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宵也道:“徒儿已经和天医阁主说清了,师父父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
温荀道:“我没有生气,谢谢你们。”
他是真没有生气,因为他心里知道,他们做得这些都是为了他。
第二天,温荀坐上了回温城的马车。
走之前,他和说梦单独见了一面。
不得不说,这座别宅的确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说梦让人在临水那方修了一条长廊,和无心殿的紫花藤廊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闲聊。
说梦摘了朵紫色小花,放在手心细细端量,“哥哥既说了会去接你,便一定会去。到那时候,你愿意随哥哥回无心殿吗?”
不等温荀开口,说梦又继续道:“就算你不愿意,哥哥也会想方设法带你回来。你知道我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的顾虑。毕竟我们是魔修,而你却是未来的温家家主。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抉择,其中一方必须要舍弃什么。”
温荀忽然笑了笑,“你想多了,这个家主之位不一定是我的。”
说梦也跟着笑了笑,“说得也对,不过我可听说了,从前的你一心只为夺回温家的家主之位。但不知是什么,改变了你不少。”
温荀望着远处的竹海,不露声色地问道:“从前的我?是哪个从前?你调查过我?”
说梦失笑道:“你是温家长子,这些用不着调查,一问便知。从前便是三年前,很多人都说,这三年的你仿佛脱胎换骨。”
三年前?会是什么事导致原主发生了改变呢?
温荀接过话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像现在,我也没想过我会怀孕,更没想到我会接受这个事实。”
说梦目光坚定,“哥哥不会。”
温荀反问,“你怎么知道?”
说梦好像在跟他打哑谜,“我就知道。别让他们等急了,哥哥不想送你,我替他送你。”
温荀顿住,“他为什么不送我?”
说梦闻言笑道:“哥哥如果听到你这样问我,一定会很高兴。他跟我说,送别,送了就会别,所以他不想送你。”
对此,温荀选择了沉默。
回温城的路上经过潇湘竹海,温荀想起那本仙玄剑诀,急忙叫停了马车。
别镜花和琴况骑马跟随马车左右,温荀则和灯宵坐在车厢内。听到温荀的声音,两人都停了下来。
别镜花先出口问道:“荀儿怎么了?可是这马车太过颠簸?”
温荀掀开车帘子,说道:“我之前落下了东西,想去一趟流香小筑。”
灯宵则是语气讨好,“是什么东西?我帮师父父去拿。”
温荀谢过他的好意,道:“我想自己去。”
他们陪着温荀去了流香小筑,可等温荀进了竹楼的房间才发现,那本仙玄剑诀早已不翼而飞。
那日他走得急,剑诀被他放在了书架上。当时别镜花去了后山取泉水,唯一可能看见的人只有说玄。
但温荀很清楚,说玄既然已经把仙玄剑诀给了他,就绝不会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不是说玄的作风。
可如果不是这两人,又会是谁呢?
灯宵见他在找东西,贴上前道:“师父在找什么?需不需要徒儿帮忙?”
“不用了。”温荀放弃了寻找,回头一看,另外三人一起进了竹屋。“可能是我带走了,又给忘了,我们走吧。”
“这把琴……没想到小温荀还留着。”琴况伸手抚了一下琴弦,发现上面落了灰尘。
“嗯……”温荀不知如何说下去,索性不再言语。
原主可能对这个天音阁主仍有不舍,所以才会把这琴留下。但无论怎样,对温荀来说都不足以成为判断的依据。
就像琴况说过的那样,分开了就不会再有瓜葛。
马车尚未抵达温城,天色已经黑尽。
夜里风凉,他们找了途中的一家客栈歇脚。
最近玄都夺魁在即,有不少修者为此赶去子夜玄都。他们或许并不是为了参与夺魁,只想凑个热闹,看看这三年一度的夺魁大会。
因此,等他们进去时,客栈内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
在马车上温荀就困了,差点被别镜花直接抱了下去。可别镜花争不过琴况,最后还是温荀开口说他自己走,那二人才没再争执。
他们在寰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因为极少露面,所以并没有被认出来。尽管如此,仍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几名玄玑弟子认出那是温荀,私底下开始接头交耳。
“你说那是温荀?长得确实不错。可那样子不像怀孕,莫不是认错了。”
“不可能,三年前他败给了衣家少主。我亲眼见过,绝对错不了。”
“那他旁边的三人是谁?”
“那个穿黄衣服的少年我知道,是温荀的徒弟。”
“温荀还能有徒弟?如果他不是温家长子,在玄玑门谁人会知道他的名字。饮露峰都是一群怂包,还妄想和我们沧浪峰比。”
“可不是,你可别小瞧了他徒弟,那是凤麟山庄的少庄主。”
“灯千古的儿子灯宵?那又如何,昔日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惨。拜个不入流的弟子当师父,脑子大概被驴踢了。”
一直到他们进了客栈的客房,这两名玄玑弟子依然在窃窃私语。
这时,一个凛冽的女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口中的温荀,现在在哪里?”说话的名粉衣女子,长发如瀑,面容却冷若冰霜。
她的身后跟了好几名相同打扮的女子,看上去是一路人,刚刚从客栈外进来。
玄玑弟子道:“刚进了楼上客房,长得很白那个就是温荀。姑娘是哪里人?”
粉衣女子不回答他的话,目光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正转身欲走,忽地又被那名弟子给拦住。
玄玑弟子笑眯眯地说道:“姑娘问的话我也回了,是不是该我来问了。”
粉衣女子回头冷冰冰地开口,“不想死,尽管问。”
玄玑弟子像是被吓到了,等粉衣女子离开后都没缓过神来,直到旁边的弟子去拉他。
“你不要命了?她们是缥缈岛冷家的人,药修,还会下毒。”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不小心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缥缈岛的人都是这个味道。”
一起吃过晚饭,另外三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温荀刚躺下没多久,有人突然敲门。他当敲门的人是灯宵,没有理睬,每次灯宵都说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可自从在攻略日记上看见灯宵的名字后,温荀便不敢与他再躺一张床上了,哪怕灯宵不过是个少年人的身体。
温荀假装已经睡着,此时一股风窜了进来。直觉告诉他,有人偷偷进了他的房间。
“有门不走却走窗户,外面的风不冷吗?”温荀缓缓睁眼,看见来人面露讶异。
他猜错了,来敲门的不是灯宵,而是一名粉衣女子。
温荀坐起来,打量着这名不速之客,“你是谁?找我有事?”
粉衣女子道:“温公子把我忘了?那温公子还记得岛主吗?”
温荀微眯着眸子,神色不改,“我们认识?”
粉衣女子道:“在下缥缈岛冷烟罗。岛主挂念温公子许久,正在前往子夜玄都的路上,由我在前探路,不日便会抵达。”
缥缈岛冷烟罗……是药修冷家的侍女。
温荀大致猜到了原主和这位缥缈岛主的关系,“我知道了,你先回你的客房休息吧。”
“来了就想走?缥缈岛的人都是这般无礼么?”这个时候,房门开了,别镜花抱着剑斜倚在门口。
温荀寻音看去,不只有别镜花,还有琴况和灯宵。这下好了,他和冷烟罗的对话应该都被他们听见了。
冷烟罗显然也认出来了他们,说道:“流离谷主,天音阁主,灯少庄主,叨扰了。”
此处离玄玑门不算远,温荀不想让他们在这里起冲突,遂道:“她没对我做什么,你们让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