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呢,我都听见他不停翻身了。】叶澄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我跟他说一声就走,免得他第二天起来被吓到。再说,家里的小鬼还等着看条子呢。我不叫他给我写一张,怎么证明我今晚的清白?】
叶澄提着那盏刚雕好的兔子冰灯,敲了敲房门。
……
季芳泽躺在床上,听着耳边传来隐约的更声,心知夜色已深,却仍然没什么困意。
明天叶澄就要回军营,他要不要以送别的名义,再去见叶澄一面。可就算能见一面,叶澄这一去,又是好几月的时光不得见,难道他要想办法去军中做个军医?
不行。惠和大师不准他在外面以皇子身份行事,若做军医,平日里就会很忙,能见叶澄几面先不说,他肯定没精力给叶澄制药了。现在给叶澄的那个药也不知道能起几分作用。
正在思索着,他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季芳泽一怔。
他如今借住在一间寺庙的客院,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更别说现在这个时间了。但若是贼人,暗卫压根就不会让他们近身。
外面会是谁?
季芳泽起身,只披上外裳,拉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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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算是改完了!总算是改完了。【喜极而泣】
季芳泽的名字是有一点小小的缘故的,后面会讲。
第52章
今夜的月光格外好, 明明是只是一弯牙儿, 却照得青石板凝霜覆雪。檐下缀着高高低低的冰凌, 寒风偶尔吹过,发出忽高忽低的风声,格外幽清。
叶澄这人促狭, 站在人家门外,还犹豫着要是小师傅开口问“是谁”, 他到底是老实回答, 还是不吭声,等开门吓他一跳。
谁知季芳泽身边藏着最顶尖的暗卫, 不怕有危险, 所以压根没问外面是谁, 直接就将门拉开了。
月光斜映, 照进门户里。
四目相对。
叶澄手里提着的那盏冰灯脱了手,重重摔在门前的青石板砖上,变成一摊碎冰。
冰灯落地的声响不大,但在这幽静的夜里,却恍如惊雷,把怔住的两人都惊醒了。
季芳泽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一步, 猛地就要关门,但是比不过叶澄手疾眼快, 还是被人挤了进来。
月光只照在门口那一方小天地, 屋子里比外面黑了很多, 季芳泽也不知道究竟是屋子里太暗,还是自己心神大乱,竟一时看不清叶澄的模样,只能听到叶澄沉重的呼吸声。
叶澄向来是个从容的人。其实从京都到虎啸关,险境重重。最凶险的那一次,遇上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山贼,人数太多,难免顾此失彼,他为了救叶端璐,身上中了一箭,距离要害只隔那么一点点。
季芳泽替叶澄拔箭,心里都怕得不行,叶澄却还对他笑。
他这个人,不管心里如何,面色总是吊儿郎当,云淡风轻的。
但是此刻,他的呼吸声却很重,在寂静的暗色中清晰可闻,像是心中激起万丈狂澜,努力强压着,却还是从边边角角溢出来。
因为什么?
能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这张脸吗。
季芳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格外狼狈和愤怒。他转过身,径直往屋里走去,躲避叶澄在黑暗中也灼热难掩的视线。
叶澄刚看到季芳泽的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推开门,挤了进来。现在和季芳泽同处一室,他仍然心头纷乱杂复,就像是外界所有的画面声响,都隔了一层一样,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叶澄追上去,去拉人家的胳膊,声音听着有些混乱:“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季芳泽重重甩开他的手。
叶澄平常脾气不错,这次却格外强硬,直接按着人家的肩膀,强行把人转过来:“给我看看,听话。”
季芳泽气得想打他,可一来舍不得,二来也知道打不过,只好用力推他:“你滚!”
僧庙寄居的屋子能有多大,两人推搡间,直接摔在里面的床上。
这下季芳泽倒是无处可躲了。叶澄一把抓住人家的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掰人家下巴:“哎呀,怎么能对客人说脏话!太失礼了。”
季芳泽要被他气死。
到底是谁比较失礼?大半夜一不吭声地就来敲门,主人家撵他走,不走就算了,还把人给强行压在床上。这哪里是客人?简直是个采花贼!竟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暗卫为什么还不出来?!这难道还不算危急关头吗?!
夜幕无法遮挡叶澄的视线,他一寸寸地沿着季芳泽的脸看过去。
其实细说起来,这和他曾经见过的季芳泽不太一样。他上个世界见季芳泽的时候,季芳泽已经二十多岁,是一个棱角分明的青年了。可现在他看着的这个人,还不大呢,瞧上去也就十七八的年纪,要稚嫩青涩一些。
若再长两年,大概就会长成他曾经见过的模样吧。
夜色里,有常人看不见的光点,在空中浮动,最后凝聚在叶澄的眼上。
不知空气寂静了多久,叶澄才松开了捏着季芳泽下巴的手。季芳泽心中羞愤难言,冷笑道:“好看吗?”
刚刚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下去,叶澄才注意到两人处境的尴尬,他松开手,从床上起来,干笑了一声:“简直如同姑射神人。”
季芳泽坐起身,也顾不上整理衣服,眼睫微垂,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是季呈佑。”
“没说你是他呀。”叶澄还没彻底从震惊和不可置信中缓过神,但他已经下意识切换到了和季芳泽的相处模式,“你比他好看多了。就算我眼真瞎了,也不会把你俩认错啊。”
季芳泽显然没相信,反而问道:“那你激动什么?”
叶澄摸摸鼻子:“这个,主要是小师傅你风姿卓绝,我猛地一看见,太惊讶了,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
季芳泽被气笑了。这种鬼话,真难为他能说出口。
空气一时沉默。季芳泽心底就像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空得要命,往外渗着风。
片刻后,叶澄轻声问:“你姓季?”
季芳泽坐在黑暗中,像是坦然,又有点像破罐破摔:“是。”
“皇族哪一支?”
很多过去不曾留意的细节,现在一起涌出来。叶澄心里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当今陛下与皇后感情甚笃,不纳妃嫔,这些年膝下子嗣不丰,极为多舛。皇长子体弱,极少出现在人前,据说一直在静养。
季呈佑偶尔和叶端瑜提起过,皇长子与他相貌颇似。
叶澄过去听季芳泽说过,他并非不受家人所喜,反而家中父慈母爱,只不过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跟着惠和大师在外游历。那时候和叶澄在京城不远处的荒郊相遇,原本是回京中探望父母。
“是嫡支。”季芳泽的声音很生硬,还有一点自嘲的意味,“还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吧,我知无不言。”
“我没什么想问殿下的。”叶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日原本说好要给殿下做冰灯,却又失约,所以夜里做好了,给殿下送过来。并不是故意要冒犯殿下。”
叶澄的话没什么不妥,甚至刚才那激烈的情绪波动,也都被收敛起来了。
“如果殿下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季芳泽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滚吧。我才不稀罕。”
他已经足够狼狈了,不想在叶澄面前,展现出歇斯底里,毫无风度的模样。
叶澄离开了,走之前将门关好。
季芳泽独自坐在黑暗的室内,轻声道:“骗子。”
其实这话真的很没道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骗人家。他对叶澄一见钟情,就遮着脸,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来接近人家。叶澄从来没给过他任何许诺和暗示,只是拿他当孩子一样哄,他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在被拆穿,也应当是人家骂他是骗子才对。
但他就觉得特别委屈,真的特别委屈。
这种委屈,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果子。人家明明已经告诉你是青的了,你却心里仍抱着不真实的期待,蒙着眼睛,非要去尝一尝。现在咬开,苦涩的汁水充满整个喉咙,又能去怪谁?
……
009本来还非常幸灾乐祸,等着看叶澄如何痛哭流涕,剖腹以示清白,解释自己这些天嚣张无比的种种举动,不料事情的发展竟如此地诡异:【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下来做什么?】
009:【这是季芳泽啊!你不想和他重归于好吗?!】
你当初在空间吐血吐成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云淡风轻,铁石心肠的模样!
叶澄语气中几乎带着一种漠然:【说得倒容易,任务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