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唰——
毫无防备灌入鼻腔与嘴中的液体就这样直直冲进食道与气管,一瞬间被剥夺生命隧道的身体猛地震颤起向前倾去。
“……咳、咳咳……!”
呛到的水从嘴中、鼻子里不规则地喷溅而出,更像是溺水般的错觉进一步加速了咳嗽与呕吐的欲望。
怎么回事……?!
彻底打湿的正脸与头发间隙内,富含重量的水珠无视着自由意志肆意流下,原本些微残留的困意也已经完全消散殆尽。使劲甩了甩脑袋总算是有机会睁开微辣的双眼,我努力提起精力摸索起目前所处的情况。
灯光的昏暗与片刻前没有太多的差别,金色的水晶吊灯下有些熟悉的青绿色桌布一瞬间便吸引了视线。
这是,扑克专用的圆桌……?
“啊,总算醒了?”
声音来自正前方,坐于圆桌对面的人影随即清晰了起来。
“……!”
身缠着我熟悉的黑白格围巾,肩披纯黑的斗篷,头戴以德国军官为原型的军帽,此时正笑着向我搭话的,毫无疑问是王马君本人。
(插图by @bitter ,下同)
“哎呀呀,只是踢了一小下就晕过去什么的,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虚弱欸!我这边也不是托儿所只好用了点强硬的手段把你叫醒啦,对不起哦?朱迪思,给他擦擦!”
“等下,这点水我自己也……”
想要伸展的右手随着动作传来疼痛,这是……绳子……?不,不仅仅是手,我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
“抱歉啦小弟弟,在总统问完话之前就先乖乖坐在这里吧。”
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从旁伸来的毛巾,被称为朱迪思的人却十分温柔又仔细地帮我擦了擦前一刻基本已经湿透的脸与头发。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就是之前在赌场门口强行把我拉进去的那个兔女郎大姐姐,不过现在并不是惊讶于这件事的时候。
“……你想要做什么?”
以尽量警惕的,但并不蕴含着敌意的口气缓缓开口,现在我最该做的事想必应该是情报收集。双手和身体都处于被绑住无法动弹的状态,不能得知王马君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立场的话,随意多说什么话恐怕都是很危险的。
“真是的,这么警戒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害者一样嘛!明明刚才还像饿狼一样飞扑上来滔滔不绝呢,你说是不是,最……嗯——,什么来着。”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蓝底的卡片。
“啊~有了有了,最原酱?”
“……”
从驾照上移开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似乎是想观察我会对此做出怎样的反应。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为什么要特意去看驾照来确认我的名字?”
“啊咧,难道你觉得我可以一语中的第一次见的人的名字吗?”
“……”
忍住差一点便脱口而出的“骗子”,我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再重复一遍刚才的事情也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自己所处的情况。
过于偶然的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中遇到了本该去世的王马君,面对我的质问他完全是一副并不知情甚至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这个态度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更不要说此时此刻根本就是把我当作可疑人物来对待。
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必须靠死来脱身的话,想必没有必要在我眼前演这么一出戏,反而应该离会给他捣乱的我越远越好,更不该把我绑来这里。如果他遇到什么失忆事故的话,dice的成员也不该陪着他这样胡闹,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们全员,想必对方绝对是认识我的。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是什么?会有什么事情导致只有我单方面记得王马君的事,对方却完全不认识我呢?
“嘛不过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身份,想必也是你伪造的吧?”
“!”
“‘最原’这种稀有的姓氏,就算放眼全世界也不会超过五个人。身为恶之总统的我也只知道那个好莱坞大明星叫这个名字,正好这两天他好像还来这里拍戏了?然后我就顺手查了查他的家庭构成……”
说着,王马君像是中奖了一般高兴地拍了下手。
“啊哈——没想到他的儿子就叫最原终一哦?又是‘终’又是‘一’的,果然有名人的思考就是和我们一般老百姓不一样啊!那么接下来就请这边的这位最原酱来猜一猜哦,这个‘最原终一’今年到底多大呢?”
果然伪造驾照的事情暴露了吗,但是为什么王马君要说连这个“身份”也同样是伪造的呢。
“……17岁吧,高中二年级的话。”
“咘咘——!答错了!”
“欸?”
轻巧地跳下自己的座椅,王马君迈着沉稳的步子绕过桌边,鼓捣一番后将手机屏幕猛地举到我眼前。
“维〇百科的这一条,最原酱可以自己亲自读出来吧?”
强行逼上前的压迫让人忍不住向后仰去,唯二两行的液晶屏幕中描述的毫无疑问是我自己的资料。
“……最原终一,〇〇xx年9月7日生,现年14岁……呃?!”
使劲眨了眨双眼再次看过去,无比清晰的14岁三个字依旧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这、这怎么可能……”
“没错,是14岁的中二初中生哦。”
随即王马君撤下了手机屏幕又把我的伪造驾照举了过来,
“然而这张驾照上的最原酱今年可是已经21岁了,既然要伪造的话至少也做得全面点嘛。漏洞出得这么明显,怎——么想都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二十一岁……?”
这怎么可能,我刚刚算的时候还明明是……。
“啊咧,难道说最原酱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需要再浇一盆水?既然如此我就特意大放血地再给你说一遍哦,毕竟今年是公元2014年,驾照上的年龄是2——1——岁——哦!”
“……”
过于震惊的讲述掩埋下组织任何话语的想法,不可置信睁大的双眼此时此刻总算捕捉到了之前为止未能注意到的事情。
在赌场时是被压在了身下,刚醒过来时是坐在了椅子上,所以我一直没能意识到这份违和感的真身。
“怎么会……”
我总算发现了,眼前的王马君和我记忆中的他并不完全相同。面前的这个人比我知道的王马君要矮了7、8厘米,毕竟坐在椅子上的我甚至可以俯视他。
这代表了什么……?
“于是,不惜伪造身份也要追着我跑到赌场来的最原酱到底是想做什么呢?事到如今可别说什么只是认错人哦,毕竟你可是清清楚楚地叫出来了嘛。”
像是为了吊胃口一般故意停住话头,王马君退后一步与我拉开距离,眯起双眼只用口型缓慢地诉说着。
「“王马君”这三个字啊」
“……”
特意把我绑到这里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吧。对王马君来说我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乱吼乱叫的陌生人,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搭理的理由。但是我叫出了王马君的名字,叫出了身为恶之总统的他那本该不被人广泛熟知的名字,于是在那一瞬间我便成为了他的威胁——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又不能傻乎乎地盛情款待的不安定因素,结果便演变成了这场以我为对象的“审讯”。将我的伪装彻底推翻来显示他此时此刻处于有利一方,如果因为这个事实产生动摇了的话接下来他便只要像个成功劫船的海贼一般肆意剥夺便好。
但是,如果事实真的是我所想的那样的话……。
“……”
审视对着紧张,疑惑冲撞坚决。我知道王马君不会简单放弃对我的追问,但我也绝不会就这样简单输给他。相交的视线更像是雷电尖端的霹雳,就连一瞬间眨眼的逃避都不被允许。
终于,王马君像是感到无聊般歪过了头。
“嗯——,不打算说呀?需要折个手指头?”
“……抱歉,不过现在我还不能说。”
即使真的毫无保留坦白出我所知的推论,想必王马君也不会简单相信吧。更何况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个推论是否值得相信,毕竟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反过来说,最原酱算是承认你是冲着我来的了?”
“不……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还真是个模糊的说法呢。”
“……不过,如果你想得知的是我的立场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深吸着并不宽敞房间内的湿气,一直以来卡在喉头的异物感总算是得以消失殆尽。如果如今面对的是那个所熟悉的王马君,想必我绝对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吧。但是……已经事到如今了。更像是勇气一般的助力推着我不再踌躇,毕竟那毫无疑问是我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种太过绝对又不现实的话我不会随意说。但是如果王马君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不惜余力地来帮助你,尽自己的所能站在你那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