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十一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向清凌凌的嗓音里拖了哭腔,“我有心事了。”
“那……”小彻小心道,“让芙蕖姐姐来陪您聊会天?芙蕖姐姐可会开解人了。”
“我不要,”芙蕖是女孩子,十一垂着脑袋,“我会难为情。”
小川小彻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为难,他们两个都没有哄孩子睡觉的经验。
十一拉开帐子,拍了拍床板:
“你们坐过来,我讲给你们听……”
小川小彻双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十一再怎么不让他们讲规矩,这也是靖王妃,要是让王爷知道他们两个三更半夜坐王妃床上,不用王爷动手,他们自个找好坑直接跳进去省事。
两个侍从脸苦得能榨出汁来:
“少爷,我们就站在这,您说,我们好好听着。”
“你们坐近一点呀,我要说的是悄悄话。”十一对他们招手,“你们站那么远,我声音大了,会被别人听了去。”
小川小彻无法,只得折中了一下,在十一床前的鞋榻上坐着。
十一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红衣,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着腮,大大的眼睛半耷拉着,小嘴抿了一会儿,终于叹口气开始忏悔:
“你们不晓得,我……是个绿茶……”
————
靖王府。
李长安连着偷瞧了自家王爷好几眼。
确切地说,是盯着王爷手上艳光流动的发带看了好几眼。
初时他以为自家主子受伤了才用带子扎着,很是吓了一跳,问了跟着王爷的家将才晓得王爷并未受伤。
既然没受伤,怎的在手上扎个带子,还是王爷最讨厌的红色带子?顶着一脑门子的问号,李长安跟着靖王进了书房:
“您要的消息,都在桌上放着了。”
靖王先前回过一次府,吩咐了人去查凤十一这些年的全部消息,要巨细无遗,这不过小几个时辰,暗卫就办好了。
靖王只随意翻了翻,就让李长安拿火盆来把资料都烧了,像是忽然又不感兴趣了。
李长安就一边烧着那些纸,一边悄悄偷眼瞧自家主子。
此刻靖王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好容易翻找出来积了许多灰尘的《云都异志》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挲摩着那红丝带,间或还轻轻笑出声。
李长安是在靖王出宫开府后才被选过来的,那时候靖王遭了变故,虽说没有一蹶不振,性子却淡漠很多,轻易不多话,更很少笑,今日这个模样很是少见。
那红带宽不过二指,一看就是个系头发的发带,却被王爷缠在手上,李长安一时想笑,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一时又觉得如此甚好,王爷这个样子,才像个生动有活气儿的人了。
缎带红得流光溢彩,衬得靖王爷面具后的眼睛灿灿生辉。
许是李长安的目光递得太过频繁,靖王忽然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李公公心下一凛,偷觑主子可是犯禁的,忙低头道:“奴才僭越。”
“没什么僭越,”靖王声音低哑,居然说道,“有什么想问的,你便问吧。”
“奴才没有想问的。”
靖王把缠着红带的手往桌前递了递,掌心向外就那么朝着李长安:
“真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
不知为何,李长安觉得自己这么回答后,靖王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失望。
主仆两个一个慢慢翻书,一个慢慢烧纸。
“倒杯茶来。”靖王吩咐道。
李长安忙去拿过靖王的杯子,一摸那茶温热着,不由提醒道:
“王爷,现在温度适中,正是喝的时候。”
靖王瞥了他一眼,李长安莫名觉得这目光有些不满。
靖王左手仍然拿着书,摊开右手心,示意李长安把杯子放上去,并且用一种疑似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李长安把茶杯恭恭敬敬放进靖王的手心里,又垂首站到一边。
“咣咚!”
靖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一口没沾,又低头看书。
李长安恍惚觉得王爷似乎有点在赌气?
李公公是多精妙的人儿,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轻声问:
“主子这红带甚是别致,奴才竟从未看过这样亮丽的红色,这是在哪里得来的好东西?”
靖王转过身来,十分赞许地看着李长安:
“你倒是眼睛毒,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可惜这却不能赏你,这是十一郎今日赠我的……”
他低低一笑,“当然,我也没白得了他的,我的发带也赠了给他,他也收着了!”
李长安的面上立刻露出大喜的神色来:
“王爷和娘娘两心相悦,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他一连说了许多吉祥话,靖王愉悦地频频点头,这才安安分分继续看书。
李长安又回去把剩下的纸都烧了,一边烧一边在心里叹,那小王妃长得人见人爱,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性子,王爷自然很容易就喜欢上了,这再冷漠坚硬的人啊,一旦有了心尖上的人,都会变得傻气柔软起来。
许是那烟灰进了眼,李公公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又是低低一叹,这靖王爷,可算是浑身上下,有了丝儿人气了。
门上传来轻叩声,李长安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远征军的前锋将军宇文朔,他闪身进来,跟李长安问好:
“公公好,王爷可在?”
“在看书呢。”
李长安努了努嘴,这时靖王正放下书抬眼看来。
宇文朔脸上犹带着笑,走到书桌前说道:
“王爷,末将这刚从宫里出来,听了一晚上的故事,有几个甚是有趣,您可想听一听?”
“可是与凤相和靖王妃有关?”
宇文朔微讶:“您知道?”
“这么晚了你还要过来,肯定是得了什么消息,如今能跟本王大有关系的,也就眼前这一桩婚事了,”靖王示意宇文朔在他对面坐了,自己倚在椅背上,依然挲摩着那根发带,“说说,都听到了什么?”
宇文朔却盯着发带看直眼:
“王爷怎的在手上缠着红布?这颜色好生娘气!”
室内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靖王冷冷地盯着宇文朔半晌,忽然喊道:“李长安。”
李公公摒住了呼吸:“奴才在!”
“这把椅子不太好,叫人来搬出去,换个新的来。”
“是。”
“哎?”宇文朔不解,屁股动了动,“我这椅子坐得挺好,公公你别忙活,我也坐不了多久……”
李长安亲自把椅子搬走,当然不会叫人再送把新的来,宇文朔也没察觉,就站着在那说话:
“末将听了些凤相的陈年旧事,其他的王爷许是不感兴趣,只是这王妃娘娘的身世,听起来很有些奇特。”
“哦?”
宇文朔神秘兮兮地说:
“十六年前,京都有一位神笔画娘誉满天下,据说她有一支妙笔,画出来的东西会变成真的,不知王爷可曾听说过?”
靖王小时候养在深宫里,自然没人能给他说这样的市井奇闻,李长安却微蹙了眉:
“这个事奴才倒是听说过,可后来有人破解了神笔画娘的谜,她画出来的东西不是变成了真的,而是她取用的墨汁被做过手脚,一旦放到阳光下,墨迹就会消失,她事先在袖中藏好要画的东西,等墨迹干透就把袖中的东西取出来,本来那画就被曝晒在阳光下大家盯着就容易晃眼,这不过是小小戏法,并不是什么神仙之笔。”
宇文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