37章
莫悲坐在房内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一个人。他不禁心里泛起了嘀咕,心想着莫不是自己大清早睡太沉了,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通知,门派里有什么集会?
后来他转念一想,觉着师父不至于这么没良心,有这种事都不通知自己,心安理得地放松下来。
难得师父不在,莫悲站起身,兜兜转转,想看看平日里,师父的那些美酒放在哪里。只是酒坛子没找到,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物件。
“这是……师父的剑?”
莫悲瞥见桌子的角落处放着一把黑色的长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这把长剑黝黑细直,剑柄上缠着几道黑色的麻布,朴实无华,只有偶尔闪过的几道金色的光芒,彰显出他的不凡之处。
“哎呀!”
莫悲一拍大腿,自己不就是被这把剑骗上山的嘛!
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脸挤成了皱巴巴的苦瓜。
上了山,没学成艺,也没摸到剑,自己的清白先丢了,可真是太亏了。想起自己那时头脑发热的经历,莫悲就懊悔得很,略带遗憾地摸了摸长剑的剑鞘。
剑鞘上盘踞的金色碎芒接触到他的手,一下子跃动起来。莫悲吓了一跳,赶忙将手收回来,戒备地看着这把剑。
什么也没有发生。
莫悲这才想起来,自己作了一个大死。师父说过,修士的很多灵器上都有禁制,旁人接触了,轻则受伤,重则身亡,轻易不好对付呢。
还好师父心大,没做这些禁制。不然今天他的小命就白白丢在这里了。
莫悲送了口气,转过身,正想瞅瞅谢天盈回来没有,一回头,看见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背着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小白虎,拧着眉头研究呢!
“师父!”莫悲大喜:“你终于来了啊!你今天去哪儿了?”
“谁是你师父?”对方懒洋洋地回答道,顺手没收了莫悲的小老虎。他把小老虎高高举起,左看右看,还提起了尾巴,认真研究起来。
小老虎吓炸了毛,四肢胡乱扑腾着想要挣脱,被谢天盈随意揣进了怀里。
男人狭长的眼睛懒散地瞟了一眼莫悲:“你运气不错,我的剑今天心情不算太差。”
“哎?”
“不然你已经去投胎了。”
谢天盈打了个呵欠,看上去像是刚刚午睡起来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淡淡的鼻音:“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师父,我是莫悲!你别和我开玩笑,你不记得我了吗?”
“谁是莫悲?”
“你的徒弟呀!这你都……?”
谢天盈笑了。他晃了晃手:“你是哪位师叔带进来的,这么敢说瞎话?我还没出师,又怎么能收徒呢?这只老虎我替你收了,就当是你的赔礼了,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莫悲晕晕乎乎地看着对方,他突然发觉,眼前的谢天盈和他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
面前的人更加懒散风流,看人的眼神也远比莫悲认识的那个谢天盈疏离得多。比起人,他更像是一把铸造精致的文人佩剑。
“怎么?不服?”
谢天盈慢条斯理地把拍在自己脸上的小老虎爪子揪下来,耐心地和莫悲讲着道理。
“不是我吓唬你,私闯洞府本来就是冒犯之举,又碰了我的剑。你知道剑对于剑修来说意味着什么嘛?也是我心好,才让你以物赔礼——”
谢天盈捧着小老虎的屁股,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悠哉悠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你是哪位师叔的弟子?我看你还
是凡人,是刚刚上山来的?我这个人宽宏大量,就原谅你了,赶紧走吧。”
这人一幅无耻耍赖的模样,还真是莫悲认识的那个不正经师父。
“师父,你别和我开玩笑了,先把它放下来!你吓着它了!”
莫悲一头雾水走上前,伸手就要扯谢天盈的袖子。对方的眸子跟随着他的手,透出许些冷意。
“!”
一丝鲜血从莫悲的手背上滴落下来。
“我说,滚。”
谢天盈笑着道。
第38章
“……”
莫悲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和谢天盈开过许多次玩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全然不像寻常师徒那样恭恭敬敬,谢天盈没有一次和他黑过脸。
可今天,谢天盈似乎真的记不住他了,皱着眉,眼里全是陌生,没说几句就动了手,这是什么了?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莫悲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儿,随之而来的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谢天盈怀里的小白虎。
谢天盈也同样震惊地看着它。
可能是被吓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一夜没找着地方撒尿,小老虎蹬着腿,把黄澄澄的尿液全喷在了谢天盈身上。
“………!”
莫悲当机立断,从呆若木鸡的谢天盈手里接过尿完的小老虎,捏着鼻子退后了一步:“我先替你看着,师父你赶紧去换衣服!”
谢天盈是没什么洁癖,可被这么一针对,也有些受不了,顾不得继续为难莫悲,抬脚急匆匆地就往里屋走。等他收拾干净自己,发觉那个傻小子居然没有趁这个机会溜之大吉,而是抱着那只闯祸的老虎,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
没想到还挺老实的吗。
被这么一折腾,两人之间没了之前紧张地气氛。
在谢天盈换衣服的时间里,莫悲将功赎罪,赶紧把地砖上的尿液洗干净了。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觉出些不对劲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