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是这样。
原本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看着gzdk怎么在他的构想想一步一步踏上那个他早就写下结局的位置，他原本想的是让他和绿谷出久的关系在那些在乎他和绿谷出久关系的人眼里变得模糊，假的永远都是假的，变不成真的，却可以让它处在真实和虚假的界限里。
可问题就出现在一个月前，一个月前的那个摩天轮上，他和绿谷出久出现在游乐园的事被人私下里传播，那个人是芦户的粉丝，她和gzdk没有利害关系，但她也没有照片，所以别人可以随便评判她的语言内容，愿意相信它是真的人就认为它是真的，愿意相信它是假的人就认为它是假的，更何况不过是去游乐园，一个完美的事件，gzdk因为前期照片事件吸引的大量目光在这一刻开始开花结果，gzdk如爆豪胜己所愿掉进真实和虚假的旋涡，但是，但是——
不是因为那个吻，那个吻毫无关系，不过是一个意外，不过是嘴唇碰嘴唇——
可是那片花火，那片开在绿谷出久绿色眼眸中的花火，可是那双绿谷出久的眼睛，那双其中有花火盛放的绿谷出久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遍一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糟糕透顶。
爆豪胜己索性关上了页面，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绿谷出久，他那颗三年里平静的心再一次被焦躁占据，和他曾经的十八年别无二致，绿谷出久永远不让他安生，他恼怒着点开了文档，带着没法在那个人身上发泄的怒气打下他下一篇连载的标题。
他知道那个人会看，既然绿谷出久不让他安生，那他也不会让绿谷出久安生，永永远远，即便以后再次像是掉进大海里的两颗石子再也不会见面惹嫌，在网络上他们两个也会被死死扯在一起，这世上有些人希望他们缠绵悱恻如情人，有些人希望他们不死不休如仇人，恨比爱长久，爱比恨永恒，无论哪种他们都注定要被联系在一起，提到一个就会想到另一个，谈起一人就不可避免谈到另一人，绿谷出久想跑也跑不了，他确实活该，但绿谷出久更活该。
在爆豪胜己走进演播室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上次见面还是在一个多月之前的，有着一头轻飘飘墨绿卷发的青年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他拘谨地朝他点了点头，又轻轻地笑了一下，而爆豪胜己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绿谷出久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别看我。
别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第19章 19
作为新晋的，风头正盛的职英，参加访谈节目对于爆豪胜己来说是常事，相信对于绿谷出久来说也同样，更何况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同时接受邀请了，无数的剪辑，访谈记录，甚至是这些访谈的衍生同人都诚实地记录了这一点。他们本来不至于拘谨，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种种再次浮现在眼前，绿谷出久五味杂陈，爆豪胜己焦躁恼怒，各怀鬼胎。
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个人虽然坐的距离很近，肢体语言却彰显着他们恨不得离彼此有八百丈远，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紧张。主持人是位二十多岁，姿容妍丽的女性，年纪虽轻，大场面却见过不少，常年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就锻炼出来了，她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心里涌上一丝不安，她有预感今天的访谈活动不会很顺利，只希望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大问题。
爆豪胜己曾经还算很“喜欢”这类访谈节目，除了那些比如“这是一个向公众输出个人形象的好渠道”这类有利于他个人职业发展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作为一个事业型cp粉，访谈节目简直是gzdk发糖的最好工具。爆豪胜己有分寸，又不想暴力卖腐（有些人为了获得流量尽力讨好的那副谄媚姿态实在丢人现眼，更何况他根本就不需要这方面的流量），那访谈节目对他来讲就是给gzdk发糖的最好工具，他经常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状似无意的抛出几句常人不以为意，却含着很大信息量的句子，这些句子果然如爆豪胜己所料会被cp粉敏锐地挑出，接下来就是同人圈的又一轮尖叫……
今天他是和绿谷出久一起被邀请参加的访谈，本来是他发这类糖的最好时机，但爆豪胜己现在看到绿谷出久就觉得焦躁，那双绿色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直晃，晃得他浑身不舒服，只想这个访谈节目赶紧结束。他瞟了一眼绿谷出久，对方看样子也对和他坐在一起也有些心理压力，坐的离他尽可能远，眼睛也刻意不看向他。
这本来应该是正如爆豪胜己的意，可他偏偏就不爽了，刚才那双还在放空的红瞳转向绿谷出久的方向，他压低声音，尽力掩盖其中莫名的怒气：
“deku，你怎么回事？”
绿谷出久浑身一抖，刚要下意识答一句“小胜”，可是未等他回话，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就响起来了：“ground zero先生，deku先生，两位知道今天的节目是直播吧？”
主持人心里叫苦不送，但放送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硬着头皮也得和他们说清楚这次直播的特殊性，她看到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她接着说：“这次的直播节目增加了一个环节，相信您两位都知道弹幕网站这一存在吧？”
“为了增加趣味性，也为了观众和我们之间更好的互动，在这次的直播节目里，会在我们现在的位置前方的投影屏上投影弹幕网站的内容，我们也会根据弹幕网站上的观众发言来进行一些相关提问，相信两位也一定很期待观众会有怎样的反应吧？”
哈？
爆豪胜己直觉不好，与此同时摄影棚的摄像头开始闪动，他看向前方，果然有一个投影屏，就在爆豪胜己看向它的一瞬间，原本空白的投影屏闪了一下，闪出了一个视频网站直播间的页面，屏幕里的“爆豪胜己”此时正与他对视。
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为“0”。
下一刻，这个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无数的人在此刻涌入这个小小的直播间，每一个数字的增长都代表了一双眼睛，数以千万的数据流在此刻汇聚，摄影棚除了工作人员外只有他们两个和主持人罢了，却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存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们万众瞩目，此刻却未曾听到丝毫喧嚣，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下，自有暗潮无声汹涌。
直播访谈，正式开始。
这个访谈和爆豪胜己从前参加过的访谈并无不同，他是职业英雄，这样的活动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早就锻炼出一套专门的话术。他早年不懂事，不懂其中蹊跷，碰了不少壁，有话直说的少年坦荡并不适合成年人之间的尔虞我诈，爆豪胜己越想在这样的环境里达到自己的目标，就越明白该怎样隐藏起自己的尖锐，只让他们看隐隐露出的锋芒。
但爆豪胜己不想做个滑头，他到底要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却又不能坦白太多，他不说假话，却也不把真话说全，爆豪胜己到底是想要做自己，现在的方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对现在的一些现象和一些时事做出评价和看法后，谈话就逐渐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开始谈论其他现役英雄的一些趣事和他们执行任务中出现的一些状况，这场访谈原本的基调就并不算沉重，娱乐的成分其实更多一些，很快，就到了提问环节。
主持人拿起刚刚传给她的提问卡，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根据弹幕点赞数量的顺序来决定的，所以哪怕是主持人也不知道到底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她看了绿谷出久一眼，迟疑地说：“deku先生，这个问题是给你的。”
“您和ground zero先生私下关系怎么样？”
爆豪胜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摄像头没有转到他的位置，他看向在此之前没来得及看一眼的投影屏，上面一条条的评论在他眼前滚动：
【我又看到gzdk铜矿了！！我还活着吗？！】
【爆心地好帅啊！我宣布他是这世上皱眉最帅的男人！】
【提问的是不是gzdk姐妹啊？】
【到底是谁这么有病在正主面前提这个？圈地自萌不懂吗？】
【gzdk根本就不rio，你们有看到他们的肢体语言吗？恨不得离彼此八百丈好吗？】
【deku到底会说什么呢？我好激动！】
【本场访谈至今为止gzdk对视了三次，以此可推出gzdk之间的缘分可以追溯到三生三世】
绿谷出久平静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其实我和ground zero私下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联系了。”
爆豪胜己缓缓地转头，他看到绿谷出久那双绿色的眼睛宁静如湖面，眼帘稍稍地垂下，他甚至还微微地笑了一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这样ground zero会不会觉得我这么说抬举自己，我觉得我和ground zero——”
“——大概就是同事吧。”
第20章 20
【…………】
【…………】
【…………】
卧槽！！！！！！！！】
【天啊！！！！！！！！！！！】
【我觉得我在见证历史……】
【我好想哭……我期待这个访谈期待了整整一个月……】
【老母亲要流泪了！！！deku刚才说什么？！！真是妈妈的好宝贝！！！】
【卧槽……这是要变天了吗……】
“其实我和ground zero，虽然说确实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吧……也就是恰好住的地方离得近罢了。”
“非要说是青梅竹马……有点对不起这个称呼。”
【我已经傻了，我在看窗外，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跳下去。】
【恭喜解绑！！！！本ground zero粉回去和姐妹们集资转发抽奖了！！！这份喜悦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
【本gzdk蹭粮路人表示，想知道未来的gzdk产出里会不会有追夫火葬场可以吃】
【吃什么吃，你gzdk完了！听到没？完了！】
【同人大地震……】
【早该各自美丽了，今天不骂deku了，总算做了件好事】
爆豪胜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旁这个人，镜头现在仍旧对着绿谷出久的脸，但即使现在是全景拍摄，爆豪胜己仍旧不会掩盖他目前的任何姿态。他冷冷地看着绿谷出久，下巴到脖颈的线条如同豹子等待扑杀猎物时弓起的背，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爆豪胜己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绿谷出久的平静侧脸，那目光是泛着冷光的刀刃，那目光是冷气森森的惨白獠牙，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这样的目光，都会在那一刻不寒而栗，只要看到这道目光的人，都不会怀疑这样一件事——这目光的主人想把被他注视的人撕咬到血肉模糊。
而绿谷出久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可怖目光一样，他下巴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屏幕中准线上，他甚至在微笑，嘴角轻轻向上弯起，这是英雄deku向公众发言时经常露出的一个表情，他平静，温柔，可靠，说出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足够的事实做支撑——
——他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假。
而这个人，在一个小时之前，却还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甚至不敢看爆豪胜己，哪怕一眼，那个刚刚看起来怯弱而惶急，目光垂下就像丛林里藏着一汪古井的家伙，在这一刻，却仿佛背后站了千千万万个人。
绿谷出久站在千千万万个人之前，他挺直了背，目光明亮，他没有看爆豪胜己，可他那个如今映在屏幕里的微笑，却深深地刺伤了爆豪胜己的视网膜。
爆豪胜己的目光越发阴翳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deku？
绿谷出久看着他面前的投影屏，那上面无数的字句在疯狂地滚动，已经到了看不见屏幕的程度，这场直播里，设立这块屏幕只是节目组为了方便统计内容，并根据内容来进行提问罢了，不仅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在这直播开始之前不知道这一点，连发送弹幕的人也不知道，在屏幕的另一端，被讨论的对象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是一颗子弹，每句话都像一把利刃，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穿透了那块屏幕，远到跨越国家，近到这个小小的摄影棚，这些字句，顺着无数根光纤，四面八方向绿谷出久刺了过来。
而他微笑着。