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俨明从未感觉到这般开怀过,又惊又喜抱住了他。
“玉儿!”
容玉缓过神来,瞧见宋俨明英俊的脸活生生地近在自己面前,他眼眶一红,
“……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宋俨明心里的怜爱再无更盛,喉头亦是一哽,
“是我,我来救你来了。”
他忍住了亲吻他的冲动,海水冰冷,他怕容玉受不住,连忙支撑着他,让他好好抱住那根浮木。
“你坚持一会儿。”
话毕,宋俨明朝着官船方向划水过去,那条官船已经完全沉入水中,海面狼藉一片,四处飘散着浮木、板块、箱子等物。
时下,天色暗黑,几条辅船在远处徘徊,看不清具体,只剩几粒昏黄的点,他们估计还在搜寻,但天上没有月亮,视线极其有限,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海面辽阔,便是再大声呼喊对方也是听不见的。
宋俨明心间焦急,环顾了一圈四周,他不敢离容玉太远,只找到了漂浮着的一个大木箱便推着回到容玉身边,容玉畏冷,嘴唇苍白,整个人抱着那根木头瑟瑟发抖。
宋俨明打开了箱子,里面居然是一些棉布,他扯出部分棉布,只留部分在箱子里面,让容玉往里面爬,容玉浑身没有气力,还是宋俨明给他托在肩膀上送进去的。
容玉哆嗦着,看见宋俨明整张脸亦是冻得青白,只抓着他的手,
“宋俨明……你也上来……”
“我没事,你先在里面歇着。”
这木箱虽可以容两个人,然而却极难控制,需要找些东西给他增加稳定性。
宋俨明又抓来几根浮木,划水去一边拉了另一个木箱过来,将里面的丝帛掏光,与装着容玉的箱子一块儿用棉布绑在一起,又将方才捡的几根浮木也用棉布盘的粗绳固定在箱子两侧,如此弄了一个简易的船来。
忙完这一切,宋俨明体力已是极限,他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翻身上了另一口箱子,这才剧烈喘息起来。
容玉已经缓和了许多,真真切切知道自己又活过来的事实,他看着另一边喘息着的宋俨明,将身下半湿的棉布扯了一块出来,为他擦干脸上的海水。
宋俨明顺势抓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虽没有言语,可二人俱已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一切。
远处辅船愈行愈远,船上的灯光已渐渐模糊,雨已经完全停了,整片海域都陷入异常的平静。
容玉吞了吞口水,“我们该怎么办?”
宋俨明环顾了一圈周围,“别怕,这儿并非深海,已是近陆海域,即便我们的船队没有发现我们,也会有渔民往这边来。”
他看了看容玉,发现他面上其实并无多少害怕的神色,心下宽慰,
“真好。”
容玉不知道为什么,是真的不怕,他们这会儿身处大洋,夜色深黑,除了彼此,几乎看不见远方,像是被全世界隔绝一样,可与方才在舱底不同,他身边有宋俨明,只要跟宋俨明一起,便是面临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隔着箱子的隔板抱住了宋俨明,“我还以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宋俨明轻轻叹息,将他冰冷的脸蛋贴在自己温热的脖颈上,一颗心倒也平静不少,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只觉得心里一片踏实。
可还没有平静多久,宋俨明的一颗心再复提起。
耳边开始刮起了风声,那海风的阵势愈发的大,转瞬间,变成了一阵呼啸的态势,远远的,有黑色阴影从远方而来,如同一条黑色巨龙,吞天并地,方才那阵泼天大雨似乎仅是被这风暴裹挟起来,悄悄蛰伏着,等待着巨龙释放能量。
容玉很快也发现了异常,他从宋俨明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外一瞧,面色突变!
是风暴!
宋俨明面色凝重,他才意识到为何方才那阵泼天大雨竟会这般这般快速烟消云散,原来是有风暴在后等着。
人在大自然的灾难面前,连蝼蚁都比不过。
容玉紧紧地抱住了宋俨明,他苦笑着,
“看来老天爷存心不让我们好过。”
看着容玉面上带着的凄凉笑意,宋俨明心间所有的杂念全没有了,
“没关系,我陪着你。”
他快速从自己的箱子爬到容玉那边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海面上掀起的滔天巨浪,当下不再犹豫,将容玉放倒,盖上了箱盖,整个人低伏了下去,将容玉紧紧抱在了怀中。
在一片可怖的滔天骇浪的巨响中,二人紧紧相拥,鼻息相闻。
“宋俨明,”容玉突然道,“我好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
宋俨明轻轻一笑,
“我也是。”
情啊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宋俨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他推测过,却算不出一个准确的时点,他只知道,在那郊外一夜,当他亲吻他的时候,那份情爱早已经刻骨铭心,至死不能放下了。
“玉儿,无论哪里,我都陪着你。”
哗啦一声,耳边巨大的啸声撼动天地,而在这茫茫天地的一处小小空间内,二人彼此相拥,心灵却是再平静不过。
***
天色灰蒙蒙的,风雨终于平息,黎明即将到来。
何大勇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生平第一次面对这样可怕的风暴。历经贼人劫船,又遇这等天灾,辅船上的将士们更是惊骇异常,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众人齐齐望着海面。
现时,海面一片平静,竟是看不出任何昨夜的可怖来。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数百人船队,端得是意气风发。如今却是仅剩下了他们这条辅船,其余皆葬于海底,他们随行的将士中,参领以上皆死,如今只剩何大勇一个小小将领,以及这条辅船上的二三十人。
一个兵士匆匆上来,“何参领,四处皆已搜寻过,没有发现活口。”
何大勇望着茫茫的海面,咬了咬牙,
“转舵!往漓州去!交趾国主已有反心,务必及早知会圣上!”
“是!”
何大勇再度看了看海面,一片平静,没有人知道多少性命葬身于此。
“宋大人……”
何大勇心中大恸,为这带领他们拼杀出一条活路的侯爷伤心,原本,他与其他将士一般,对文官集团充满了反感,朝中重文轻武,他们豁出性命许都比不上别人动几下嘴皮子,对于这样的世道,他自然有着本能的抗拒,但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了这位久负盛名的丹阳学士为何那般受人敬仰来。
可惜天妒英才,竟叫他得了如此下场。
何大勇半跪着,朝着遥遥海面拜了三拜。
他深吸了一口气,现时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官阶虽低,可肩负重任,北安朝的安危系于他的身上,心下想着,时下第一要紧的便是把交趾国主将反的消息呈递进京。
风帆重新支起,大船很快调转了方向,往最近的漓州方向去。
第66章 海岛
容玉皱了皱眉头,随即眼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胸腔里那阵闷痛让他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嘶——
太亮了!
容玉用手挡着脸,这才缓缓将眼睛睁开了来。
阳光,沙滩,椰影,树林,海水声阵阵。
那一瞬间,容玉有种恍惚,以为他身处夏威夷的冒那罗亚火山岛,但很快,他意识过来,冒那罗亚之游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所有的记忆旋风一般灌进了他的脑海中——宋俨明!
他惊跳了起来。
他所在的地方看上去是个海岛的模样,左右见不到一个人,他歇息了片刻,确定身体没有什么外伤,这才站了起来,连忙四处搜寻着宋俨明的踪迹,但入眼都是一堆被风暴冲击上岸的碎木、箱子、破布等杂物。
好容易看见一个人趴在杂物之中,脸朝下,半个脑袋已经被沙子埋了,容玉心下咯噔,腿一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扒拉着那堆东西,将人拉了起来,这人已经没有气息,脸上已被砸得血肉模糊。
容玉几欲痛哭,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着夜行衣,背上还有刀伤,显然是方才劫船的贼人,只自己慌张错乱之下,竟一时认不清,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脸颊上都是泪,他在原地又哭又笑,半晌,他擦干眼泪,再四处搜寻着。
“宋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