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白烨马上要结为道侣了,这下不生师娘的气了吧?”
莫悲瞪大了眼,心里五味杂陈,可绝对没有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的高兴与期待。他想开口问问怎么会这样,柳霜庭就主动告诉了他答案。
“是我和师祖求的,白烨他再也情愿,也没办法违抗师祖的意思,不是吗?”柳霜庭半眯着眼,他的眼睛如同他的人一样,盛着一汪泉水,温柔可人,莫悲却被着汪水浇了个透心凉。
“师娘也和他说了。你和我有私情,就得找个人挡一挡风声,既然白烨不在乎有没有道侣,那就帮了这个忙吧?”
他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想着和白烨解释清楚,想着和白烨求救,那个人一定不会至自己于不顾。可让柳霜庭这么一番动作下来,白烨怕是看见自己,就厌烦至极,怎么还会听自己辩解呢?
“柳霜庭!!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你!!你太过分了!!!”
柳霜庭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摸了摸少年的脸,叹了口气:“师娘这是为了你呀,你不是很喜欢白烨的吗?现在你得偿所愿,不开心吗?”
“我要告诉师父!我要告诉师祖!你以为我就不敢鱼死网破吗?!!大不了我就回去!”莫悲一下子打掉了他的手,恶狠狠地吼道,柳霜庭还是不生气,他食指竖在唇前,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乖孩子,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你想掀了桌子,跑回山下当你的小少爷,师娘就只好让你变成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小鸟。”
柳霜庭越说,声音越低,语气越是柔和:“师娘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东西,现在有了,也不知道怎么做最好。有时候乱来,到时候让你哭红了鼻子,可就不好了。”
莫悲死死盯着这位美貌的男子,胸口的怒气简直要冲了出来。他只想把枕头摔在柳霜庭脸上,然后找师父,或者随便谁都可以,揭露这个人的真实面目。莫悲死死拉着床单,把轻薄的面料生生扣出一个洞,最后用垂死无力的声音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乖乖听话,师娘就什么都不会做。”
柳霜庭执起少年的手,贴在脸颊边上,蹭了蹭,满足地眯起眼睛:“莫悲要当个乖孩子,知道吗?”
第3章
莫悲无法无天了小半辈子,就连书院的先生都管不了他,当个小少爷不知道有多神气,如今被柳霜庭治得服服帖帖。他表面上不敢违抗对方,只好自己和自己赌气,醒过来一天了,硬是一口水没喝。
结果人家师娘根本不当回事儿,轻声细语地哄莫悲吃东西,脸上笑意盈盈,要多贤妻良母有多贤妻良母,一下午给他换了四五种米粥汤水,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莫悲也不敢相信这位好师娘居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他的绝食反抗在晚上就结束了。莫悲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塞进角落,饿的眼睛发绿,又死活不愿意吃柳霜庭带的东西,只闻着一股肉香,越来越近。
完了,自己这是饿出幻觉了,下面是不是就要见阎王殿了?
他伸了伸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外,那里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带了一个大大的绿帽子还不自知,笑得阳光灿烂的苦主师父谢天盈。
“我听霜庭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看看,我就赶紧带着好吃的好喝的来了。”
谢天盈一身风流白衣,执剑束发,一进门就大大方方把手上拎着的烤鸡烧酒坛子往桌上一扔,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大海碗:“生病吃不下东西吧,为师带了女儿红过来,开开胃。”
莫悲看着自家傻师父,原本的一肚子邪火生生憋成了哭笑不得。他抓着被子,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蹭下了床。
他有些不敢看对方,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情复杂地看着谢天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大碗的酒,想着师父怕不是已经知道了,想醉死自己吧?
抱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莫悲接过酒碗,一饮而下,一股苦涩的药味从舌尖蔓延来了,冲得他头昏脑胀,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师父!你这酒坏了吧!”
“没有啊,你再喝喝,你再喝喝。”谢天盈嘴角杵着浅笑,又给莫悲倒了一大碗,这下莫悲也明白了,这东西根本不是酒,而是被下了障眼法的药,师父这是框自己喝药呢。
他碗一扔,头一扭,翻了个白眼。
谢天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小徒弟,从油纸拿出切好的烧鸡:“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吃几口吧。”
莫悲听了这话,头转了回来,愁容满面地看着这鸡,重重叹了一口气。
“师父。”
“你说。”
莫悲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是一个天生心大的主儿,发生了这种事,气急了柳霜庭,可也没办法把气发在同为可怜人的师父身上。
几个月前他还开开心心跟着谢天盈上仙山,心想着敲谢天盈几颗仙丹,几把宝剑,回家威风威风,多神气呀,现在可是够威风了,直接把师娘都给睡了。
“师父,我想回家。”
因为柳霜庭先前的威胁,莫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委委屈屈地重复着这个要求。想起离开的时候,莫夫人很是掉了一把眼泪,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那个时候莫悲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只觉着自家老娘想多了,而现在他低着头,眨了眨眼,想起这件事,感觉鼻子又酸了起来。
自然,莫悲也没看见谢天盈的笑容淡了淡,眼神深沉下来。
“怎么现在就要回去了,回去以后什么都没学成,丢不丢人啊?”谢天盈用朋友间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莫悲摇了摇头,知道谢天盈是不会放自己下山的,情绪更低落了。来的时候,对方就和莫悲说过,修仙可不是玩笑,弟子下山都是要经过师长同意才行。师夫看着莫悲的进度就脑壳痛,怎么会同意放他下山去呢?
莫悲带着沉痛的心情,一丝不苟地把鸡吃完了,一点儿肉骨头都没留给谢天盈,对方撑着脸看他吃东西,看着看着,叹了口气。
莫悲警惕地抬起了头,强调道:“我可是几天没有吃饭!最多给师父你留个鸡翅膀!”
“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为师真是白担心了。”谢天盈学着先前莫悲的样子,也叹了口气:“你生病这几天,我可没闲着,白烨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莫悲不说话。
“我听说是霜庭替你求的?”
莫悲还是不说话。
谢天盈看他这幅样子,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那里传来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竹叶香味儿。
“是霜庭自作主张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欺负这两个字谢天盈说得又轻又缓,很难不让人想到其他地方去。莫悲整个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偷看着对方,看谢天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勉强收拾好心情,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
“哦?是吗?如果有些事,你得和师父说啊?”
莫悲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
谢天盈看小徒弟抖抖索索的样子,心里又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帮莫悲擦了擦嘴,仔细看了看小徒弟的脸。
小徒弟的外貌虽然也不差,可放在谢天盈师门,确实也只能是倒数。只是有一点和他的师父,师娘和师兄不同,莫悲的眼神看起来无辜温和,又不伤人,又好相处。就算是被人欺负了,还是湿湿润润的黑色,半点看不出恶意来。
“霜庭其实挺喜欢你的。”他自言自语道,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小徒弟的脑门:“他要是太喜欢你呀,你可就倒了大霉了。”
我已经倒了大霉了!!!
“之前我们这儿有只小猫,我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受了伤。霜庭收养了它,很是喜欢。”
莫悲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谢天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让他不能不仔细去听:“有一天,我也是一时兴起,去帮他喂了猫,这小猫就天天在我脚边转悠,没过几天呢,霜庭就把猫掐死了。”
他说到这里,又是轻轻一笑:“反正是你师娘,我和你说也没关系。还是别和你师娘太亲了,我看你好吃懒做还爱睡觉,前世就是只猫——你师娘呀,他克猫。”
第4章
除去第一天师父那段听起来就吓人的话,莫悲这几天的日子过得都不错。谢天盈屈尊照顾了几天小徒弟——说是照顾,其实就是吃吃喝喝吹牛打屁。可只要他在,柳霜庭就几乎不怎么会出现在莫悲眼前,偶尔出现了,也只是淡淡的嘘寒问暖一番,根本不需要担心贞操问题。
躺了三天,莫悲连带着自己的屁股蛋子一起活了过来,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天一大早,谢天盈惯例来小徒弟房间里看人,结果扑了个空。房间里整整齐齐,显然人早就出去了。
“……霜庭。”他没有去找小徒弟,而是叹了口气,冲着空气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可没做什么,莫悲他伤好了,性子又皮,出去逛逛很正常。”
柳霜庭温润的嗓音从外面传来,他推门而入,脸色可并不像面对莫悲那样温柔似水:“你和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你不应该弄伤他。”
“小伤而已,现在不已经好了吗?”柳霜庭满不在乎地回答:“他以后也不差这些伤吧?”
“他是我徒弟!”谢天盈加重了语气:“你不能由着性子欺负他!”
“徒弟?”柳霜庭笑了,他的眉毛微微扬起,表情讥讽:“我们都相处几百年了,还有什么必要装模作样?莫悲不就是一个炉鼎吗?你要是真把他当徒弟,就像白烨那样好好教他呀?”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来桌上的核雕小舟,这是谢天盈为了哄徒弟高兴,亲自做的。柳霜庭不会做这些小玩意儿,想起莫悲高高兴兴拿到手喊师父的样子,心中的阴郁情绪一闪而过,指尖收紧,小舟就裂了一条缝:“莫悲一定不会想到他的师父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上他。我说你何苦呢,他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谢天盈无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的剑鞘,想起昨天晚上,莫悲还眼巴巴地喊着谢天盈师父,问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用这么帅气的剑。
“我不会强迫他的,除非他自愿——”
“自愿?谁会自愿当炉鼎?我娘当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柳霜庭阴阴柔柔冷笑一声:“你想当好人无所谓,别拿捏着我。本来他不过就是个公用炉鼎,你真心疼他,就不该带他上山!”
“莫家早就没有活口了,我不带他上山,他还能去哪儿呢?”谢天盈抿了抿唇:“霜庭,我知道你受了半辈子委屈,想抓住这个机会彻底翻身,可莫悲他也只是——”
“别和我说这些话。”柳霜庭退了一步,眼神狠厉:“你是天之骄子,有无数的退路,可我呢?呵,算了,我也不想和你吵,就按之前说好的,莫悲愿意跟谁,那就跟谁,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他说完这话,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看看了看手中的核雕,像是很体贴地担心道:“我看莫悲他很喜欢这个东西,可惜已经坏了。”
这么说着,柳霜庭把核舟捏成了碎片:“既然都坏了,那就别要了。下次我赔他一个更好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