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荀这才寻到机会近距离观察蒙面人,他的下半边脸蒙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正是这双眼睛,出卖了蒙面人的身份。
温荀愣了愣,出口喊了他的名字,“阿阮……”
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温阮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与他的视线相交片刻。
温阮有意避开目光,压低声音说道:“你认错人了。”
温荀非常坚定地说道:“我没有认错,阿阮,你怎会在此?”
温阮知道隐瞒不住,索性承认了,“是我。你别说话,小心等会儿我们都被发现。”
温荀默默地闭了嘴,心头却是千思万绪在不停地翻涌。
温阮为何会现身在流离谷?他为何清楚师仙游来不了?难道……别镜花所说的‘生米煮成熟饭’,便是他么?
“可以走了。”温阮的声音打断他的万千思绪,起身继续往着刚才的方向前进。
温荀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开始慢慢整理着思路。
流离谷不是常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更别说是温阮这般修为的剑修。这便可以说明一件事,温阮背后的‘那个人’即是别镜花。
换句话来说,如果不是别镜花,灯宵便不会受到陷害。
他又想起回温城之前,衣濯白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温阮曾和别镜花见过一面。
但在那时,温荀从没怀疑到别镜花的身上,因为没有任何事可以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走得远了些,远到看不见一丝光亮,二人在枫林深处徐徐前行。而在枫林之后,则是一片浅浅的湖水。
温阮忽然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温荀如实道:“你的眼睛。”
温阮缓缓吐出一口气,竟是难得一笑,“居然会有人记得我的眼睛。”
他默了半晌,解下面巾,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你不是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我可以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温荀点了点头,他可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说。”
温阮道:“还记得你刚认识流离谷主的时候吗?”
温荀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温阮继续说了下去。
温阮道:“那时我并不知你与他相识,某日,你突然有事不在,本该由你巡夜却轮到了我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沉默片刻才道:“他认错了人,错把我认成了你。”
温荀不解道:“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温阮自嘲一笑,反过去问他,“你说,为什么会有人连喜欢的人都认错?不过是喝了酒,喝了酒就会睡错人吗?”
温荀微微皱了皱眉,听了他的话不作言语。
温阮继续道:“是我假死帮他陷害灯宵,也是我暗中帮他与冷还照合作,利用冷还照让他与冷素问同归于尽。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可他做得这些却都是为了你。”
温荀依然是一语不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需要慢慢接受这个真相。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利用一种魔修的术法。不仅改变他人容貌以假乱真,还将那具假的尸体移到了灯宵的暗室里。”温阮缓缓道:“之所以冷素问会答应与他合作,是因为他发现了冷素问的秘密,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冷惜别,以此作为把柄威胁他。”
“他有时候很聪明,说是帮助冷还照成为玄都夺魁的魁主,实际是利用他对付冷素问。而在冷还照死后,他顺利地从玄都夺魁的第二名变成真正的魁主。”
“但有时候他又很傻,傻到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傻到认错人……”
许是情绪激动的缘故,温阮一口气说了很多,几乎把别镜花所犯下的一切罪行都列了出来。
除了惊诧之外,温荀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夜路愈来愈黑,他每走一步都会停一下。
等温阮说完这些,二人皆是沉默许久,最后由温荀打破寂静,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温阮抿了抿唇,说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讨厌他、怨恨他。不但不会被他的坚持所感动,甚至想要远离他。”
温荀彻底懂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直接点明道:“你喜欢他,所以才会甘愿为他做事,对吗?”
温阮未曾料想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穿,回头定定地看着他。
温荀道:“我说对了吗?你喜欢他,所以你想让他远离我,想让他不再为我继续犯错。”
他这席话好似说到了对方的心里去,让温阮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说的不错,我是喜欢他。一直以来,我都想不出怎样让他改变。”过了一会儿,温阮道:“但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为什么我要去改变他,为什么不是让你改变。只要你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他总有一天会忘记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温阮忽然出手将温荀推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4章
感受到身体在慢慢下坠,温荀终于从现实中拉回了神。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温阮竟然抱着杀他的念头。
果然,爱情会令人迷失双眼。
风自耳边吹拂而过,温荀缓缓闭上眼,四周的水流几乎快要漫过了他。
他明明身有修为,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仿佛整个人被冻住了一般,瘆人的寒意肆无忌惮地流窜。
难道,他就要这样死了吗?不行,他的孩子还没有出世,还没有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他,必须活下去。
这时,脑中突然叮地一声,紧接着弹出好几句机械似的提示音。
【系统重启中,请稍后……】
【正在恢复数据……】
系统……这是什么?
不作细想,温荀已经得到了答案。在那本攻略日记的残页上,也曾出现过这个词语。
他发现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与此同时,身体四周结成了一道透明结界,将他整个人保护在其中。
【恢复数据完成。】
【数据读取中……】
幽蓝的光芒在湖水中慢慢漾开,仿佛独自绽放的花朵,卷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在温荀的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正如走马观花般在上演。
他最先看见了灯宵,与他走在玄都的闹市上。街上的人明明很多,声音却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周围安静得要命。
灯宵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温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温荀笑着问他,“甜吗?”
灯宵仰起头,笑意绵长,“甜!但师父更甜!”
然后,灯宵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抬头一看,是他在潇湘竹海的小竹楼。
温荀慢慢推开竹篱进去,看见有一道蓝影正坐在竹亭下。那人也看见了他,缓缓起身迈下竹廊,这个人就是衣濯白。
“阿荀……”衣濯白好似喝了酒,浑身都冒着酒气。他是衣家的未来家主,最是看重礼数,此刻却是烂醉如泥。
“你喝醉了?”
“我没醉。阿荀,你来陪我喝酒好不好?”衣濯白递给他一只酒坛子,“我们一起喝酒,阿荀,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温荀带他上了竹楼,不经意间把对方的缎带落在了地上。
“我真的没醉,我不需要休息。”衣濯白挣开他的手,双眼染红,认真地问道:“阿荀,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温荀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愿意等你。”衣濯白好似瞬间酒醒,眼中难掩失落。
温荀垂下双眸,正组织语言准备安慰,耳边的声音又忽地变了。
他依然在流香小筑的竹楼上,面前的衣濯白却被另一个人所取代。
师仙游道:“那张琴是别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