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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好像还有人?”靳尧还在往后看。

    顾擎也看过去,车子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好像在睡觉,只能看出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别的什么都分辨不出。

    前方就是出口,顾擎和靳尧都没有再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车子一路呼啸,冲入茫茫雨幕。

    许泽恩抬起头,揉了揉脖颈,他又看了看表,最后拿起手机,在对方接通的时候很不耐烦地问:“你们到底下不下来?”

    周晏城惊讶地问:“你在哪儿呢?”

    “星璨地下车库。”

    “我日,你来这干嘛?”

    “不是你让我给你送相册?”

    “啊,是,可我没让你这么急啊……”

    许泽恩降下车窗,点上一支烟:“我反正也没别的事。”

    周晏城迟疑了一下:“那你,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我能遇到什么人?”许泽恩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却专注地凝着那一缕烟雾,比起“抽”烟,他更喜欢“吸”烟,缭绕蒸腾的雾气,带着微微的涩与腥辣,以前靳尧抽烟的时候,他总是嫌弃靳尧让自己吸二手烟,后来靳尧生生被逼着戒了烟。

    很多年以后许泽恩才蓦然明白,靳尧之所以抽烟,是因为他训练太苦,身上太疼,尼.古丁能让他缓解一丝痛感。

    一根烟还没烧完,周晏城和何沿走了下来,许泽恩降下车窗,把相册递出去:“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老照片了?”

    “我念旧不行啊,”周晏城看了看许泽恩透着青白色的脸,“你昨晚又没睡?”

    许泽恩搓了搓脸:“刚在车上睡了一会,你们现在去哪?”

    “吃饭去,一起吧。”

    周晏城和何沿开了自家的车,何沿奇道:“齐章说靳尧刚刚才下来,他两个居然没碰上?”

    “没碰上才好,没确定之前不能让许老四见到那个人,不然指不定出啥事!”

    何沿叹气:“许泽恩这个样子……”

    “怪谁呢?都是自己作的!”周晏城皱着眉,狠狠打了个方向盘,“当年他们第一次分手我是知道的,那时候是真没办法,许老四刚二十,还是个毛孩子,他老子要他在许家和靳尧之间二选一,就算他想选靳尧,他也保不住靳尧,所以我挺理解他那个时候,但是后来为什么又分,我是真没想通,问他他又不说!现在人没了……”

    周晏城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何沿知道他是又想起了他们两个的前世,周晏城对寻找靳尧的事一直很上心,不说多年情分,便是他自己和许泽恩物伤其类感同身受的这个心情,这世间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何沿坐在副驾驶上翻着相册,里面有许多许泽恩和周晏城以前的老照片,当然也有靳尧,从童年时期胖憨憨的模样,到青葱少年的飞扬锐利,二十出头的靳尧跟现在出现的那个人几乎就是一模一样,何沿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一张射击场上的照片问:“靳尧是左撇子吗?”

    “他左右手都能用,但是左手更灵活……”

    周晏城和何沿对视一眼,靳尧在和周晏城过招的时候,出的都是左拳右脚。

    “又多了一个相似之处,”何沿摇头,“再这样下去,咱们都成神经质了。”

    “别想那么多了,”周晏城握住何沿的手,“想想吃什么?”

    何沿拿起电弧问许泽恩:“去哪吃饭?”

    许泽恩看着车前雨刮奋力劈开流瀑一样的水线,淡淡说道:“大雨的天儿,吃火锅吧。”

    第12章

    “先去吃饭吧,”顾擎问靳尧,“想吃什么?”

    “大雨的天儿,”靳尧看着车窗上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点,乐,“吃火锅吧!”

    “成!你喜欢哪家?”顾擎从善如流。

    “顾哥你吃辣么?”

    顾擎笑了:“我是s省人,你说我能不能吃辣!”

    靳尧摩拳擦掌:“那可太好了!咱去海王吧!”

    车子开进本城最大的综合商场海恩百货地下停车场,本来下车前顾擎还有点担心被人认出来,他墨镜帽子什么都准备好了,靳尧却问他有没有化妆包。

    演员不论男女,身边肯定是常备化妆包的,靳尧用手指沾着几种颜色的粉末,在顾擎的脸上点了点,等顾擎再一照镜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他的五官都没怎么变化,但就是乍一看跟原先不一样,这不是常跟他近距离接触的人,绝对不敢认出是自己。

    “我的天!”顾擎惊叹,“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

    靳尧把那个化妆盒在手里上下抛了抛,笑道:“厉害吧?我也常为我自己的天才感到无可奈何!”

    他们说笑着走进了电梯,这边门刚合上,那头许泽恩三人走了过来。

    等电梯的空隙里,周晏城看着门口商场店铺的指示牌,指着一家新开的胡椒猪肚鸡火锅店:“别去海王了,早吃腻了,换这家新的?”

    许泽恩不置可否,他说吃火锅,只是因为靳尧特别喜欢在雨天吃火锅,饭店窗子上一缕一缕往下蔓延着雨线,餐桌上的热气一丝一丝蒸腾上去,室内室外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里,他们两个在氤氲的雾气中对视,靳尧说许泽恩的眼睛像是破云而出的光,这个时候会特别亮。

    三人上了六楼,胡椒猪肚鸡火锅店在海王的隔壁,两家店铺前都放着长椅,排队的人比吃饭的还多,饭店对面靠近围栏的地方摆着许多抓娃娃机,那头也是人头攒动。

    在这种地方,任你有再大权势也得乖乖排队,周晏城兴致勃勃拉着何沿去抓娃娃,许泽恩便自己找了个空位子坐着,他捏着号码牌,上面写着:a桌013。

    三个数字,许泽恩看了许久许久,他坐在那里,墨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肌肤,刀削一般的下颌,连微微蜷曲的指尖都细致修长,

    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炽亮的灯光下几乎可以看清每一寸弧度,

    这样俊美的一个人任谁经过都要多看他两眼,继而震惊于这个人身上渗透出来的空寂苍凉的气息。

    谁都要感叹一句,这人简直像座雕塑,雕塑一般的精美,雕塑一般的冰冷,雕塑一般的寂寞。

    眼前走过去两个小男孩,手牵着手,都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商场里暖气打得足,他们都乖巧地把自己的羽绒服搭在胳膊上,一个大眼睛,一个白皮肤,两个都十分漂亮。

    周围有人惊叹:“这是双胞胎吧?真是可爱的一对孩子!”

    有年轻女人笑答:“不是双胞胎,是好朋友。”

    “那怎么能这么像?”

    “成天都黏在一起,可不越长越像么!”

    成天黏在一起,就会越长越像么?许泽恩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和靳尧从出生就黏在一起,但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靳尧小时候胖嘟嘟憨态可掬,他只记得很多人说他长得像瓷娃娃,连靳尧都觉得他漂亮又易碎,成天把他当个宝贝疙瘩一样捧在手里。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商场里的尘嚣渐渐远离,周围的行人都慢慢隐去,记忆的闸门倾泻如洪,孩童清脆明亮的笑声似是近在耳边,似是从极远之地传来,慢慢将许泽恩包裹其中,带来那些欢笑的过往,也带来了满地余殇。

    “恩恩呐,恩恩呐!”这是靳尧学会的第一句话。

    “哥哥啊,哥哥啊!”这是许泽恩学会的第一句话。

    就为这一声哥哥,靳尧从小到大为他打了多少架,为了他从四岁练武,寒冬酷暑没一天落下,为了他满身伤痕,枪林弹雨里从没有半句怨话,为了他手染鲜血,刀光剑影里半生挣扎……

    许泽恩后来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年靳尧和女生在一起了,他们以兄弟情分这样一直相处下去,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弄丢他了?

    是什么时候存了那样的心思,许泽恩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有一天做着凌乱破碎又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那个男孩子的身躯和脸庞格外清晰,那些梦境一日比一日肆虐张狂,他对靳尧的渴望一日比一日发酵膨胀。

    这样隐忍到煎熬的感情,直到他看到靳尧和林佳宁相拥的一幕,终于如深埋在海底的火山骤然喷发,烈火卷着海啸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摊牌之后,靳尧是震惊而抗拒的,他拼命地抹着自己的嘴唇,眼睛里血丝都涌了上来,满满的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许泽恩走上前来,邪恶的欲.望冲击得他的脸色像是要滴出血来,“靳尧,我只是喜欢你。”

    靳尧先是一怔,他根本没有明白许泽恩的意思,还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啊。”

    他舔了舔嘴唇,张口又想说什么。

    许泽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那肆无忌惮的灼热的眼神,像是沸腾贲涌的岩浆,那眼神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靳尧想说话的刹那把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我的喜欢跟你是不一样的,我看见你,就想抱你,像刚才那样亲你,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事,我不能容忍你看向任何人,我更不能容忍你和别的人在一起,我是最自私的那种喜欢,是想上你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那么长的一段话,许泽恩却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一个都夯进靳尧的脑袋里去,由不得他不听,由不得他听不懂。

    靳尧的眼睛越瞪越大,他困惑极了,也迷茫极了,他有许多的焦灼迷惘窘迫和尴尬,他眼中浮掠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是许泽恩没有给他半分余地,许泽恩告诉他:“你要么就要这样的我,要么就全都别要,你要么就接受,要么就离开!”

    靳尧别无选择。

    许泽恩记得靳尧有一段时间是很僵硬又不安的,每当他靠近靳尧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靳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曾经他们勾肩搭背,睡同一个被窝都自然又自在,但是那一阵子,许泽恩只要抬一抬手,靳尧都能跟被电着了一般耸然一惊。

    那时候许泽恩就会强硬地亲他,许泽恩心里越狼狈,脸上的神情就越倨傲,眼中的眸光也越狠厉,他掐着靳尧的下颌,逼迫他打开牙关,用几近凶恶的姿态咬靳尧的舌尖,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自己胜券在握一样。

    他依仗的,不过是靳尧不舍得挣扎,不舍得推开。

    他一直吻到靳尧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吻到靳尧抵在他胸口的拳头缓缓张开,吻到靳尧慢慢闭上眼睛,吻到靳尧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一只手学着他摩挲着对方的后脖颈。

    “你看,”许泽恩用指尖抹去两个人嘴角溢出的血迹,他声音锐利,几近得意,“没有那么难,是不是?”

    许泽恩至今都能记得靳尧那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像是礁石静静凝固在深海里,心甘情愿地接受着海浪一次次冲刷,一次次退去,许泽恩在这样的目光下终于有了一丝犯错的自觉,他有些无措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去拉靳尧的手,可怜兮兮又不无深情地道:“哥哥,我永远对你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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