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对不起,阿娘又要食言了。
“江澄,动手啊。”魏女则的泪水滴滴滑落,但瞧着江澄摇着头不敢动的模样,魏女则凄然一笑。
她伸出攥着三毒剑的手,将长剑刺进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阿娘。”魏女则耳边仿佛传来了蓝思追凄厉的呐喊。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希望在倒下之前能够瞧一眼江厌离复活。但可惜,直到她死尸倒地,也不能如愿。
江澄被魏女则牵着长剑,杀了魏女则,复活了江厌离。
他的的确确的听见了门口传来的那一声凄厉的喊叫,但等他抬起头去瞧的时候,却发现蓝湛和魏婴带着蓝景仪蓝思追四个人傻呆呆的站在门口。
江澄下意识抽出长剑,魏女则的死尸倒地,同一时间,江澄身后的江厌离突然发出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魏女则的死尸身上传到了身后刚刚恢复呼吸的江厌离的身上。
除了蓝思追。
他亲眼瞧着江澄一剑刺死了他娘,几乎站立不住,要不是一旁蓝景仪手疾眼快一把扶住蓝思追,他这会恐怕已经跪在了地上。
蓝湛下意识扶住了魏婴,魏婴浑身颤抖,他一生中的两个姐姐,一个死了,一个或者,他有些不知道他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蓝湛扶着魏婴,转头又去瞧江澄,一双眼睛通红,声音仿佛从他的牙缝里面迸发出来:“江澄,欺人太甚。”
江澄这会几乎没有意识瞧见别人,他扶着江厌离,喜极而泣。
魏婴抓着自己胸口,喘息了一会,勉强撑住了自己,他推了推蓝湛,开口说:“蓝湛,带姐姐回家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
蓝湛深呼吸一口气,又瞧了瞧魏婴似乎还能撑得住,便点点头,转头走上法阵,不瞧江家姐弟一眼,抱起魏女则的尸体,转身回云深不知处去了。
今夜注定几人欢喜,几人愁。
江澄将江厌离搀扶下船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抖。不过,他抖是因为兴奋,是从心底发出的开心。
“阿爹阿娘,”江澄好似回到了十六年前一样,扶着姐姐,高声欢呼着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呼喊江枫眠和虞紫鸢。
江厌离听着江澄的呼喊,神情愕然:“阿澄,你喊谁呢?”
江枫眠和虞紫鸢几乎是听到江澄的喊声,便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
三个人六双眼睛相对,江厌离几乎立刻热泪盈眶,顾不上刚刚复活手脚发软,两三步扑进了虞紫鸢的怀里。
三个人历时哭成了一团。
于是,哭声引来了和儿子聊天的金子轩,以及被迫和父亲谈心的金陵。
金子轩走进门的第一眼,就瞧见了江厌离:“阿离。”
江厌离和江枫眠虞紫鸢好不容易停下了哭声,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便听见身后传来金子轩的声音,她满脸泪痕的火头去瞧,一眼便瞧见了金子轩站在门口。
金子轩步履艰难的走到江厌离身边,捧着她的脸瞧了又瞧,泪水模糊了视线也舍不得眨眼,直到江厌离也伸出手颤抖的去摸金子轩的脸颊,金子轩才笑着将江厌离搂进了怀里。
几个大人哭成了一团,只留着金凌站在门口摸不着头脑。
江澄抹了抹眼泪,撇见了金凌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瞧着哭成一团的人,两步走上去将金凌拉到了金子轩和江厌离的身前。
“阿姐,”江澄喊了两声,江厌离才擦着眼泪从金子轩怀里出来,抬起头去瞧江澄。
江澄笑容阳光灿烂,将金凌推到江厌离身边:“阿姐,这是金凌、”
听见面前的孩子就是金凌,江厌离睁大了一双眼睛,一双手颤抖着去拉金凌的双手。
江厌离扶着金凌瞧了半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我的阿凌。”
金凌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爹娘都在自己的眼前,尤其是他那个被所有人都说极好既温柔的娘,此刻就拉着他的手,瞧着自己。
那双手,是温热的。
金凌愣了一下才扑进江厌离的怀里嚎啕痛苦,仿佛要一口气将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
江厌离仿佛他还是那个刚刚满月的孩子一般温柔有耐心的去哄着金凌,一家人就那么又哭又笑的说了好久。
江家没有宴请旁的客人,只是一家六口聚在一起用完晚膳,又聚在一起聊了半天才准备各自回房间休息。
金凌双手拉着江厌离的胳膊,撒着娇对江厌离说:“阿凌今晚想和阿娘睡。”
江厌离瞧着自己儿子撒着娇的软萌样子,心里也是柔软的一片,几乎当时就要开口答应下来。
金子轩适时的咳嗽了一声,“阿离,”金子轩也忍不住和江厌离撒娇,但转头又极其严肃的说:“多大的孩子了,自己睡。”
金凌皱着鼻子躲在江厌离身后,半撒娇对江厌离说:“阿娘哄我睡嘛,平时都是阿苑陪我睡,今天他不在,没人哄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还能干什么去啊?”江厌离语气温柔,眉梢眼角一直带着笑容。
“就他,”江澄在自家姐姐面前,一如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他惯会到处疯跑,谁知道晚上他到底会不会到处跑。”
江厌离笑容温和,搂着金凌笑着说:“大晚上睡不着就到处乱跑?”江厌离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金凌的额头:“跟你大舅舅一个模样,淘气。”
金凌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江厌离嘴里的大舅舅到底是谁?
江厌离提到这个大舅舅才想起来,四下看了半天,开口问江澄:“阿澄,我复活这件事,你有没有派个人去夷陵通知阿羡,他要是知道也该是高兴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阿羡怎么样了,你们后来有没有在为难阿羡。”
江澄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我做什么要通知他。”
江厌离知道江澄和魏婴两个人之间惯长都是这种嘴硬心软的态度,也只当他是嘴硬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安抚似地对江澄说:“阿澄,明天去夷陵把羡羡找回来吧,阿姐也十几年没见过羡羡,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阿姐也好想羡羡,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样了。”
而这会,正在被江厌离记挂的魏婴,正乖乖的靠在榻上,就着蓝湛的手,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皱着眉头喝下去。
蓝湛瞧着魏婴喝完了药,才扶着她躺回到榻上:“你好好休息,大夫说你不碍事。”
魏婴点点头,乖巧的躺在榻上,抓着蓝湛的衣袖询问:“思追怎么样了?”
蓝湛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大夫说,孩子虽然保住了,但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阿姐好不容易才和思追相认,谁想到。。。”魏婴忍不住将脑袋埋进了蓝湛的怀里,语气带了点哭声:“阿姐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那么对她。”
蓝湛搂住魏婴,一只手捏紧了拳头,牙齿也咬得咯咯直响:“江晚吟。”
蓝曦臣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还是傻呆呆的瞧着魏女则的尸体,魏女则的尸体被这群蓝家人转移到了寒潭底下保存。
蓝曦臣打发走了所有小朋友,一下子跪在了魏女则的尸身之前,失声痛哭:“我没有怨过你,真的没有怨过你。”
金光瑶死有余辜,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金光瑶对他的感情,他只是想冷静一下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魏女则说出那一句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告诉她,他从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做过任何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
而蓝启仁也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泪流满面。
“对不起,兰亭,我到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渺渺。”
蓝景仪坐在蓝思追的房门外,一遍一遍的抹着眼泪,旁边层及鞥一起夜猎的小朋友陪着他一起抹眼泪:“师姑做错什么事情吗?不是只有十恶不赦之徒才需要对这么对待吗?思追克怎么办呢?”
“他们江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一旁的小朋友忍不住发出控诉。
蓝湛走到蓝思追的门口,便听见他们一群小朋友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心里百感交集。
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但现在看来,他们蓝家和江氏,还有很长的争斗要进行。
我们蓝家的确不怎么与人争斗,但不是说我们就好欺负。
平白无故的害死我们蓝家的无辜之人,云梦江氏,咱们这梁子,怕是要就此结下了。
明明可以结成亲家,为什么却突然变成了这样。
第19章 继任礼
蓝思追其实并不知道眼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只是跟着含光君走进了密室,抬眼便瞧见了江澄手握着三毒剑,剑锋深深的刺进了他娘的心口。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
他几乎下意识的拉住了身边的蓝景仪。
随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江澄,几乎没有注意到蓝家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蓝曦臣将魏女则的尸体安葬到冷泉之下之后,才想起来从刚刚就没有瞧见思追。
只怕思追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呢吧,蓝曦臣摇摇头,转身向着静室走去,有些事情,他还是十分在意,想向蓝湛证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