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温荀没有直奔玄玑别苑,而是先去了花柳巷的秦楼楚馆。
许是因为白日,青楼的大门紧闭,听不到半点儿声响。
温荀敲了敲门,来开门的人是老鸨,在认出他后神色微变。
老鸨不敢得罪玄玑门的弟子,耐心地解释道:“温荀公子,我们这儿白日不迎客。”
温荀道:“我知道,我想再看看那两间客房。”
老鸨道:“那位飞白公子是头次来我们这儿,我们什么也不清楚。”
温荀道:“我来就是为了追查他的死因,你们如果不想再惹上别的麻烦,最好的办法便是配合玄玑门尽快查明。”
老鸨这才给他打开门,“温荀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进来吧。”
“多谢。”温荀一边走一边问她,“你们那天晚上,没见过什么奇怪的客人吗?比如第一次来,或者听口音不像玄都人。”
老鸨回忆着说道:“每晚来这里寻乐的客人很多,像霁独公子,大多都是熟客,没见过什么面生的客人。霁独公子说飞白公子是他的师弟,不太会讨女孩子喜欢,让我安排一个文静的过去伺候。谁能想到……竟会送了秋紫的命。”
温荀直接去了飞白惨死的那间客房,那日被霁独打断没来得及仔细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飞白死在地上,老鸨口中的秋紫却是躺在床上。
最关键的是,两人的死因全然不同。
温荀道:“那位秋紫姑娘的尸体呢?”
老鸨道:“已经装进了棺材,准备今晚就下葬。”
“看来我得很巧。”温荀没有在客房里面待太久,“可以带我去看一眼秋紫姑娘的尸体吗?”
“温荀公子请随我来。”
温荀跟着老鸨去了青楼的后院,在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看见了那口盛放尸体的棺材。
老鸨走在前面,找了两个仆人来帮忙。棺盖一开,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秋紫姑娘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鸨被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结巴道:“我是亲眼看着秋紫进去的,怎么会不见了……”
“没人来过吗?”
“没人,大家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温荀沉思了片刻,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秦楼楚馆。
从发现秋紫尸体不见开始,他就感觉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悄悄地观察着他。
直到出了青楼后,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温荀很清楚,有人在暗中尾随他。而这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杀人凶手,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他假装并不知道,也不决定打草惊蛇,仍照计划前往玄玑别苑,甚至故意走进偏僻的街道。
天阴,一阵风卷过地面。
温荀抬头一看,他的前面站了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就好像是在特意等他。
黑衣人提着剑,戴了一张狐狸面具,双瞳一如幽深的洞穴。
温荀猜出刚才便是这人在跟踪自己,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黑衣人不说话,慢慢地拔|出剑来。他的剑刃又薄又亮,正对着温荀的面门。
“你不想要仙玄剑诀么?”温荀冒着风险试探地说出这句话。
黑衣人果真停下了动作,依旧是一言不发,紧接着再次出手。
这次,温荀知道对方动了真格,一个闪身避开锋利的剑刃。他没有随身携带佩剑,刚交手便处在下风,屡屡与利刃擦肩而过。
黑衣人出手又快又狠,招招直逼要害,使得温荀毫无转圜之机。他的目的很明显,便是取了温荀的性命。
眼看剑刃即将落下,温荀下意识闭上双目。但他并没有等来黑衣人的杀招,相反地,他等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荀猛然睁眼,抱住他的人已将黑衣人一掌击退在数丈之外。
黑衣人在原地停了半晌,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不作半分犹豫扭头便走。
“多谢相救。”
温荀欲从这人怀中抽出,不想对方抱得很紧,且一点儿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面前之人身形清瘦,一身竹青色长衫,穿着十分眼熟。因为戴了帷帽,让人看不清相貌,只觉气息清冷非常。
“吓坏了吗?”连声音都这么温柔,恍如春风吹过正在解冻的溪水。
“没有。”温荀回过神,“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等会儿就知道了。”青衣人微笑着说,“看这方向是玄玑别苑,我们可以同路。”
“好。”温荀嘴上这么答应,心下却是满腹疑惑。
就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人应该是玄玑门发帖请来的贵客。不过此人又同原主有何关系,为何会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亦或是他多想了呢?
青衣人松开怀抱,改为牵起他的手,“有我在,那人不敢再来。”
温荀又说了句多谢,一边走着一边小心地问道:“你也是来参加玄都夺魁吗?”
“可以算是。”青衣人说话不紧不慢,气质更显温润尔雅,补充道:“除了参加玄都夺魁,还为了来见一个人。”
转眼来到玄玑别苑门前,守门弟子认得温荀,却并不清楚青衣人的身份,很快将他拦下。
温荀向守门弟子解释道:“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青衣人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思,保持着微笑说道:“没事,我想找一下天音阁主,麻烦你们帮我传个消息,让他出来见我。”
找天音阁主?是琴况认识的人?
温荀主动道:“我与天音阁主算是旧识,刚才你出手救了我,我去帮你找他出来。”
青衣人道:“不用如此麻烦,你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
温荀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劳烦把这些银子一道送进去,说是他好友给他的礼物。”青衣人说着把钱袋放在守门弟子的手上,“另外这些就当是送给两位的谢礼了。”
守门弟子没有收下谢礼,回道:“公子在门外稍等片刻,我们这便去通知天音阁主。”
不过一会儿,琴况从别苑里走出来。
他先是看见了温荀,满脸欣喜迈下台阶,紧接着留意到头戴帷帽的青衣人。
“小温荀……”琴况仅仅喊出这三个字,在看见青衣人后便把剩下的话全部卡住了,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青衣人启唇缓缓道:“你顺走我的请帖,还拿走我的琴和卷轴,你说我该不该来?”
温荀满脑都是问号,直到亲眼看着青衣人取下帷帽,露出与琴况一模一样的面容。震惊之余,还有满满地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到底谁是琴况?还是说,最开始出现在月迷津渡的人并非天音阁主?而刚刚出手救他的人,才是真正的竹隐琴客琴况?
青衣人面向温荀,笑得无比温柔,“小温荀,让你受苦了,我这就来接你们回去。”
第36章
三人立在别苑门外,刚才的对话显然已被守门弟子尽数听去。
他们清楚天音阁主的身份地位,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温荀暗自整理着思绪,等待着询问的时机。却在这之前,青衣人先一步开口说了话。
“此处人多眼杂,定有不少人经过。”青衣人重新戴上帷帽,声音温润如玉,“有关其中详情,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天音阁主琴况么?
这句话温荀并没有问出口,而是选择跟着他们进入别苑,去到‘琴况’所在的院子。
房门刚刚关上,人还没坐下,‘琴况’便立即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拿走你的东西,但当时不是你不在吗。而且你每次都拒绝玄玑门的邀请,我总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好,所以才自作主张收下了请帖。”
温荀听得一愣一愣,好不容易把话问出口,“也就是说,你不是天音阁主?那你是谁?”
青衣人附和着道:“小温荀在问你,你好好解释一下你是谁。”
“我……”那人像是有些惧怕青衣男子,坦白回答道:“我是琴况的孪生兄弟琴狩,那天我的确撒了谎,温如璧也没有认错人。只不过她并不知道我是假扮的天音阁主,才会有后面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