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身后悄悄凝滞,轰隆轰隆的雷声在厚重的乌云里沉闷的炸开,却是滴雨未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的走过来,脚步轻轻的,就像踩在云里一般。
刚抬手,想按门铃,忽然发现门边有一团小小的黑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由疑惑的收回手,蹲下身子,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少见的深咖啡色的蝙蝠奄奄一息的蜷缩着,似乎又饿又冻已经昏迷过去,但无力的小爪子还是紧紧的勾着身旁一件沾染上尘土和泥水的衬衫。
“是在等什么人吗?”伸出纤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小蝙蝠狼狈的缩成一团的小翅膀,然后爱怜的把它抱起来,拿出一块手帕仔细的擦干净那满是泥水的小脑袋。
小蝙蝠无意识的动动小爪子,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人看看地上那脏兮兮的衬衫,弯下腰,将它拾起来,顺手披在手臂上。
轰隆又是一声雷在头顶上炸开,一些雨点从云缝中渗透下来,啪嗒啪嗒的落在头上,肩上。
抬头看看阴晴不定的天空,那人想了想,还是转身,越走越远。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一道黑影才从角落缓缓的走出来。
看看刚才小蝙蝠蜷缩着的地方,他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柔情,摸索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娃娃,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过去,蹲下身子,就像虔诚的教徒放置神明的牌位一般,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
留恋的再看了一眼,他才默然的转身,沉重的挪动了步子。
一道耀眼的闪电将天空划成两半,映照着他被拉长了的影子,说不出的寂寞。
雨逐渐大起来,密密麻麻的轻触着地面,听起来仿佛悲伤的哭泣。
这个夜晚,说不出的沉寂。
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雨势,显然还有发展成倾盆大雨的趋势。
蓝鸣用毛巾擦擦湿漉漉的头发,心下也不由微微庆幸自己回来的早了些。
放下冒着热气的茶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这里是冷澈!”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有朝气,让他的心头不由略安稳些,笑容从嘴角一直爬上去,渗透到眼眸深处。
“我是蓝鸣。”
“啊,蓝鸣!怎么啦?”
“心情好些了吗?”
“还好啦!今天忽然食欲大增,吃了五碗饭!”
“是吗?太好了。”仿佛看到电话那头澈洋洋得意的笑容,蓝鸣不由轻笑出声:“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明明是白天,却和晚上一样暗,一直响雷,总觉得闷闷的,好象有什么要发生了。”
“好了,别想太多了,外面雷很大,要注意安全。”
“恩!别乱担心啦!不会有事的。”
“那就这样,再见。”
“恩,再见。”
有些不舍的拿着电话,直到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嘟嘟急促的盲音,蓝鸣才喀擦扣下。
走到桌边的温箱旁,小心翼翼的伸手轻轻抚摩着小蝙蝠的脑袋,发现这只冻坏了的小家伙似乎不再颤抖了,这才放心的收回手。
嘟——拉长了的铃声忽然急促的响起来,蓝鸣的脑中忽然就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走上前,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蓝鸣。”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是谁?”
“……”那边还是没有回答,忽然喀擦一声,似乎是挂上了。
蓝鸣楞楞的放下电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又拿起电话,急急的按下一个号码。
“喂。”停顿了许久,那边的声音才迟疑的传过来。
“刚才是你吧?”
“……”又是一片沉默。
“有事吗?”
“我明天……”似乎是犹豫了很久很久,那边的声音才干哑的响起:“就要订婚了……婚期提前了。”
“为什么?”蓝鸣一惊。
“呵……我也不知道。”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似乎带了些绝望:“订婚完,我们就要去英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不回来了。”
“梦姬呢?”蓝鸣心头忽然一悸,脱口而出。
“我没有能力给他幸福……他就交给你……”
还没等他说完,蓝鸣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现在在哪里?”
“……”犹豫了许久,箫唯才涩涩的回答:“等雨停了,在蓝家地下室见面吧。”
“我知道了。”急急扣下电话,蓝鸣冲出门去,身影消失在雨雾之中。
雨声狂暴的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更衬得这个空旷的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箫唯面无表情的靠在墙上,目光直楞楞的看着墙上的走了一圈又一圈的钟。
砰!地下室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的推开。
门啪的碰到墙上,在寂静的地下室发出仿佛爆炸似的声响。
箫唯也吃了一惊,向门口看去。
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扶着门。
雨水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上滑落,啪嗒啪嗒的打在地上,在他的身前汇成一滩水。
“蓝鸣?”眼睛敏锐的捕捉到那人长发下的一抹银光,箫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站直了身子:“现在还在下雨!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
无力的扶着门喘气,蓝鸣抹抹脸上不停往下落的雨水,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
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和额头上,露出一对流光四溢的眼眸。
箫唯楞楞的站住,看着蓝鸣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忘了吗?”气有些喘不上来,蓝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忘了和我的约定。”
“我没有忘!”箫唯无力的摇头:“可是……”
还没等他解释,蓝鸣已经狠狠的挥动了拳头,啪的打在他的右脸上。
眼前一黑,促不及防之下,箫唯被打得退后几步,楞楞的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蓝鸣。
“那为什么不反抗?”蓝鸣一向带笑的眼眸中少见的迸出怒火,清亮柔和的嗓音咆哮起来,就像愤怒的大海在翻腾,空气微微振动着:“既然答应了!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箫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眼眸中的绝望渗透出来仿佛渗透进空气里。
笑够了,他干脆躺倒在地上,眼睛直楞楞的看着天花板:“你是未来的家主,当然不知道我的处境,知道吗?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不用为未来而着急,不用做什么,这诺大的家业就都是你的。而我,从小就活在他们的期望之中,他们要我努力,要我再更努力,做一切可能做的事情来超越你,让箫家达到顶峰!我想过反抗!我想过反悔!但我不能!你不知道这担子在我肩膀上压了十几年,怎能轻易放下?”
“你不愿意为他牺牲吗?”提到这个‘他’,蓝鸣的眼眸里便褪去怒气,只剩下温柔和宠溺。
“呵!我爱他又怎么会比任何人浅?”箫唯长笑一声,忽然坐起来:“只是,这门亲事现在反悔不得,篱家向来是家族中交往最密切的客户,退婚牺牲的,又怎么会是我一个人?你在干什么?”抬头,却发现蓝鸣在耳朵上摸索着什么,箫唯不由一楞。
“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有能力,就愿意守护在梦姬身边一生一世是吗?”
“你想怎么样?”
蓝鸣蹲下身,手掌伸到箫唯的面前,仍旧是笑眯眯的:“给你。”
雪白如玉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耀眼得刺痛人的眼睛。
箫唯这一惊不同小可:“你干什么?这是家主的标志,你快收回去!”
笑眯眯的将东西塞到箫唯的手里,蓝鸣转身就要走。
“为什么?”箫唯呆若木鸡。
“知道吗?我不愿意,再看到他的眼泪。”蓝鸣头也没有回:“他的笑容非常可爱,就像阳光一样,我相信你爱他的心……请你不要再让他哭泣了。还有,篱家的事情我来解决。”
箫唯楞楞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半晌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